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罗飞鱼

34、第 34 章

　　四人又重新回到酒店，前台服务员看着他们一身狼狈，急忙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两个女孩闭口不言，余硝只好帮忙圆谎四人贪玩去海边踏浪去了，只不过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余硝也不在意谎言多荒唐。
　　前台一脸狐疑，开了房间给他们。
　　“如果你们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这件事交给警察是最适合的。”罗戟等几个人都清理好后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两女孩紧紧地抱着坐在床边。
　　“不可以报警，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高个女孩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低下头去。
　　那个叫小诗的女孩低着头，绞着手指，除了在沙滩上和罗戟说过话，之后再也没有出声。
　　“不要报警，我和小诗是偷跑出来玩的，我们只是不小心失足，如果被人知道，我们的父母会打死我们的。”
　　罗戟和余硝自然不信她的话，但她们不肯说，余硝和罗戟也没有办法，只能报警，况且两人身上都带着像是被人殴打的伤。
　　余硝拿出手机正准备报警，高个女孩立刻站起来拍掉余硝的手机，“不可以，求你们了！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回去。”女孩无助地啜泣，“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了解我们有多难吗？我们只是想陪着对方，只是想相互照顾一起生活，这简单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女孩双手合十抵着额头，“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只想别人忽略我们，给我们一点呼吸的空间，我们不会再去寻短见了，不会了~”女孩祈求着。
　　“让我们走吧，求你们了！”
　　“为什么不回家？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罗戟刚问完，一直默不出声的小诗说话了。
　　“我想回家。”小诗看着罗戟一字一字地说着，又看向高个女孩“亦方，我想回家。”小诗面无表情，可亦方却似乎被她短短一句话里的信息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希望她立马否定她刚才说的话。
　　“我要回家，我受不了了。”
　　“小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可以回去，你受的痛苦还不够吗？好不容易逃出魔爪，我不允许你回去。”
　　“亦方，我二十年来几乎没为自己做过任何一个决定，出门的衣服是妈妈选好的，要学的兴趣是妈妈决定的，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是爸爸在我出生的时候都规划好的，他们已经为我未来十年二十年都铺好了路，我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好了，那样的人生我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我都很快乐。”
　　小诗理了理头发，继续说“后来我遇见了你，你很好，会给我买棉花糖，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也会站在我身边，和你一起的时光我也很开心，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做朋友我们就能一直都快乐下去，爸妈也希望我多交朋友的。只要不去碰那条线，只要我去求爸爸妈妈原谅我。”
　　“诗，你还要再回去吗？你不记得他们对你做过的事情了吗？电击有多疼，那房间有多黑，他们一次次欺骗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是因为我们错了，做错事就要惩罚的，只要我改过，他们会和以前一样。”
　　“你要回去，我就陪你一起回去，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不行！”小诗猛地抬起头，渐渐眼里的光又暗淡下去。“他们不喜欢你，你不能回去，见到你他们就不会原谅我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亦方蹲坐在床前，想要握住小诗的手，却被小诗抽离。
　　“我们已经傻过一次，不能再傻第二次了，你该去哪就去哪吧，何必带上我这个累赘，没有我他们也不会去伤害你，他们是我的父母，不是你的，你是自由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行，我不允许，他们不配~”亦方上前想抱住小诗。
　　“方，你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小诗的声音渐渐哽咽，她强忍着哭腔，“你一个孤儿哪里知道什么是家庭，父母又怎么会害孩子。”像是朗诵着一条真理。
　　“我二十岁做的第一个决定是和你在一起，现在和你出逃，可你却带着我去寻死，你知道在海里我失去意识那一刻我多痛苦吗？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像现在一样。”小诗大口呼吸着，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勉强继续讲下去。
　　“活着多好，为什么人活着要给自己找痛苦，我想明白了现在你就是我的痛苦源头，只有离开你我才能幸福地活着。”小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避开了所有人，没有人从她的眼神看到情绪。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为什么？啊~”亦方被小诗的话刺激到崩溃，捂着头坐在地上。
　　伴随着亦方的尖叫，几个警察就破门而入，将余硝和罗戟按到在地。
　　门口的服务员指着地上两人，“就是他们，形迹可疑，拐带小姑娘！”
　　亦方还陷在痛苦的情绪中，小诗被冲进来的人惊吓到，扯着被子往后躲，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任谁看到这场景都能脑补地上的两个大男人如何欺凌这两个小姑娘。
　　罗戟看到余硝被人反扣手臂，压着头无法动弹，想要挣扎解释，却被背后的人压得更紧实，只能嘴上解释，可惜边上的人半句也没听进去，只当是狡辩，直接用膝盖抵着罗戟的背，疼罗戟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名穿着便服的警察小哥上前安抚受惊的小诗，刚碰到手臂就甩开，她挪动到亦方的身边，可能是想抱住她寻求安全，可她看了一眼却停住动作，又爬到罗戟身边，求着罗戟救她。
　　几个警察相互对视，也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拿出证件反复地说明身份，几分钟后小诗才半信半疑地拿过来细细查看。
　　终于确认身份后，小诗才向警察解释几人的身份，但她也没说实话。她告诉警察这几个人是朋友结伴来游玩，尖叫是因为玩游戏，狼狈回来确实是四人去海边踏浪，怕警察不相信她又拿了她们的身份证给警察登记。
　　这时警察才把罗戟和余硝放开，余硝甩着肩膀，他也想听听这两人如何继续解释。
　　“那你”警察又指了指一旁的亦方，“还有她手上的伤怎么回事？”亦方一直都没有说话，可是当警察提到她手上的伤时，她迅速地拉过袖子遮掩，眼神躲闪。
　　小诗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绞着手指，看了眼亦方，几次大家以为她要说点什么都时候，她没有出声，最后还是亦方帮她解围。
　　“是我男朋友玩得过火了，所以我才生气，和朋友在年夜的时候跑出来散心，他们只是陪我而已。”
　　小诗眼睛瞬间充盈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决堤而出，她背过脸去，不让亦方看见。
　　“他们只是在开解我，不想把我的私事公开才难以开口。”
　　“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小姑娘你可以报警，我们一定给你处理。”
　　亦方站起来，看向小诗的方向，“我决定回去就和他分手，真的对不起，因为我的私人问题浪费资源。”
　　服务员尴尬地看着房间的人，“大过年的，有什么事情两口子过不去，还闹腾上了，回去好好骂骂他这事就过去了~”
　　几个警察回头白了他一眼。
　　“我可以坐你们的车回家吗？”小诗走到门口，和几位要离开的警察说着。
　　“诗！”
　　小诗不顾亦方的呼唤，继续说着，“他们三个顺路可以一起回去，能顺便载我回家吗？我想回家过年。”
　　“没问题呀！小姑娘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
　　“谢谢！我和我朋友再说两句话就出去！”
　　几位警察走好，小诗才继续说：“方，你看到了，在你和我爸妈之间，我最后还是选择他们，抛弃你。即使你现在要去告发他们我也不会恨你，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在我父母那里找回你失去的公道，我一定不阻挠，但我自己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你恨我吧，把你受到的全部屈辱都拿来恨我吧，你因为我才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可我却背叛你。是我不配，痛苦是我带给你的附属品，既然我们只能给对方苦难和煎熬，又何苦相互为难？一定有个人能给你诗和远方，离开我，你的世界一定更广阔。”
　　“我们本来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决裂？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偏见。哪里是你为难我，只要我活着，这个世界就不会放过我。你说你不会做决定，总是依赖别人，于是我总是事事问你的意见，我尊重的你所有的决定，你的这个决定我也会尊重，至少对得起我说过的我爱你。差点剥夺你的生命，对不起！如果以后你能好好地活，我也会高兴的。”

　　原本这地方就偏僻，又是大年三十晚，路上车辆也稀少，原本罗戟态度强硬要把亦方送回家，被她拒绝了。
　　她带着来时那个黑色的旅行背包，来时是两个人相互搀扶，走到时候却是一人一个方向，她回了几次头，直到警车从笔直的马路上渐渐淡出视野，她才漠然地坐上驶向马路这一头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