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9、第九章 唐晓滢是在

　　唐晓滢是在老妇人拉起她的时候察觉到问题的。
　　老妇人是用左手拉的唐晓滢，轻轻一拉就把唐晓滢给拉了回来。唐晓滢想着这老太太力气还很大，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她的左手。这一看唐晓滢就愣住了，那胳膊肌肉饱满，健壮得跟青年男子似的，怎么看都不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的手。
　　老妇人是个健身老达人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唐晓滢否了，没有什么人健身是只健一只手的。老妇人骨瘦如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偏偏左臂肌肉发达，这显然没法解释。
　　困惑归困惑，唐晓滢没有当面问老妇人。直到她给包燕燕打电话，听包燕燕说“这货胳膊干瘪得像个老太似的”，她才想到一种可能性。
　　管家压根就不是鬼，面临危险的不是包燕燕，而是她自己。
　　真正有问题的是老妇人，她正在逐步蚕食管家的血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手臂与管家的手臂互换了。自己与包燕燕贸然来找管家，老妇人以为她们是来帮管家的，自然把她们视为威胁。于是老妇人谎称管家已死，诱骗她来这里，实际上是要除掉她这个隐患。同时借她警告同伴远离管家，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包燕燕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唐晓滢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老妇人，老妇人目光阴沉，看起来等她挂掉电话就要动手了。
　　唐晓滢假装还在与包燕燕通话：“你说管家他怎么了，大点声，我有点听不见。”
　　“喂，喂？”唐晓滢朝老妇人歉然一笑，“阿姨您这儿信号好像不太好啊。”
　　老妇人没说什么，唐晓滢打开门走到外面：“喂，喂，燕燕你还在吗？”
　　老妇人看着寻找信号的唐晓滢越走越远，最后往拐角一闪，没影了。
　　老妇人：“......”
　　包燕燕和管家打车去了三公里外的咖啡厅，等了好一会儿，唐晓滢才姗姗来迟。包燕燕当时还在和管家分析1303的事情，突然接到唐晓滢第二个电话。唐晓滢语气很急，让她带着管家去咖啡厅等她，还说如果自己一小时后还没到，就跟老王直接离开这座城市。
　　唐晓滢走进咖啡厅，包燕燕立即起身迎她，一脸受惊的表情：“你吓死我了，跟说遗言似的，到底怎么了？”
　　包燕燕指指座位上的管家：“明明遇上鬼的是我才对。”
　　唐晓滢拉着包燕燕坐下：“你碰到的最多也就是个死鬼，我碰到的可是活鬼。”
　　座位上的死鬼被咖啡呛到，连声咳嗽。
　　包燕燕惊了：“鬼还分死活的么？”
　　唐晓滢看了一眼管家，管家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们聊，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唐晓滢与包燕燕交换了一下情报，包燕燕虽然知道唐晓滢一定是顺利脱险了，但是听到老妇人蠢蠢欲动的时候还是为她捏了把冷汗。直到唐晓滢说到她假借寻找信号溜了，包燕燕才松了口气，满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
　　包燕燕也把管家刚才跟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唐晓滢听完，陷入了沉思。
　　管家回来了。
　　唐晓滢问：“房东是谁？”
　　管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一共开了几次柜子？”
　　管家苦笑起来：“四五次吧，记不清了。”
　　包燕燕由衷地赞叹：“你心真大。”
　　“平时我东西都是乱放的，所以听到柜子里有手机铃声也没当回事。”管家叹了口气，“直到他们找上门来。”
　　“他们？”
　　“我后来推测了一下，大概每开一次柜子就会出来一只脏东西。那些天里，我最多一晚上见到三只。”
　　包燕燕说：“三缺一啊，你还不快去。”
　　管家：“......”
　　唐晓滢干咳一声：“燕燕，暂时放过他吧，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包燕燕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唐晓滢忽然想起当初反着放的床头柜，便问：“床头柜也是你故意布置的？那儿也有问题？”
　　管家说：“我不知道，床头柜勉强也算柜子吧，我想着能防一点是一点，就把它们反过来放了。”
　　唐晓滢无语：“那你怎么不把衣柜也反过来？”
　　管家委屈：“我也想，可一个人哪搬得动啊？”
　　唐晓滢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你开柜子的时候，听到过钟声吗？”
　　“嗯，每次都是十二响，前两次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唐晓滢总结：“那么现在可以得出的推论是，钟响时柜子会制造各种声音引诱人开门，一旦打开门，就会有脏东西被释放出来。而这些脏东西很执着，就算搬家也躲不掉他们......”
　　“不对啊，”管家诧异地说，“我搬家之后，脏东西就再也没有找上门了。”
　　唐晓滢愣住了：“那你这胳膊？”
　　管家沉默片刻，神色有些黯淡：“你说得对，也许我还是没摆脱它们，搬家之后我这条胳膊就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了。不过，离开了1303，我并没有再看见过它们。”
　　“等等，”唐晓滢说，“那个老妇人呢，她不是一直守着你吗？”
　　“什么老妇人？”
　　唐晓滢与包燕燕交换了个眼色，唐晓滢试探着问：“就是一个上了年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你不知道？”
　　“不认识......”管家说着，脸色猛地变了，“你的意思是她是我从柜子里放出来的鬼，而且一直跟着我？”
　　“也没那么糟。”
　　管家松了口气，唐晓滢接着说：“不过就是跟你住一个小区而已，不算一直跟在身边。”
　　管家脸色难看起来：“我从来没在1303见过什么老妇人，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
　　唐晓滢说：“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左手就是被她取走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唐晓滢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管家。
　　“所以你一定见过她。”唐晓滢说，“你再仔细想想，这些天有没有碰到过什么上了年纪的女人？”
　　管家为难地说：“这里是老居民区，老太太不少，但我跟她们没说过一句话啊......”
　　管家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不对，还真有一个。”
　　管家告诉她们，搬家那天恰好下了一场大雨。他没跟搬家公司的车走，被雨淋个正着。就在这时候他遇见一个老妇人，老妇人递给他一把黑伞。他起初没好意思要，但老妇人坚持说她家就在边上，最后他还是接了。那场雨特别大，还好有这把伞，他身上一点也没淋湿。
　　“我觉得那个老太太人挺好的，有点像我过世的外婆。”管家不安地说，“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管家注意到唐晓滢与包燕燕脸色都不好看，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了？”
　　“问题大了！”唐晓滢叹了口气，“我还奇怪包燕燕说你屋里有黑伞呢，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胆子太大了，鬼的伞也敢接。”
　　唐晓滢把十四楼的黑伞以及她遇上的撑伞的小男孩一并告诉了管家，管家听了脸色惨白如纸，良久没有说话。
　　唐晓滢为管家感到惋惜的同时，也有些庆幸。那天如果自己接了小男孩的伞，也许现在已经和管家一样了。
　　管家走了，好在临走前互留了联系方式，也不算一无所获。唐晓滢目送管家黯然离去，心头忽然涌起兔死狐悲的感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包燕燕，包燕燕也在看她，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去。
　　尽管现在她们身上还没出现什么明显的状况，可是管家的悲惨遭遇摆在眼前，就像在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也许管家最终能找到办法活下来，但废了的胳膊终究是回不来了。
　　搬家，一定要搬家，趁为时还不晚。唐晓滢与包燕燕下定了决心。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两人都饿得饥肠辘辘。没料想王嘉成摆了一桌亲手做的菜，为昨晚的不愉快诚恳地向包燕燕道歉。王嘉成向来倔强，先服软的一直是包燕燕。今晚来了这么一出，包燕燕再大的怨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饭桌上，包燕燕好奇地问王嘉成什么时候学的做菜，王嘉成深情地说为了她付出再多也值得，何况只是学个做菜。包燕燕没想到王嘉成会当着唐晓滢的面说情话，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唐晓滢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夹菜，狗粮真好吃。
　　搬家的计划还是受到了阻碍，王嘉成劝包燕燕再考虑考虑，晚一些再做决定也不迟。包燕燕与王嘉成正处在蜜月期，为难地看一眼唐晓滢，唐晓滢表示理解。其实她们对于王嘉成会反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王嘉成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没一上来就坚决反对已经很给包燕燕面子了。
　　还能怎么办呢？反正那么多天都熬过来了，再多熬几天吧。
　　包燕燕当晚就搬回了主卧。
　　唐晓滢一个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没舍得睁眼，就在枕边胡乱地摸来摸去，铃声响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唐晓滢懒洋洋地“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我是李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