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0、第十章 早上十点多

　　早上十点多，包燕燕刚起床，就看到唐晓滢已经穿戴整齐，还化了淡妆。包燕燕惊奇地表示唐晓滢居然还有早起的时候，唐晓滢白她一眼，说要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唐晓滢当然不只是随便走走，她跟李皓约在甜品店见面。
　　走到甜品店门口，唐晓滢开始焦虑。她不是不敢见李皓，毕竟提分手的又不是她，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李皓。
　　没等她多想，一个男人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朝她微笑着招手。
　　唐晓滢第一时间没认出李皓，他变得太多了。一年不见，李皓明显瘦了下来，是那种病态的瘦削。他脸色苍白，黯淡无光，只有眼睛还和原来一样，面对她时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晓滢，你来了。”
　　唐晓滢回过神来，李皓变化再大，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已经分开了。
　　“嗯。”
　　“最近过得好吗？”
　　多么老套的开场白，唐晓滢眼中划过一抹嘲讽。
　　她过得好么？简直糟透了。家里柜子成精了，还有个鬼娃纠缠自己，动不动给自己送伞。
　　然而这些都不能说，唐晓滢酝酿了一下情绪，斟酌着说：“挺好的，每天回家都会有惊喜，还有个小男生总喜欢跟着我，想送我礼物，我没要。”
　　该死，前面的台词都很好，最后那三个字是闹哪样？
　　唐晓滢对天发誓，那是她不由自主说出来的。就好比棋盘上两军对垒，炮都架好了，兵马在河畔虎视眈眈，主帅突然越过楚河汉界傲娇地说，换了其他人想过河见我，我都不让的。
　　李皓果然轻笑起来，唐晓滢试图扯开话题：“你不是在北方么，怎么来S城了，旅游啊？”
　　唐晓滢又在心里责备自己，她说得太多了。这种时候应该按兵不动，毕竟谁主动谁就输了。这些她写文的时候都清楚，可真正在现实中遇上，全抛到脑后了。
　　李皓不说话，还在笑。他越笑，唐晓滢越恼，觉得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他的笑声就好像是在嘲弄自己。
　　唐晓滢闷闷地说：“李皓，你再笑，我就走啦。”
　　她是真的会走，再待下去就无地自容了。
　　李皓敛起笑容，说：“我去年回了趟家，之后一直在这儿。”
　　石破天惊。
　　她以为他们远隔千里，原来一直都在同一座城市。
　　唐晓滢说：“哦。”
　　李皓说：“我不想给你虚无缥缈的希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南方。所以我想先在这里试着生活一年，总好过多耽误你一年。”
　　“哦。”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冷笑，然后对李皓说，你想得真周全，可是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现在觉悟了想回到从前了，但是对不起，我不愿意了。
　　就在进门之前，唐晓滢都还以为自己可以像电视剧女主一样伶牙俐齿，把渣男骂得狗血淋头。她错了，她说不出这样冷厉的话，所以活该她只能说“哦”。
　　如果李皓接下来提出复合，她应该也只会说个“哦”。虽然轻易复合有些屈辱，但她内心是愿意的。她甚至为李皓想好了托词，既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那么他就算有错，也只是方式错了。
　　唐晓滢期待着，雀跃着，心中的小鹿重新跳起了舞。
　　李皓说：“我试过了，很遗憾，我做不到。”
　　小鹿一脚踏空，掉进水里，淹死了。
　　唐晓滢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李皓的表情告诉她这是真的。
　　这算什么，对失败者乘胜追击式的羞辱？特意把她约出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他已经想清楚了，三年的感情不值得让他放弃北方的人脉和事业？
　　李皓没再说话，甚至不再看她，好整以暇地喝着咖啡。
　　唐晓滢沉默半晌，起身就走。
　　越走越快。
　　透过玻璃窗，李皓看着唐晓滢快步过了马路，然后在红绿灯杆边慢慢蹲下抱住膝盖，叹了口气。
　　包燕燕在照镜子。
　　王嘉成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趁着周末带她去逛了商场。果然购物使人快乐，包燕燕一口气买了好几件小裙子，把这些天发生的不愉快都忘光了。
　　回到家，包燕燕本来想直接把小裙子收到柜子里。王嘉成说既然她那么抗拒柜子，放进柜子里也是积灰，还不如先放在外边。
　　包燕燕一想也对，索性兴致勃勃地进卫生间试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换上一件又一件小裙子，那幸福感简直爆棚。天色不早了，晚风吹进来，包燕燕才惊觉窗户没有关严实。关好窗再回到镜子前，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镜子里的自己正浅浅地笑着，长发随风轻轻晃动。
　　卫生间的门好端端地关着，一丝缝隙都没有。窗户已经关起来了，排风也没有开。
　　那么，风是从哪里来的呢？
　　包燕燕慌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镜子里的包燕燕却依然笑意盈盈，保持着试衣服的静止姿态。包燕燕这才意识到，她与镜子里的自己是不同步的。
　　就在这时候，钟响了。
　　十二声钟响。
　　包燕燕浑身颤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试图开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门像是被锁上了一样，任凭她用多大力气都没有用。
　　“老王！王嘉成！救命！”包燕燕一边大喊，一边拼命擂着门，门外却没有半点声音。
　　按常理来说，她叫得这么响，主卧里的王嘉成怎么也该听见了。
　　可是常理早就不适用于这栋房子了。
　　钟声响过之后，她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四周寂寂无声，万物都被隔绝开，再没有人能拯救她。
　　包燕燕绝望地倚着门，慢慢瘫坐到地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仍然站着，笑意却渐渐收敛起来，然后转过身。
　　包燕燕瞪大了眼睛，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她不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但巨大的恐惧已经将她笼罩住。此刻她是黑暗中惟一鲜活的生命，就像深渊里的微光一样无处遁形。
　　很快，包燕燕明白了她要干什么。卫生间虽然面积不大，但也有一个小柜子。镜子里的她一步一步逼近，然后将手伸向柜子。
　　包燕燕哆嗦了一下，骇然看向自己身边的柜子。柜子微微颤动，然后敞开了一条缝隙，好像真的有人正在打开它。透过那条缝隙，包燕燕什么也看不见，视线所及只有无尽的阴影。
　　柜子的缝隙越来越大，潜藏在阴影中的恶意开始蠢蠢欲动。包燕燕甚至能听到男人的冷笑，寒意在一瞬间爬遍了她身上每一个角落。她几乎要哭出声，这不对啊，这是作弊，明明她碰都没有碰柜子，可柜子还是要开了。
　　包燕燕闭上眼睛，管家悲惨的模样在脑中浮现，挥之不去。
　　接着，她的手机响了。
　　包燕燕眼睫微颤，没敢睁眼。她怕铃声是假的，是骗她睁眼的，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柜子已经打开，而阴影里的魔鬼正站在她面前冷笑。
　　铃声没有停，打电话的人好像十分有耐心。门外似乎传来唐晓滢和王嘉成的声音，接着客厅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唐晓滢开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包燕燕的手机铃声。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唐晓滢进门都没有断。她有些诧异，随即想到包燕燕也许正在卫生间里不太方便接电话。
　　唐晓滢走进屋，没看见包燕燕，老王在主卧玩手机。
　　“燕燕呢？”
　　“好像在卫生间吧。”老王随口回答。
　　果然是不方便接电话，唐晓滢释然。她刚往自己房间迈了两步，身子突然一僵。包燕燕人在卫生间，可是手机铃声分明也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
　　糟了。唐晓滢冲到卫生间，门锁着，好在钥匙还插在上面。唐晓滢快速转动钥匙，一把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燕燕......”唐晓滢咽了口唾沫，“你在干嘛？”
　　包燕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卫生间的柜子旁。她的手正按在柜门上，而柜子已经敞开了一条缝隙。
　　她明明记得自己瘫坐在门口，根本没有触碰过柜子！
　　包燕燕像受惊的兔子，仓皇后退，竭力远离柜子，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唐晓滢扶住她，担忧地问：“没事吧？”
　　包燕燕紧紧抱住唐晓滢，不说话。
　　唐晓滢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还在响着，唐晓滢拍拍包燕燕，指了指她兜里的手机。包燕燕取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于是朝唐晓滢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然后重新埋进她的怀里。
　　唐晓滢接过手机：“喂。”
　　“太好了，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的，“那么久不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唐晓滢从没见过这样彪悍的开场白，静了两秒，问：“你是哪位？”
　　“咦？”女生说，“你这人真有趣，不是你打我电话的吗，怎么还问我是谁？”
　　唐晓滢皱起眉头，低声问包燕燕：“真不认识她？”
　　包燕燕仔细看了来电号码，还是没有印象。
　　唐晓滢说：“打错了。”
　　唐晓滢刚要挂断电话，女生说：“哎别挂别挂！我是那个，做扫除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