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62、工装 可能愤怒也

　　可能愤怒也会传染，王东山刚要走，就听见从齐行长办公室传出来咆哮：
　　“做小微业务都是批量开发，难不成做笔小微贷款还像绣花一样细致？A城分行小微业务底子薄，所以我千叮咛万嘱咐，各个中后台要让你们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要像宝宝一样精心呵护。你们怎么干的？好不容易找到一笔大金额的，500来万，评审一分钟也没闲着，1月6号当天就批了。你们不赶着客户年前备货、赶紧放款，瞎折腾什么？
　　今天我必须把这件事说明白了。A城房本、土地本两证和不动产权证单证双轨并行，没问题。记住一点，让客户少跑路，让我们内部多跑路，能不让客户双证变更为单证，就尽量不让客户办，一是避免浪费时间，二是避免节外生枝、客户跑了。这一点也没问题吧！
　　然后房管局说双证的房产土地必须抵押，没问题啊，多好啊，这样抓手更多啊！运营管理部非坚持自己是操作部门，看不见评审意见就不出借款合同，也没问题啊，让评审改评审意见，在房产抵押的基础上增加土地抵押，总行都说了，大辞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这都不是事儿。
　　而且我那时候刚好去A城分行做调研，距离客户征信过期还有3天。我问客户经理有问题吗？所有人都信誓旦旦的说没有问题，一团和气。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客户经理手心都攥出汗了，也没敢说。我是去旅游的吗？我是去旅游的吗？说什么领导还在生病，不能给领导添麻烦。我是纸糊的吗？感冒算病吗？
　　曾令伟啊！你怎么这么遇事不明。明明评审半个小时搞定的事儿，你给我折腾了16天。评审改几个字的事儿，你让客户重新查了6个人的个人征信，1个企业征信，做了两套房产的房本土地本变更为不动产权证，第三套还没办出来，然后，一切回归原点，让评审改评审意见。
　　16天啊！雷神山、火神山都建完了。我们全国小微贷款从申请到放款平均时间20天，你一下子拉低了平均数。宁可让客户跑断腿，也不和领导动动嘴，试问有几个客户愿意和你们这么折腾，换做我，早就躲你们远远的。”
　　另外一边，前台美女小姐姐一阵小跑，帮梁正按行长专属客梯，梁正径直下楼了。王东山叹气，自行做公共电梯下楼。
　　傅悠然穿了一件泡泡袖黑色定制套裙，戴了一串现代主义金属项链，头发一缕一缕梳成花苞的模样，隐藏在发丝之间的黑色饰品漫不经心的闪过钻石版的光芒，还有流苏状的耳环，随着整个人花步摇。电梯“滴”的一声，傅悠然轻轻转过头，睫毛一眨，如霁月清风般看着走出电梯的梁正。
　　梁正大吼：“就你美，不穿工装，恒江银行是不是装不下你了？”
　　傅悠然还没有缓过神，梁正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过她，头也不回，等傅悠然缓过神来，气的她张大嘴巴，手足无措的诅咒这个怪兽。
　　富强支行的厅堂主管何玲见大事不好，赶紧往后退，不料退的太快，高跟鞋和地板碰撞发出一阵钝挫声，反而引起了梁正的注意。梁正转过身，一探究竟。
　　何玲赶紧说：“梁行长，我穿工装了。”
　　梁正说：“那你怎么不系扣子？”
　　何玲尴尬的说：“太胖了，系不上。”
　　梁正指着一旁的低柜柜员张明明说：“那她呢？”
　　何玲说：“张明明是派遣员工，没有做过工装，这个是我们柜员之间内部调剂的，难免不那么合身。”
　　张明明说：“梁行长，因为是内部调剂的，可能还要转给其他人，所以我没敢改合身了。”
　　梁正叹气，又一想可能冤枉了傅悠然，对远处翻白眼的傅悠然说：“你工装什么情况？”
　　傅悠然哼哼唧唧的说：“那都几年了，我回家找找！”
　　李红霞今天轮休，和闺蜜一起做美容。李红霞一直很费解，同样是消费者，同样是做美容，花一样的钱，闺蜜过生日，美容院送鲜花，自己过生日，信用卡送祝福。还有就是每次做完美容，自己和闺蜜被捆成阿三头的头发都乱蓬蓬的，美容师总能给闺蜜弄一个好看的盘发，顺带给自己简单洗洗、吹吹。那种自己是赠品的感觉很不好。
　　李红霞问闺蜜原因，闺蜜回答：“人性有时候很复杂，或者说很恶劣。你去餐厅、去美容院，要趾高气昂，要中气十足，要颐指气使，服务员很看重这个，觉得你很不好惹，会额外关照你。而我们是消费者，人人平等没有错，但是该有的服务必须有，你不提，服务员就会偷懒，久而久之，就降低了服务质量。还有就是人靠衣衫马靠鞍，普通人不会花很多心思观察你、了解你，普通人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素质，他们会以最简单的方法区分你有钱，还是没钱，有钱的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会重点关注，没钱的就靠边站呗！我还指望你冲个几万块钱的会员卡呢，看你抠抠搜搜的样子，我还是省省心吧，找个有钱的客户不香啊？”
　　李红霞说：“我看起来像穷光蛋吗？”
　　闺蜜说：“你那逗比的样子，不是刚毕业，就是工作不满3年，兜比脸干净，能榨出几毛钱？”
　　李红霞说：“其实我还是有储蓄的，也不少，工作5年了。”
　　闺蜜说：“有钱？有几个有钱的休息日还穿工装，有毛病啊？还TM黑裤子、白衬衫，你是房产中介？还是卖保险的？说你是银行的人家都不信，你拎着的这个破包，大学生拎的都比你好。”
　　在闺蜜的鼓动之下，李红霞做了一个卷发，一整头，像刚打开外包装的方便面，卷卷的，还没来得及下锅。
　　李红霞说：“这个发型，不会吓坏我们领导吧！”
　　美容师说：“不会，一次性的，你今晚洗个头，明天就恢复原状了。”
　　随后李红霞和闺蜜开开心心的离开美容院，路过富强支行的时候，李红霞下车拿考证的书回家看。然后，看见了刚才的修罗场，李红霞默默的躲在门口的大狮子后面。
　　一阵风吹过，门口保安已经喝光水的蓝色塑料水杯，从狮子肚子下面滚落，轻轻的摔在地上。即使在杯子落地之前，李红霞已经拼尽全力去拦截，可惜失败了。此时张牙舞爪、仿佛三头六臂的李红霞，与梁正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