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59、账户被封了 恒江银行林

　　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资产保全部在三楼，巨大的玻璃幕墙让这座建筑显得现代而时尚，而且让建筑内部的采光极好，正如资产保全部，能俯瞰林城分行富强支行门前的整个停车场。闹中取静，以天地为画布，以车水马龙做点缀，于落地玻璃前放一桌两椅，或茶或咖啡或白水，赏朝霞与落日，品人生之长短。
　　一日，A说：“下面那辆帕萨特是老板的车吧，最近咋没动静？”
　　B说：“帕萨特是公车，没动静正常。你看旁边的大G和宾利，不也是没动静吗？”
　　C说：“难道你们没看《新闻联播》啊？老板去北京了。”
　　资产保全部的人长期混迹于失信人、被执行人、老子跑路了、欠钱还带无理狡三分的恶劣律师等人之间，自然沾染了一些痞气，整个工作画风与其他部门截然不同。
　　又一日，D说：“我今天拿了点碎银子，大家都尝尝啊！”
　　A说：“用几十度的水？”
　　D说：“哪那么多费事，茶水间的水几十度，就用几十度的水。”
　　C说：“味道不错。哎……那不是傅悠然吗？”
　　B说：“日思夜想，老板不在的日子，真是苦了她了。”
　　A说：“采菊东篱下，悠然望老板。菊花残，悠然伤。路边开满野菊花，悠然摔倒戏老板。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E说：“最近又有哪笔执行款到账啊？怎么多了几千万？”
　　大家纷纷停止聊天、放下杯子、进系统查询，然后质问E：执行款账户和经常性账户是同一个账户吗？上班不带脑子？
　　又一日，A说：“小道消息，老板去北京请愿了，去要年终奖了。”
　　B说：“谁说的？”
　　A说：“林城分行五朵花之一，野菊花（傅悠然）呗！”
　　C说：“我在运营管理部也听说了，最近有大额异动。”
　　D说：“我这就去人力资源部看一下，看看大火泡（雷仙姑）干什么呢？”
　　B说：“雷仙姑是什么花？”
　　A说：“狗尾巴花，牛B带闪电，火红大燎泡。”
　　吴甜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演示器，手还在快速的打字，耳朵已然飞出身体，在一片嘈杂声之中，听到一句话，“年终奖差不多一辆卡罗拉。”她还在打字，但是思维已经切换，有那么一两分钟，她有一丝失神，眼睛向上瞟了瞟，睫毛微动，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朱唇轻启，气流入腔。很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无痕，她继续工作，但心灵和身体都透着轻松和愉悦。
　　资产保全部的D冲进来，吴甜甜已然感知到他的气息，却缓慢的转过头，露出疑问的目光。D的双眉像皮筋一样轻挑，整张脸像熟透的西瓜瓤，快要炸裂了。D挑动双眉示意吴甜甜，你知道年终奖的事儿吗？吴甜甜知道，但是不回馈，直勾勾的盯着D假装不知道，目光清澈。D又凑过来，和吴甜甜讲了一遍年终奖的事儿，吴甜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个人又一起用眼神偷瞄了雷仙姑，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电梯间的氛围更浓了，大家的眸子里都流淌着笑意，见面打招呼笑的更灿烂，笑过之后是三两句溢美的话，甚至是没话找话，一辆卡罗拉，或者一辆朗逸，总之都差不多。
　　有客户经理在放款，放款岗说：“合同欠□□啊，一个月内尽快补上，别因为这点小事儿给你记个处分，年终奖没了。”
　　运营管理部总经理杨建平说：“你瞎说什么呢，别吓唬他了。”
　　客户经理抚摸着胸口说：“就是，别吓唬我了，年终奖没了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在场的人一片哈哈大笑。
　　又一日晚，主管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林立乾接到好友的电话，说法院宣判，恒江银行林城分行败诉，案号已经出来，林城分行即将成为失信人，并被强制执行。
　　林立乾问：“账户不会被查封吧？”
　　好友答：“封的就是你的账户啊！”
　　次日，整个资产保全部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A说：“账户被查封了，是不是这事儿有点大啊？”
　　C说：“那是相当的大啊！”
　　D说：“刚才计划财务部打电话质问，月底怎么交税？”
　　B说：“不交税事儿更大。”
　　E说：“不多，就封了三个账户。”
　　A说：“这么大的事儿？不得撸了啊？”
　　众人一起点头，都认为搞不好真的被撸了。
　　B说：“你说弟兄们也是，不给老板分忧，专门给老板添堵。”
　　C说：“老板回来会不会炸了啊？”
　　D说：“人家肯定觉得，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E说：“最重要的是，账户被封了，年终奖一时半会儿发不出来了。”
　　众人一片哀嚎。资产保全部的总经理邱长源大脑一片空白，这件事儿铁定的操作风险，他不知道怎么去向林立乾汇报，更不知道梁正回来后怎么汇报。
　　林城分行办公室主任张海龙气愤的说：“这也是中了邪了，都是我们执行别人，这次轮到别人执行我们，真是见了鬼了。早不执行，晚不执行，偏偏这时候执行。”
　　吴甜甜说：“领导，早晚都不行，我们的经常性账户里的钱从来都不少，这次格外多而已。”
　　傅悠然感觉整个人都泄了气，她以前也觉得，放只狗都能当银行行长，经此一事她觉得，果真苍天变了心，专挑想好好做事的人欺负。这次雷仙姑没过敏、没请假、没撂挑子，认认真真把年终奖算完，等梁正回来签字、发年终奖，然后账户被查封了，账户竟然能被查封，也是醉了。
　　傅悠然问雷仙姑：“为什么你不给梁行长发条短信？让他短信同意，回来补签字？”
　　雷仙姑说：“你什么意思？这事儿赖我啊，我怎么知道账户被查封。也就一两天的事儿，梁行长不就回来了吗？我有必要催命一样催他啊！人家可是上《新闻联播》的人，哪有那么多功夫给我回短信。”
　　这次傅悠然没有发飙，因为事实胜于雄辩，雷仙姑没有错，只是有点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