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61、翠翠 “太阳当空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挎包？我去送外卖，天天不迟到，爱接单爱好评，天天要为人民立功劳。”
　　我骑着我心爱的小电动，去恒江银行送早餐外卖，轻车熟路，人车合一，我先穿过一个治安岗亭，里面的保安正在打哈欠；又路过一个停车场抬杆，另外一个保安瞟了我一眼；恒江银行办公楼前面的小公园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跳广场舞，“就让这大风吹，大风吹，一直吹……”完犊子，这首洗脑神曲又得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一整天。
　　“祝您用餐愉快，记得给五星好评哦！”我用丹田发声，声如天籁，余音绕梁。哈哈，我的内心发出狂笑，太TM文艺了。
　　我转身刚要离开，停车场抬杆处的保安冲过来，满脸横子肉，大喊：“赶紧把电动车推走。”
　　我哼了一声，但还是面露微笑，说马上马上，一边应和一边推车，心里想都是下九流，怎么就保安这么硬气，一家比一家硬气。
　　我没走两步，保安突然没了声儿，只见他转身，站定，“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视着一辆宾利，他那满脸横子肉还抖动了一下。哇塞，这车太漂亮了，我有点晃了神。还没等我晃完神，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从办公楼里面冲出来，殷勤的走到车前，轻轻打开车门，随后一个小伙子走下车。完犊子，我感觉不是晃了神，是晃了腰，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小伙子貌似心情不太好，一脸要杀人的感觉，周围的其他人都静悄悄的，跟在后面。突然，小伙子停住，转过身，大声说：“你们不要跟着我！还有你们三个，在事情没有解决前，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听懂了吗？还不赶紧走！”
　　我被镇住了，难道这就是霸道总裁？排在我身后的、准备上班的恒江银行的小员工嘀咕着，“这帮死太监，被捋了吧！”我和那个小员工对视了一下，感觉有点尴尬，骑着我的电动车一溜烟的溜了。城市套路多，我要回农村。
　　王东山可谓是星夜奔驰到林城分行所在地富强支行，求见梁正。早晨的阳光格外的刺眼，眼睛与世界仿佛有一层隔膜，触不可及，王东山想把自己困在时间里，来一场星际穿越，车却准时到达富强支行。王东山下车，绕过营业厅，从侧门走进写字楼，然后和前台的物业美女小姐姐登记访客信息，拿临时门禁，刷卡进入写字楼，木头人一样等电梯。
　　电梯是很多故事的起点，于承志猛一回头，看见王东山，然后拉他去一边墙角。王东山苦笑，他和于承志除了表面上的体面，其实没什么交情，同事而已。
　　于承志就一句话，“别去了，邱长源他们三个刚被吼了一顿，改天再来吧！”
　　王东山说：“不行啊！躲不过去的事情，早死早超生。”
　　王东山上17楼，17楼的前台的物业美女小姐姐帮忙开门，询问访客事由。旁边多了一个保安，真人和假人似的，一动不动，齐志伟行长、纪建明行长门口都有人排队面见领导，等待区应该是有客人在等待会面。好多人，多的让人头皮发麻。美女小姐姐告诉王东山，梁行长有客人，而且在他前面有其他人排队，等待的时间会很长，王东山欣然答应，找个隐蔽的角落呆着。
　　17楼前台的电话一直响，问的问题无非是梁行长在吗？齐行长在吗？纪行长在吗？林行长开完会了吗？美女小姐姐一一解答回复。各个部门的“秉笔太监”陆续到各个行长门口排队找行长签字，领导们沟通都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秉笔太监”们签字才是实打实的，同意还是不同意，白纸黑字得写上，入卷归档。个别情况下也会有部门大佬带着“秉笔太监”一起找行长，八成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大佬们见到王东山，都会微笑点头示意，仅几个语气助词的客气寒暄。
　　这是一场没有叫号、漫无目的、而且很容易暗箱操作的排队，庆幸的是前台美女小姐姐是三方物业公司的，除了几个行长，谁都不认识，纯按规矩办事，实践证明确实比办公室那帮死太监们放号排队效果好。但王东山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被人插队了；他还感觉到了，有人向梁行长说了他在门口排队；而且，梁行长不想见他，故意把他晾在门口。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每一个从梁行长办公室走出来的人的眼睛，王东山看到了窗户里心灵的愤怒。
　　临近中午12点，前台美女小姐姐告诉王东山，梁行长回复：不见。
　　王东山的头空空的，感觉自己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痴汉，在梁行长这个白富美面前不值得一提。前两天复习了一篇初中时代的文章《翠翠》，文章里面写：
　　洛阳桥不是一个晚上造得好的，要日子咧。前次那个人来就向我说起这件事，我已经就告过他：车是车路，马是马路，各有规矩。想爸爸作主，请媒人正正经经来说是车路；要自己作主，站到对溪高崖竹林里为你唱三年六个月的歌是马路。
　　王东山和于承志不同，是个小镇做题家，是个学霸，是个苦出身、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和与于承志又相同，是个立场坚定、坚韧不拔、骨子里透着浪漫主义的人，他想：为你在日头下唱热情的歌，在月光下唱温柔的歌，像只洋鹊一样一直唱到吐血喉咙烂。
　　王东山百般央求前台美女小姐姐，人家才同意帮忙传递这张纸条。就两句话，梁正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没回复，心里想着：下贱。过了好几天，梁正才想起来百度，原来这两句话出自《边城》，意思是王东山要走马路。
　　梁正往往会陷入一种悖论，就是明明我很生气，我也表现出来我很生气，但是我的内心并不生气，甚至有种自娱自乐的感觉，仿佛是一场演戏。他竟然被这句话感动了，当然他也给王东山起了外号“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