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57、开会 总行会议室

　　总行会议室的保洁阿姨正在做卫生，突然“噔噔噔”的一阵响声，冷不丁地把她吓一跳，然后没动静了；一会儿，又是“噔噔噔”的一阵响声，然后没动静了；……后来她都习惯了，临出门的时候碰见总行办公室的人，她随口说了一下这件事。办公室的人非常有责任心，进会议室检查，也听到了“噔噔噔”的一阵响声，他拿遥控器打算打开大屏幕看看原因。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昨晚会议室只关了显示器，没关主机，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家分行接入了视频会议现场。他赶紧去找会务专员，查看会议室申请使用登记表，发现没有登记。
　　当然会务专员也慌了，这TM是事故啊，昨天没关机，今天莫名其妙的接入了二十多家分行的视频，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没关机赖会议专员，但是放开二十多家分行接入总行视频的权限，科技部难道中了木马？会务专员跑去科技部查看视频接入申请登记表，顺便问到底有没有中木马。科技部也彻底慌了，这真的是事故啊，忘了关视频接入权限！
　　还有让会务专员和科技部更崩溃的，要开会的氛围已经烘托到极致，人乌央乌央的到来，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出自卞之琳。俞向敏就是那个楼上看风景的人。有开车来的，还在楼下艰难的停车。有挤地铁来的，随着人流扩散过来。有骑共享单车来的，优雅的在锁车。有狂奔来的……感觉有会要开，但是没人通知自己，这种感觉很不好，他索性出去一探究竟。
　　梁正还在打哈欠、回神，先于梁正走出去的陈志森又折返回来，告诉梁正说董事长胡文君上午要开会，让在北京的同志也列席一下。然后梁正瞬间清醒了，司机拉着梁正和陈志森飞车到恒江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
　　茶水间、凡是开着门的会议室，都零零散散的坐着一撮人，大家热情的寒暄着。
　　总行办公室主任起早去政府送了一份文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看见一群人，问：“今天有会吗？”
　　人们都坚定地说：“你看我们都来了，今天有会。”
　　总行办公室主任问：“什么会？务虚会？务实会？”
　　然后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候“表（表格）哥表（表格）姐”终于站出来说有会，关于恒江银行系统接入税务、海关系统事宜的会。
　　总行办公室主任说：“那不是十几个人参加吗？我看今天来的得有几十个人。”
　　这种越演越烈的开会氛围也不胫传播到董事长胡文君那，他没敢问“今天有会吗？”只是探出头。总行办公室主任赶紧说：“董事长，您先休息一下，您说的关于恒江银行系统接入税务、海关系统事宜的会，马上准备好，一会儿去请您。”
　　胡文君回答：“哦！”
　　然后一群等待参会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会就对了，心安理得地坐进最大的会议室。当他们看见会议室视频都连接好了，全国三十多家分行已经进入画面，更加坚定了今天有会。
　　胡文君拿着本子踱进了会议室，用眼神和与会人员亲切交流。他目视着全场，不一会儿看见肖良优雅的走进来，然后定住了，一惊，脸色瞬间变了。胡文君与肖良对视着，看着他那张苦瓜脸，挤出一丝微笑。
　　我们开一下上帝视角吧，故事是这样的：
　　董事长胡文君说：“你们开个会讨论一下，风险管理委员会、还有内控合规什么的。”
　　胡文君说话的要点是“开会”,同时框定了人员范围是“你们”，还贴心地画了重点就是“风险管理委员会、内控合规”。
　　胡文君这句话是对肖良说的，一是这件事在肖良的职责范畴内，二是对肖良的信任与肯定，三是通过拔高这件事的意义和重要性，善意地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态度，赞扬肖良有能力、识人善任。
　　肖良听完这句话，首先做出回应，表示自己立即去办；其次，肖良听懂了胡文君的话，尤其是“你们”两个字，北方人喜欢用“你们”表示与我无关，用“咱们”表示与我有关，但他寄希望于胡文君能够参加这次会议，这样才能体现态度和重要性；然后肖良向办公室传达了董事长谈话精神，重点强调了“董事长”三个字，一方面师出有名，另外一方面给自己留足时间，再次邀请胡文君参加；最后，肖良还使出障眼法，通过非官方通道传递开会信息，让舆论“逼迫”胡文君参会。
　　肖良是这样向总行办公室说的，“董事长说，要风险管理委员会、内控合规开会，讨论一下恒江银行系统接入税务、海关系统的事宜。”
　　总行办公室会务专员飞快地记下肖良的话，并和肖良确认了会议时间，迅速开始草拟会议通知。
　　按照现有信息，会议时间是明天上午，地点是总行办公室，参加人员是胡文君、肖良、风险管理委员会、内控合规，会议内容是讨论恒江银行系统接入税务、海关系统的事宜。会议通知将会经过层层审核，作为后台部门，办公室要有一个高度的政治觉悟，不与一线论短长，不为多方调是非。这显然是肖良的“庆功宴”，人家春风得意马蹄疾，还有胡文君的“口谕”，嘴上说着一切从简，但不要彩礼的姑娘都要房了，面子少了里子肯定不能少。整个办公室经过“头脑风暴”之后，觉得应该加上财委会，毕竟一般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财委会都能解决。
　　会务专员将会议通知拿给肖良过目，肖良满脑子都是“低调、切不可太张扬”，呵斥道：“向管理要效益，向管理要效益，说过多少次了，用得着这么费事吗？打个电话把人喊过来，开个短会，不就解决了吗？” 然后这份会议通知就胎死腹中了。
　　以上是主线，总行办公室会务专员打电话通知开会是官方渠道，范围很小，就那么十几个人。接下来还有附线，就是肖良的障眼法，还额外多通知了几个人。消息以几何的速度在两条线之间来回传播，然后以各自的朋友圈传递到全国各家分行。相关部门纷纷准备会议材料，以备不时之需。“表（表格）哥表（表格）姐”们见面都是一声长叹，回头继续做表。没有接到通知的部门、人员不断打探消息，以确认自己到底要不要做表，毕竟他们的承受极限是会议前15分钟调数据、做表，但那种感觉和哈雷彗星撞地球一样让人绝望。开会的气氛就这样烘托起来，正如春节的时候，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到处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