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罗飞鱼

26、第 26 章 如果你问余

　　两人正玩着，看见胡铭终于从那房子出来。
　　“小卷毛，小哥哥想做一件坏事，惩罚一个坏人。”余硝把食指放在嘴边，“你能当做没看见，不告发我吗？”
　　“可是？”
　　“以后我也给你保守秘密哦！”
　　余硝让孩子躲在墙角后，捡起垃圾堆里的酱油瓶，慢慢靠近前面人，出其不意，速战速决，那人爬起来，回过头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回来之后罗戟才和余硝说起他们三人的谈话，他们没有和胡铭达成任何协议，只不过是胡铭的博同情把戏再也无法在罗丽面前起效，在罗戟的威慑下，胡铭只能悻悻地离开。但余硝是不信胡铭会就此罢休的，他没有在罗家得到任何好处，他怎么会收手？
　　罗丽和罗裕继续在罗戟家住，罗丽几次回家都被拒之门外，连罗夫人也没能见上一面，靠着罗戟安排，罗夫人才能偷偷地在外面见上思念已久的外孙。爷爷虽然常常念叨起罗丽和曾外孙，可大家对他的口径一致，都说他们回美国了。爷爷不记事，想起来就问一句罗丽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是一惊，以为老爷子想起什么，接着老爷子自己又安慰自己，老了，丽丽不是去美国了吗，过年才回来一趟，现在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
　　罗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搬了行李到余硝家，就这么住下了，余硝后知后觉，某天催着罗戟回家的时候，罗戟回了一句，我们不是开始同居了吗？余硝才环视了自己家，到处都是罗戟的东西，已经不记得这是罗戟在这的第几天了，自己也以为不过是暂住，没想两人渐渐是同居的关系。
　　“你要赶我出去，我就是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余硝白了罗戟一眼。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罗戟拿着扫帚自己就唱起来。
　　“我听不见，没戴～”余硝指着耳朵，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余硝也是能通过嘴型知道罗戟在唱歌，不是正常说话。
　　“听不到可以看呀～”罗戟走近，余硝的眼角落下一个吻，“我爱你呀余硝，我想一早上醒来就能看见你，我爱你呀余硝，我能在这住下吗？我爱你呀余硝，我想和你一起住，可以吗？”
　　余硝浅笑，面对罗戟的撒娇他向来无能为力，只能默许了。
　　但这样的同居生活带来新的挑战，余硝的生活有了牵挂，下班会准时回家，买菜的时候会思考罗戟喜欢吃什么，会等罗戟一起吃饭。这一切相比之前一个人的生活，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加入了几只调皮的鸭子，几条跃出水面的鲤鱼，变得生机勃勃，其乐无穷，余硝隐隐担心，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会是非常难熬，但至少现在是快乐的。
　　原本一般是罗戟先到家，会开始准备晚餐，但今天余硝到家的时候，屋里是暗的，罗戟还没有回来，等余硝做完晚饭，罗戟还是没有回来，等到菜都凉了，余硝才接到罗戟的电话。
　　罗戟压低声音，周围环境有点嘈杂，当罗戟说要在公司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的时候，余硝应承着知道了，但他直觉罗戟在撒谎，背景里隐约的警笛声证明了余硝的想法。余硝不知道罗戟为什么会在警局，但罗戟不想让余硝知道这件事才撒谎。
　　余硝直接联系了罗丽，果然，罗丽在去警局的路上。余硝到警局的时候除了罗丽和罗戟还看到了另一个熟人—胡铭，大概的缘由，余硝也能猜到了。
　　“余硝，你怎么来了？”罗戟看到余硝很惊讶。
　　“你都进局子了我能不来吗？”
　　“没什么事，一会我姐办了保释手续就能回去了，这天多冷啊，你还跑过来干什么？”
　　“你最好是来看一看，下次就要登记探监了。”一旁的胡铭翘着二郎腿，“罗丽想想我说的，考虑一下，不然你唯一的弟弟就要坐牢了。”
　　“胡铭，你别异想天开了，你现在是和罗家作对，你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找到的是靠山还是自掘坟墓……”罗丽拉开正要发作的罗戟，贴近胡铭的耳边低声说着，但余硝看见了。
　　“我以前不那么去做，只不过是慈悲心发作，但现在我发现对你这种人没有必要，用你脑子想想你们胡家是如何让不顺眼的人消失，罗家哪一件做不到？从现在起每一件都会报应在你身上，记住了！”
　　“呵，罗丽你以为三言两语能吓唬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
　　“对，以前的我不会，但现在你碰了不该碰的线，到底会不会，你可以继续期待。”罗丽留下这么一句话，拉着罗戟和余硝离开了警局。
　　路上罗戟问罗丽到底和胡铭说了什么，罗丽只是笑着说，我只是警告他不要再打扰你和罗裕。余硝也想问问罗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想来罗丽也不会跟他解释，只好问起罗裕以后如何安排。
　　“Roger会提前到南城，他计划带罗裕去旅游，我也想让他暂时离开这里，所以以后不必担心罗裕的事情。倒是余硝，胡铭三番两次找麻烦，我担心会牵连到你。”
　　罗戟看一眼余硝，“有我在呢～”
　　余硝并没有担心胡铭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毕竟胡铭不过是想找人庇佑，获得好处，在他这无利可图，胡铭又怎么会花心思。余硝想的是罗丽说的报应到底会是什么？罗丽会怎么做？
　　和罗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整栋楼就只有余硝的窗户亮着灯。
　　“你出门没关灯吗？难道进贼了？”罗戟整理了余硝的围巾，哈一口热气在手心。
　　余硝也一脸疑惑，余硝节俭已经是和饭前洗手一样的习惯。
　　两人进屋子的的时候，客厅沙发上一个人影一下子站起来，看着门口站定的两人。
　　余硝不知到这一刻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站着，消化着目前的状况。罗戟扯着余硝的衣角，把余硝拉回现实。
　　“硝硝，我回来了，上次没和你说上话就走了，你奶奶让我过来看看你。”站在面前的人是余武，那个刚从监狱出来的人。
　　余硝实在不明白这个人说话的意思，本来就已经是一刀两断的人，哪需要过来告诉他这些。如果罗戟不在这，余硝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人扫地出门，但余硝现在担心罗戟看见这样的自己，看到那样不堪的场面，对自己心生同情，这一些想法都是一瞬间涌入余硝的脑海。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你奶奶给的，说是……”
　　“你过来干什么？我分明说过我们没什么关系！”余硝把门打开，仍由冷风吹进来。
　　“硝硝，你和这个朋友一起住吗？你们……”
　　“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你爸，你怎么否认，你都是我儿子！”余硝了解，余武的耐心就那么一点，扮演的关心也只能浮于表面。
　　“那天我就看见他在车里对你动手动脚，我回去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以为我看错了，两个小子怎么可能？你家大爷在外面闯荡，见的世面比我多，连他都没见过。”余武在屋里踱步，时不时瞟一眼还站在门口的两人。
　　“余硝，你不会和监狱里的那些人一样？我在监狱里看到过，两个男的天天纠缠在一块，就为了一根烟一块口香糖，余硝你哪里学来的毛病？这是病！”
　　余硝能感受到屋内的尴尬气氛，按照罗戟的脾气，听到这些他该爆发了，但罗戟没有，他在隐忍着，余硝不敢看罗戟的表情。
　　“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今天你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累了，没时间听你讲废话，请回吧！”
　　“我是你爹，你怎么你跟你爹说话的？”
　　余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弓着腰，瘦骨嶙峋的人，年轻的时候这人还身上还有几两肉，大概老来报应也跟着来了，现在他两颊凹陷，头发稀疏，说起话来也没有年轻那时不可一世。这个人居然还敢跑到余硝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做好儿子的本份，着实可笑，但余硝却又了解他的本性，可能他都不知道余硝对他的唾弃。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劝我回头是岸？”
　　“余硝，你赶紧把这里的工作辞了，跟我回家，和这个人断了关系，离了就能好。”
　　“好不了，我余硝就喜欢他，就和他一起纠缠，这辈子都离不了。回家？回哪个家？这就是我的家，我和他一起的家，我告诉你，我们不止动手动脚，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我们就和夫妻一样……”
　　“余硝，你说什么？你是我余家的独苗苗，你造这些孽，是要余家绝后吗？”
　　“绝后才合我心意，余家有什么好东西传下来了吗？要像余老头吗？还是像你？在我这绝了也是对社会做贡献了。”
　　眼前的人踉跄几步上前，扬起手作势要打余硝，但不过是虚张声势，在牢里的十几年早就把他耗干了，哪还有和余硝抗衡的力量，但罗戟还是帮余硝挡了下来。
　　余硝简直气疯了，一个陌生人跑到别人家里，对着别人的家人指手画脚，余武凭什么，就凭着他脸皮够厚，够自以为是。感情这东西，任凭两人的名字都在一个户口本上，任凭上面白纸黑字把关系写得多清楚，若不放在心上，那就是比陌生人还要疏远的存在。而余武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存在，甚至余硝带着恨意，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自己是个孤儿，带着对父母的一丝遐想，不至于如今这般。
　　若不是四周的邻居都不在，这场深夜的闹剧又可以成为他们饭后的新谈资，余硝脑子开始发瘟，耳鸣间歇性地发作，仿佛呼吸也困难了，手掌止不住地发抖，以至于他拿下助听器的时候没有拿稳，助听器直接摔在地板上，大概发出来很清脆的声响，罗戟立刻就看过来了，但余硝什么也没有听见，这一刻的夜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静得要命。
　　“滚～我叫你滚出去！”余硝没有心力去辨别余武嘴上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他只想这个人马上从他面前消失，让他的生活继续恢复平静。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面对余武，余硝就是心力交瘁。小时候，为了阻止余武打妈妈，余硝堵过门，藏过菜刀。后来，余武坐牢，妈妈自由后，余硝还要负责带奶奶去探监，但余硝从来没有进去过，他总是守在门口等着奶奶出来。至今，余硝痛恨的东西有三样，一是酒精，二烟，三是毒/品，同样的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要为自己而活，世上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让余硝牵挂的，那便是他的奶奶，但余硝对奶奶既是敬爱，又是惧怕的。向来对感情淡泊的余硝，没有朋友，对余硝来说，能完全卸下防备的一个地方就是奶奶给他的家，安心到把所有的亲情都安放在了奶奶身上，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会抛弃余硝，那便是奶奶。但如今，奶奶也要别人抢走了，她的儿子回来了，她大概更爱她的儿子，所以才会疼爱儿子的衍生物。如果余硝站在她儿子的对立面，她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