《梁正的路》庄佳涵

69、拜年（4） 五楼是科技

　　五楼是科技、保卫等部门，科技部都是程序猿，二进制的脑袋，拜年很快；保卫部除了管理一大堆保安，实际上没几个人，伸出手指都能数清，拜年也很快。但当梁正走的时候，保卫部突然有一个人“嘭”的一声站定，给梁正行了一个拱手礼，让梁正一惊，而林立乾则招呼梁正赶紧走，后来梁正才知道，那个人曾经是省散打队的，座右铭是“武力压制”，最出名的一战是和不良客户约架。当然对方有□□性质，将前去清收的女同事关进了厂房的狗笼子，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十几年前。银行有银行的规矩，高利贷有高利贷的规矩，你用高利贷的规矩对付银行，显然是破坏道上的规矩，事后双方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约架。传言省散打队的精英悉数到场，相比较之下对方反而是散兵游勇，还传言官方也派出了代表观战，大概意思是默许省散打队这群人揍对方。一个回合下来，秋风扫落叶，完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在江湖上留下一个传说。
　　六楼是运营管理部，如果说厅堂的那些艳丽的人儿是生活在大观园里的姑娘小姐，那么运营管理部的那些人则是多年的媳妇敖成婆的管家婆子，大多数像周瑞家的那样能干，可难免也有像王善宝家的那样难缠的，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主管运营管理部的林立乾，以及总经理杨建平，心中不知复盘了多少遍，人多了不好管，女人多了更不好管，更致命的是，现任领导梁正，除了运营这条线，其他都不管也不会管，爱之深则痛之切，懂之多则管之严，总感觉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叛徒，搞不好就被人将军了。
　　当运营管理部知道梁正要拜年的消息后，刚才还因5000元年终奖候鸟般聚集的人群，像被打了一声冷枪，扑啦啦的四散而逃。除去茶水间、会议室、洗手间，整个一层楼都是运营管理部，基本上能实现通讯靠吼，交通靠走。大家都隐隐约约知道一件事，竞赛，人人参加的竞赛，正在生成热带气旋，并朝着台风的方向转化，巨大的力量似乎要吞噬每一个人。
　　一盆即将开败的蝴蝶兰，花骨朵已经摇摇欲坠，有人用手拨了拨，掉了；另外一个人也用手拨了拨，又掉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他人则东一嘴西一嘴的说着，还不赶忙搬走，《甄嬛传》里面内务府的黄规全因为一盆开败了的话丢了差事。大家一边收拾工位，一边想着破局之法，让优秀青年崔丽娟来，太远；让吴瑾瑜出去溜达一下，太假；让老姐妹们像一楼的小姑娘们跳段舞，太嗲；总之，除了躺平也没什么好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其实竞赛这件事，林立乾和曹颖早就合计好了，杨建平更是积极，办公室提前还搞了包饺子大赛预热，一切水到渠成，就差今天宣布，年后组织了。
　　雪已经纷纷扬扬的下起来了，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多。梁正等一行人陆续抵达，掌声响起，祝福的吉祥话不绝于耳，一切都循规蹈矩。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这个年纪的老姐姐看梁正这个年纪的小弟弟，多半带着居高而下命运的审视。他走进来了，带着一丝局促的微笑，但还是认真的给大家拜年，目光扫视着大伙，却又看不见一个人，整个人游离且不聚焦。曹颖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在一边礼节性的点头，林立乾则看着他的背影，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离婚的时候还要给前妻10万的抚养费。
　　梁正呢？看着这些姐姐们，早已没有了乘风破浪的气势，自顾自的将命运的天花板压得更低，在对生活进行了浅尝辄止的探索后，以妻子的名义，以孩子的名义，三十岁望到了七十岁，宠辱不惊，平淡一生。那不高不低的工资，恐怕是生活的慰藉，至少证明我还有价值，依托于夫权又批判夫权，渴望被理解与支持，挥霍于眼球经济与化妆品，深陷于内心的无聊与彷徨，却又不能自我重建和救赎，然后退休了，广场舞走起。
　　内心的火与眼里的光，梁正许久不曾见到，但梁正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运营管理部是一只极其优秀的队伍，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C城团委评选的优秀青年崔丽娟，非常优秀。吴家鑫行长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非常激动，说正是咱们运营管理部技术过硬，打牢基础，细致入微，加上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才让青年选手在大赛中脱颖而出。一个组织要时刻保持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比学赶超是不可或缺的。前两天林行长、曹行长、建平总都和我说，要趁热打铁，组织竞赛，发掘优秀人才。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要给优秀的人多一点机会、多一个展示的平台。所以，接下来要拜托各位了，多辛苦一下，全心全意搞好比赛。竞赛即是一种娱乐活动，又是一种员工福利，凡是参加的都有奖品。”
　　其实，折腾了半天，这一场才是重头戏。之后的七楼零售银行、八楼公司银行、九楼投行私银、十楼贸易金融等，拜年如蜻蜓点水，一带而过。剩下的十六楼健身房、十七楼行长办公室、十八楼会议室，统统忽略不计。
　　员工们也有默契，除了必须在岗的员工，其他员工退潮般消失了。梁正也不例外，他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回家。内心的火与眼里的光，这是多么对生活充满探索精神的人具有的品质啊！他突然想到了电影《罗丹的情人》，一个优秀的人仿佛是一颗炙热的恒星，当你想依附于他时自然会被这种炙热所吞没，虽然这种炙热是一种异常强大的能量，并且有着足够的吸引力，但或许我们应该想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以避免被吞没。吞没意味着毁灭，毁灭恐怕是最没有意义的救赎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