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56、中年期叛逆 梁正执着地

　　梁正执着地要赖上俞向敏，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吃饭，脑子里有一股吃了薄荷味口香糖的冲劲儿。保姆车拉着梁正等四个人，在排着长龙的红色尾灯中缓慢前行，那刺眼的红色，像西班牙斗牛时摆动的红布。其实，牛不是被红布激怒的，而是被孤独、无助、绝望激怒的，尤其还被人轮着在背上插入短标枪，极尽挑衅。
　　俞向敏是个不会让气氛冷场的人，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梁正面带微笑的应承着，其他人也随着附和着。还有，梁正认真的看着俞向敏的嘴和眼睛，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极尽客气和周全，眼里的每一句话都充斥着躲闪与敷衍，看来每个人都拥有好几重人格，包括梁正，虽然他已经愤怒至极，可依然面若春风。梁正想到了种姓制度，自己仿佛是不可接触的贱民，面前有一道人心的隔阂，无论如何突不破。
　　那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圈子之间有圈子之间的话题，这个名人，那个馆子，不亦乐乎；圈子之外，知之甚少，彼此还要照顾聊天的话题，乏善可陈，乐趣全无。梁正其实完全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脸都笑僵了，自诩也是混京圈的，但除了地名，连菜名都说不全。
　　快要曲终人散时，梁正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下肖良的近况。
　　俞向敏立刻会意，说：“股票涨了，股东开心了，管理层满意了，你还不赶紧趁着现在炙手可热，要点工资包？”
　　梁正赶紧示意司机把账结了。
　　梁正约的另外一个兄弟分行的明星行长是广州分行的陈志森。很明显，梁正和陈志森都是第二场，两个人相视一笑。除了醒酒汤，其他任何东西对两个人都没用。陈志森提议，去做个足疗吧，舒筋活络，梁正欣然同意。
　　酒精，有轻微的麻醉作用，可能是年龄相仿，也可能是一见如故，两个人信马由缰，迅速进入年轻人的瞎扯模式。老婆要哄，孩子要带，花猫要养，工作要干，每每来京，望京兴叹，我TM到底是不是天选之子？我吃了那么多苦、少睡了那么多觉、做了那么多题、考了那么多试、还干了那么多工作，最后竟然变成了普通人。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土澳躺赢一生呢？最次也可以在广东这个鬼地方穿个拖鞋、背心做包租公。
　　陈志森坦言，自己正处在中年期叛逆。
　　青春期叛逆，是对父母中心主义霸权的反抗，那个时候父母永远是对的，自己永远是被批评的，灵魂经常被拷问又不知道所以然。还好，社会亦是一个好老师，年龄成长，心智成熟，你会发现，你的某些知识储备甚至能超越父母。权威一旦动摇，随后就会土崩瓦解，青春期叛逆呼之欲出，最后越演越烈。青春期叛逆是自我意识的第一次冲破。
　　中年期叛逆，用陈志森的话说，就是自己革自己的命，自我意识的第二次冲破，是自己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和不平衡不充分的自我知识储备的矛盾。叛逆不分年龄段，但是中年期叛逆较青春期叛逆，有明显的财大气粗。我成年了，我不用父母管了，我有钱了，我自由了，我要买辆车，还要有面子的车。这是中年男人的典型案例。尤其是虎扑里有个帖子：男人不是想要一辆车，而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这样，作为中年男人就爽了，毕竟我奋斗这么多年，也有钱了，不就是让自己痛快、自己爽嘛？但是，这种痛快、这种爽保质期很短，很多时候，车贷还没还完，保质期就过了。接下来，收藏、手串、养生、《道德经》等等，开始轮番上马。当然，再过分的如出轨、离婚等等，一般人不敢玩，折腾来折腾去突然发现内心很空虚，陷入了自己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和不平衡不充分的自我知识储备的矛盾。我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充分的认识了这个世界，却发现灵魂空虚的很，知识匮乏的很，最后的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传统的中国人，比如说《周易》搞起来。那个时候似乎开始有点懂了为啥牛顿最后信了上帝。
　　陈志森说：“折腾一天，我觉得就现在舒服。”
　　梁正说：“来根烟吗？槟榔加烟，法力无边。”
　　陈志森说：“你还莫迪老仙呢！不要烟，嗓子疼。”
　　梁正说：“脚不疼？”
　　陈志森说：“那是享受，舒筋活络。你说我活了四十来岁，多不容易啊！我不得让自己舒服点啊？”
　　梁正说：“那还喝这么多？”
　　陈志森说：“那是生意，这是生活，能一样吗？还有你怎么说这句话，婆婆妈妈的，你平时喝的少啊？”
　　梁正说：“不少。”
　　陈志森说：“那你哔哔个啥！半斤八两。别瞎想了，及时行乐，安心做足疗。”
　　梁正说：“那不是不舒服、不爽吗？”
　　陈志森说：“师傅给他用力按。”
　　梁正说：“疼。”
　　陈志森说：“疼了以后，才舒服啊！”
　　梁正说：“堵得慌！”
　　陈志森说：“你虽然活着，但是你已经不是你了。这么说吧，我们都是历史中的人，迟早会变成过去式。虽然活在当下，却总是摆脱不了历史的局限性。我们总是只能以现有的条件，做出在历史条件下认为最好的选择。”
　　梁正说：“你这句话从哪儿偷来的？”
　　陈志森笑而不语，继续扯别的话题。
　　梁正听着陈志森的段子，感受着按摩师的肩颈护理、身体拉伸、洗脚、按脚等一系列操作，周围环境静谧，整个人极度放松，睡着了。一旁的陈志森也不例外，只是稍晚点。总之陈志森是个让人舒服的人，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只得分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