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直到罗裕给余硝打电话,余硝才知道罗家近来的状况如何。余硝本想去找罗戟,至少要陪陪他,可他却到处也找不到罗戟的人。他不在家里,公司请了假,罗裕说他也不在罗家,也没有去爷爷的养老院,余硝几乎跑遍了所有罗戟会出现的地方,都没有得到罗戟的任何消息,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
余硝的内搭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干,反复几次,心里的焦虑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知道罗戟只是消失一阵,他还是会回来,但余硝却无比心疼这一阵罗戟会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悲痛,这是第一次他完全失去了罗戟的消息,就和那时失去了世界的声音带给自己的震撼却是一样的。
但又不一样,那时余硝没了念想,任由自己浮沉,而现在他脑子就一个念头,去找到罗戟,找到他,和他肩并肩地坐在一起,陪着他。
在冷风中,余硝终于跑累了,他才不甘心地回家。他回到家的时候,房子的门是敞开的,一股酒味飘出来,余硝轻轻地关上门。
“你回来了!”
余硝应声“我回来了~”屋里没有开灯,昏暗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冰冷地洒在地板上。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酒,不喜欢所有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但我今天好想喝。”
“没关系。”余硝慢慢坐到他身旁,拿起半瓶倾斜倚靠在沙发旁的红酒,对着喝了一口,有点苦涩。
“你别喝,酒不是什么好东西。”罗戟拿过余硝手里的红酒瓶,自己又灌了一口。
“我想陪你喝,陪你一起醉。”余硝从身旁散乱的酒瓶中又拿了半瓶啤酒。
“那酒不好喝,一点味都没有,我就喝一口就吐了。”
“我不懂什么是好酒什么是坏酒,反正酒都能醉人。”余硝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有点气泡感觉,但更多还是苦涩。
“这一天你都干嘛去了,我等了你大半天。”罗戟看着外面几乎消融殆尽的残雪,耸拉着脑袋,抬眼看了一旁的余硝。
“我去找你了,我去了你家,去了养老院,去了你公司,去了你平常会去的那些地方,我都跑了个遍。”余硝又举起啤酒喝了一口,还是那样苦涩再也尝不出其他的味道,“最后我还是找到你了!”
罗戟稍稍扬起嘴角,“我有什么值得你找的,我这么没用的一个人。”罗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接着说“小卷毛要回美国当美国佬了。”
“我知道,小卷毛早上还给我打电话了。”
“是嘛。这小子总是能惦记你,想着他的小哥哥。”罗戟特意别过头看向别的地方,“我爸以前总说我什么都干不好,不如我姐,我从来都没有往心里去,现在想想,他说的挺对的。”
余硝只是听着,没有搭话,静静听罗戟讲。
“我姐是优等生,我却总是倒数。我姐考的航天大学,读研也是研究飞机,读博也是研究飞机,我做什么都是半吊子,至今没见我做成什么事,简直不值一提。”
罗戟深吸一口气,停顿一下,“我小的时候其实发育比其他孩子慢,我又是那一辈孩子里年龄最小的,大院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比我高,比我壮,免不了受欺负。我还不敢往家里说,因为我爸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更不喜欢他的儿子懦弱无能。可我一个孩子我能怎么办?有一回被欺负狠了,我就半夜捡小石子去砸他们家的窗户,然后被得着,像小鸡一样被拎回家,可那一回我一点都没挨打,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姐扑到我背上,硬生生地挨了我爸那一脚,接连着发烧一个多星期才缓过来,我爸心疼他的女儿,竟然把我的事也给忘了。”
罗戟把手里的红酒一口气喝光,随手把酒瓶扔在地上,瓶子滚了几圈停在落地窗前,“后来,每次我受欺负的时候,我姐就会出来护着我,可她不过是个矮他们半头的小姑娘,哪会有人怕她呀。”
听着罗戟说着这些事,余硝仿佛被他的描述拉扯进十几年前那个军大院,一群孩子围着他们,而女孩把弟弟紧紧护在身后,张着手臂向后护着,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那些嬉笑的人,如临大敌。余硝没有兄弟姐妹,但他却能感受到罗丽那时护住弟弟的坚定。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也慢慢开始欺负别人,我意识到只有强壮才能保护要保护的人。”
“她一辈子都会和飞机相伴,但其实她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国,这份情怀大概是从家族的基因就已经写好了,刻进罗家每个人的骨髓里。如果罗军知道他最骄傲的女儿两次离开都是因为他窝囊的儿子,他应该会打死我吧。”
“可是余硝,我找过他,我真的找过他,我愿意给他钱,我愿意保他安全无忧地离开这里,可他就是不愿意放过罗裕,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他只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所有人陪他下地狱。只要罗丽在这一天,他就可以根据父母居住地的法律去申诉他的抚养权,甚至他只要探视权,他就可以合法合理地无止境地骚扰小卷毛。”
“不是你没用,只是有些人太无耻,他要的我们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余硝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
“小卷毛多可爱啊,他应该无忧又无虑地长大,当一个能保护妈妈的男子汉,千万不能和他舅舅一样。”
余硝搂过罗戟的肩膀,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融雪的日子才是春天里最冷的时候,带着水汽的寒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从落地窗遥望能看见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小路满是泥泞,行色匆匆的路人只留下杂乱的脚印。罗戟空洞地眼神看着远处,没有焦点,余硝挨近,用毯子盖着两人的膝盖,陪着他坐到远处的天边泛白,一夜无话。
余硝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慰眼前的人,有时候痛苦就只属于一个人,即使身旁的人多么渴望分担也只是在给自己安慰,对受难者来说丝毫抚慰都没有。
躲在阴暗角落的人,似乎很享受他人的痛苦,这便是他无聊的自娱自乐。
最后,罗丽还是和罗裕离开了,在余硝工作的机场搭乘的国际航班。那天爷爷似乎知道一切事情,脑子清晰,没有听任何人都劝阻,一直抱着罗裕来的机场,罗戟充当司机,一车四人。
爷爷还将他最喜爱的模型歼二十送给罗裕,罗裕高兴得不停地亲爷爷脸颊,留下一小滩口水迹。聊起飞机,爷爷脸上立马神采奕奕,似乎看到当年那个在高空翱翔的飞行员驾驶着自己的老伙伴一次次翻越高峰。爷爷指着模型零件讲着作用,罗裕开始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模型听着,后来直接趴在爷爷腿边,支楞着脑袋,似乎他都能听懂中文似的,听得专注。
罗丽拉着罗戟在一旁叮嘱着。
“罗戟,我走后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照应了,常回去看看。爸爸不是个食古不化的人,给点耐性去了解他,你会知道他有多爱你。”
见罗戟没有回应,罗丽叹了一口气,这父子两其实都一个样,话听进去了,但嘴硬到不行。
罗丽回过头看一眼余硝,继续说“如果你对他是认真的,你就该好好规划两人的未来,你以后面对的比我当年更难。我骗着骗着孩子都大了,他们也无话可说,可你~”
罗丽又叹一口气,“我能做的不多,只希望我的弟弟平安顺遂,下半辈子喜乐无忧,要是扛不住,过来找我,总能过去的,知道吗?”
“姐,我从来不当逃兵,你知道的。”
“就是知道我才担心,有时候挨不住就要逃,逃避是人都本能,明知道南墙为什么要撞,前面是悬崖你也跳?”罗丽一巴掌拍在罗戟后脑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