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罗飞鱼

41、第 41 章 这世上喜欢

　　这世上喜欢看热闹的人总比理智的人多，如果指望谣言止于智者，还不如指望着大众集体记忆力退化。余硝也等着事情淡出大众视野，可他总是心绪不宁，觉得还有他未知的阴谋在筹划中，甚至是正在实施。
　　毕竟是被迫出柜，罗家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罗戟，余硝担心这人是自己担着，什么也没和自己说。
　　几天没见罗戟来找他，余硝担心罗戟可能是被他爸关禁闭，窗外的知了一直鸣叫不停，搅得余硝心烦意乱，与其在家里烦燥，不如去罗戟家里看看怎么回事。本着这样的心思，余硝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他没有车更没考驾照，只能是转了三趟公交才到罗戟家。
　　余硝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又重重地敲了几下，敲门声在楼道回荡，吓得余硝张望隔壁两户人家大门，深怕立马跑出个彪形大汉痛骂他周末扰民。
　　“嘎达”罗戟的门开了，罗戟顶着个鸡窝头，满脸胡渣，身上的衬衣都皱成抹布了。余硝赶紧把他推进门，自己也溜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上班吗？”
　　“今天周末，你几天没睡？昏头了？”余硝看着家里的垃圾成堆，衣服扔满沙发，这人是自己关自己禁闭？
　　“我跟领导请假下月去度蜜月，领导要我临走前把项目做完，可甲方爸爸一直改功能界面，我已经加班一个星期了~~~”罗戟边说边倒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眼睛闭着，嘴巴还一开一合说着。
　　“度度蜜月？”余硝脑筋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去毛里求斯浮潜，然后去南极看极光，这得花大半个月呢，现在就要开始攒假期。”罗戟自顾自说着，“希腊你想去吗？还是去西班牙去巴塞罗那？我们的蜜月想去哪都可以。”
　　“我连护照都没有出什么国？”
　　“什么？这年代还有人没护照？”罗戟强撑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硝，“你不是机场工作吗？就没组织过出国游什么的？”
　　“没有。我的重点是为什么我们要出国旅游，度什么蜜月？”
　　罗戟拉过余硝倒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余硝的肩颈，找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眼睛，继续懒洋洋地说“我们不是明媒正娶的关系吗？去度个蜜月怎么了？反正你同事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反正婚假没法休，就摆脱他们帮忙调个班休年假”
　　余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见罗戟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又睡过去，他就静静靠在罗戟的肩膀上叹了口气，任由着罗戟轻搂着，直到余硝双腿发麻才松开罗戟。垫着脚尖进房间给他拿个毛毯盖在肚子上。
　　原本是想来问一下被迫出柜的事，没想到罗戟并不是嘴上说着轻松而已，他是真的不在意，比余硝想象中洒脱。余硝知道可能只是他父亲还没有发觉没有给他施压，他才还能这般自由，也正是他这样的爱自由所以他才能享受此刻的欢愉，无须考虑未来。
　　余硝给罗戟点了外卖，等外卖的时候又帮忙收拾一下房子，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罗戟还没有醒，余硝只好一个人提着两大袋的垃圾下楼。
　　罗戟这他来的次数不算少，基本门卫都认识他，甚至还知道他是罗戟的男朋友，每次见到他都远远打招呼。最初几次都是罗戟领着进小区，余硝原本也不知道，有一回一个新来的门卫见余硝从小区出来，看着脸生，还拦着要做登记，被余硝认识的大叔拉住介绍是业主罗先生男朋友。
　　余硝吓一跳，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次才确认说的就是罗先生男朋友。余硝试探着问大叔为什么这么说，大叔告诉他是罗戟交代的，以后看见余硝进来不要拦着，说是他男朋友。余硝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门卫每回见他都异常热情。前几次余硝都是尴尬地笑笑，知道原由后反倒一身轻松，常常也会主动打招呼，或是带点小零食过来。
　　下楼倒垃圾回来时，又遇见日常巡逻的门卫大叔，余硝主动上前打招呼。对方是个东北人，每回都特别热情，爱唠嗑，但今天他见到余硝却神情有些奇怪。
　　大叔疾步上前，说：“呀！余先生，见到你太好了，我在这栋巡逻好几圈了，平时罗先生都是这个时间下楼跑步，今天咋不见人？”
　　余硝刚要答话，大叔又紧接说：“诶呀，你瞧我这脑子，先说急事！就刚才我见到罗老先生来过，可我一转头他就被一个年轻人拉走，那人我没见过，可老先生也没喊没叫，我不好上前拦着，就想等着罗先生下来给他说说。”
　　这事确实蹊跷，但余硝也说不好这人是谁，就让大叔指了方向，余硝顺着去寻一下。
　　余硝在小区的公园找到了爷爷，爷爷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胡铭。

　　胡铭这时正好瞥见来人，抬头对上余硝的目光，轻笑道：“罗爷爷，说曹操，曹操到。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那人，那就是您孙子罗戟的男朋友。还好我把您拦下，不然这会您上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场面。”
　　胡铭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令人恶心，晚间清凉的微风也没能吹散这股反胃的气息。余硝还被这股风，吹得寒毛竖起，他不知道此刻脸上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两个人，下肢像是千斤重，迈不开步子。
　　爷爷回过头，看了一眼余硝。这一眼几乎让余硝像是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既然你们都碰上了，就好好聊聊。记得帮我给罗戟问个好，这是我送他的礼物。罗爷爷，下回我再来看您。”胡铭脸上笑意不减，似乎他已经赢得战役，用瞧着战俘的眼神瞥了余硝一眼准备起身离开。
　　“胡铭，你不打算和我也聊两句吗？”余硝故作轻松地反问。
　　胡铭有一丝意外,“随时欢迎！”在长椅上放下一张卡片就转身离开了。

　　“余硝，罗戟是同性恋？你和他是同居关系？”
　　余硝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等着爷爷下一句话，可似乎几个世纪都悄然过去了，爷爷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着余硝脚上的拖鞋。那是罗戟的拖鞋，他出门扔个垃圾，随便在鞋柜拿了个拖鞋。他穿着罗戟的拖鞋，在罗戟家自由出入，无需辩解些什么，余硝也不想去编瞎话骗爷爷。
　　他怕爷爷一口气上不来，就这样倒下，余硝慢慢地往后挪，直到只剩那双深蓝色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长椅旁，而余硝光着脚踩在水泥路上，爷爷抬起拐杖直往余硝小腿抽去，余硝皱着眉受着，不敢闪躲。
　　他这样不言不语，正是在默认，老人要打要骂他也要受着。
　　“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你，这一棍是你以我老，欺我瞒我，你该受着。但我和你非亲非故，我没有权力教育你；你没有将我视为你的长辈，我也不会再多说你半句。以后再见我不用称我为爷爷，我受不起，就当我是个路边人；我要是痴傻再喊你，你也不必应我。”
　　“爷爷，不要这样说，是我错了，我的不对，我真的是敬你爱你的”
　　“不必了。”爷爷拄着拐杖起身往小区大门走去，余硝只能跟在他身后虚虚地扶着。
　　爷爷拦下出租车，关门声甩得震天响，余硝的心差点就要骤停，他没见过爷爷发这样的脾气，一副要和他断绝关系的模样，但余硝也没法再细想，急忙跑到驾驶室旁边和司机再重复一次罗家地址，确认爷爷是要回家的。
　　“余硝，你真的把我当成痴呆老人吗？我要去哪你不必操心！我要等罗戟什么时候想起我这个老头，亲自过来跟我说。如果他自己想不起来，那以后我也没有孙子了。开车！”
　　出租车扬尘而去，留下余硝不知所措。他不能和罗戟说，他也不敢去求爷爷谅解，更不能什么也不做。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那双拖鞋还静静地躺在长椅旁，余硝走过去站在它前面纠结着该不该穿上，最后还是用手拎起来，光着脚走回家，这段路却走得意外有实感。
　　罗戟还睡着，他是真的累了。余硝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爷爷想要的是平等地对待，不是欺瞒带来的平静，更不是哄骗带来的安宁。爷爷责怪的是余硝从来没想把事实跟他说起，总是在掩饰。

　　余硝心里难受极了，他需要找个人聊聊。他摸到口袋里的卡片，上面记录着胡铭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