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67、拜年（2） 三楼，是银

　　三楼，是银行的风险条线，专业踩刹车，内控、合规、审计、保全、法务、消保、评审、风险管理等等，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口若悬河。按照柳和平的恒江银行各阶级的分析，这些部门属于小资产阶级，多少有点真功夫，要不混不到这里。
　　资产保全部的于苗苗，凭借孕妇的特殊身份，四处溜达，参观了一楼厅堂的拜年小视频，蹭了一块二楼富强支行的拜年蛋糕，回来和总经理邱长源说，“头儿，我去侦察过了，一楼的拜年搞得花里胡哨的，二楼搞得荡气回肠的，咱们怎么搞啊？”
　　邱长源说：“我们搞不了开门红，难不成春节去客户家堵门口？”
　　于苗苗：“那梁行长来了，我们就全体起立，祝梁行长新年快乐，一鞠躬……”
　　其他人喊叫着“二鞠躬”、“三鞠躬”……作为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生活小剧场，资产保全部永远能推陈出新不同的剧目。
　　事实上，梁正的拜年团队先去的小微评审所在的部门，就问了一个问题：小微业务怎么审批？等吴甜甜举相机的手都麻了，这个问题也没回答完毕。
　　接下来是回答的内容，只见那个人玉树临风、声音如大提琴般缓缓铺开……
　　“首先，小微企业的平均存活年限不超过3年，换句话说，典型的靠天吃饭，还经常出现厄尔尼诺或者拉尼娜现象。但是，小微企业主又都自诩是做实业的，不会像股民那样忍痛割肉，誓死要做这艘诺亚方舟上面最忠诚的舵手，结果可想而知，资金状况不断恶化，豪情壮志不断增加，故事越来越悲情。
　　上面只是举一个例子。但凡正儿八经做小微信贷的银行，没一个有空听这些故事。做小微信贷什么最重要？规模要大，风险要分散，价格要高，在总体上用收益覆盖风险，仅此而已。这时候引出另外一个问题，我有100万个客户，这活怎么干？我总不能招50万个、最次20万个员工吧！这时候大数据派上用场了，确切的说是基于这些数据为客户准入量身定做的模型以及其对应的算法。
　　说到底，做小微信贷的银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自主研发的模型和算法。再举个例子，抖音，总能根据你的喜好不断推送你喜欢的视频。我以前一直以为文科类的东西、社会类的东西，是不能计算的，抖音彻底颠覆了我的这个观点。模型和算法1.0版本相当于草稿，指导小微信贷业务的开展，同时根据自己现有的海量数据，指导与验证并行，良性循环，最后能得出一个近乎玄学却又饱含实战经验的结论。
　　资产负债率、现金流、抵质押物等等，都是这个模型和算法的原始数据。换句话说，大脑已经准备好，随时准备输出。基层，无论客户经理、授信评审、风险合规、贷后管理等等，去掉脑子，进行原始数据录入，保证模型数据的真实性；中层，去掉屁股，走出办公室，进行现场管理和非现场管理。
　　我还想举个例子，《中国诗词大会》的飞花令，很精彩，老让我觉的同样是做人，差距咋那么大呢？后来有人告诉我只需背诵一首诗，就能一招鲜：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真是首好诗，模型和算法也认为是首好诗，但从做小微授信贷款的角度来说，必须加入人工验证，因为你不知道客户是真正的好客户，还是经过包装后的好客户。这就涉及到模型与人工的权重问题，很不幸，还得靠算法算，以及后续的验证。总之绕不过去，有时候信贷评审就是个傻子。
　　其次，有100万个客户的前提是真的有，而且是经过筛选后有100万个客户，所以前提的前提是获客，而且是海量获客。这就意味着小微信贷业务根本就不是细致活儿，说管家服务、资产传承都是噱头。
　　小时候学过一篇文章《茅以升立志造桥》，还看过一部南斯拉夫电影《桥》，一个工程师立志要造桥，另外一个工程师呕心沥血造完桥之后要炸桥，总之都桥的故事，有点扯远了。小微授信业务的最前端，是客户经理，他的成长方式是走过一座桥，又走过一座桥，走过成百上千的桥，最终，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桥，然后可以造桥了。而客户经理之后的风险端，大部分时候是信贷评审，他们是学桥梁学、工程学、力学等等，学了很长时间，才开始造桥。
　　为什么？因为不经济不划算。这和上面为什么要引入模型和算法的原因一样，一个小微信贷评审中心可能只有20个人，但是批了200亿的业务。银行只需把20个人培养到位，就足以撑起200亿的业务，何苦费心费力的把几千个甚至上万个客户经理培养成全才。
　　最后，致良知。有一次我打的，碰到一位忧郁的出租车司机，他和那种感觉前脚刚从□□走出来的司机不同，很安静。我们的聊天只有两三句，他说一天到晚过得很快，很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我说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儿，比如养棵花，每天给它浇水。其实这位出租车司机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世界那么大，他大可以走出去看看，去追寻诗和远方，可是他没有；他的内心充满了“向钱看”的希望，却又徘徊在自我认知迷茫与困惑的边缘。
　　其实我们都一样，我们为什么不小宇宙爆发、尝试放纵一下？确切的说我们自己那道关都过不去，更别提亲朋好友、社会舆论。我们学习了这么多年，三十多岁，一天到晚工作，却不知道是什么、干什么、想什么。学习是用来指导实践的，可是我发现书本上的东西学的越多，包袱越沉重，反而成了亲朋好友口中的读书读傻了。人情世故这些没有系统学习的东西实践性似乎更高。
　　这时候天平应该倾斜了，作为一线客户经理，你见的每一个客户，年龄比你大，钱比你多，阅历比你丰富，故事讲的比你好，简直是降维打击。但银行是一个平台，直接把你拉高到你爹的辈分，在话语权上与客户是相等的。诸葛亮有句名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明王朝》有句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王阳明说致良知。我用实践经验告诉大家，凡是没有搞清良知的，都没有好下场。你可以不懂规章制度，可以不懂诗和远方，可以不懂你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你活了三十多岁，你自己心目中也有一个模型和算法，人工校验不见得比模型差。这就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于银行，最大的风险管理是人的风险管理。对于你自己，最大的风险管理就是致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