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8、第八章 唐晓滢在网

　　唐晓滢在网上搜索了管道组成的图案，一无所获。包燕燕认识一个朋友，电脑高手，昨晚得知管家离职后，包燕燕就拜托他帮忙找管家的地址和新联系方式。果然不负众望，唐晓滢和包燕燕刚回家，就接到电话，她们想要的信息找到了。
　　下午阴沉沉的，一丝阳光也没有。管家住在老城区的边缘，地段有些偏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唐晓滢和包燕燕没有打电话，直接打车去了管家的住址。进了老城区路难走不少，出租车进不了小巷，两人只好下车步行。好在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踩在青石小路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终于到了。唐晓滢和包燕燕望着眼前明显有些破败的老宅，面面相觑。在她们的想象里，管家是干这行的，没有理由给自己挑这么一个住处。老宅门口有一棵槐树，蝉鸣声不绝于耳。
　　包燕燕上前敲门，无人应门。唐晓滢站在树下，无意间发现拐角处有一个老妇人在盯着自己看。唐晓滢皱了皱眉头，拍拍包燕燕肩膀示意她看。包燕燕不明所以地转过头，老妇人却已经不见了。
　　唐晓滢想了想，说：“燕燕，你继续在这儿等，我跟过去看看。”
　　包燕燕说：“放心吧，只要他敢开门，看我不骂死他。”
　　唐晓滢苦笑：“骂不骂不重要，关键是要问出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唐晓滢跟上拐角的老妇人，老妇人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等她一样。
　　“老奶奶，等一下。”
　　老妇人停住脚步，颤巍巍地转过身。
　　唐晓滢走到近前：“老奶奶，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有什么事吗？”
　　老妇人说：“丫头啊，你们敲那家的门做什么？”
　　唐晓滢说：“我们有点私事要处理。”
　　老妇人欲言又止。
　　唐晓滢敏锐地注意到老妇人神情有些异样：“您是认识那户人家么？”
　　老妇人神色古怪，摆了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丫头，跟我来吧。”
　　唐晓滢退了两步，为难地看了一眼包燕燕。包燕燕还在孜孜不倦地敲门，管家始终没有开门。老妇人说完话，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也许管家并不在家，就算在家，光天化日的，包燕燕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唐晓滢下定决心，跟上老妇人。
　　就在包燕燕等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
　　管家探出头，两颊凹陷，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见到包燕燕，怔了怔，沙哑着嗓子说：“是你啊。”
　　包燕燕本来准备见到管家就狠狠骂他一顿的，然而眼前的管家一幅重症病人的样子，她实在开不了口。
　　“进来坐吧。”
　　门关上了。
　　老妇人的家似乎很久没有清扫了，唐晓滢一进屋就被飞尘呛到。老妇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只好把到嗓子眼里的咳嗽强行咽了回去。
　　她在八仙桌边坐下：“老奶奶，您想告诉我什么？”
　　老妇人说：“丫头听话，别去那户人家了。”
　　唐晓滢说：“不行，我有要紧的事......”
　　老妇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打断她：“再要紧，能有命要紧？”
　　唐晓滢愕然。
　　“年轻人真是不嫌晦气。”老妇人不客气地说，“那里刚死过人，你们赶着去作死么？”
　　“找我是因为房子的事么？”管家背对着包燕燕，低声说。
　　管家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包燕燕就来气：“是啊，那房子怎么回事，你实话告诉我，那里以前是凶宅吧？”
　　管家沉默了。
　　包燕燕以为管家是理亏说不出话，想起他还生着病，稍稍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离职了，但是你至少要给我们一个解决方案吧。”
　　“没法解决。”
　　包燕燕皱起眉：“你......”
　　“如果能解决，”管家慢慢转过身，“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屋里光线很差，管家撩起衣袖。包燕燕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管家的左胳膊已经干瘪了。皮紧贴着骨头，青筋外露，明明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左臂却像油尽灯枯的老人。皮肤在皲裂的边缘，上面还有许多斑点，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尸斑。
　　空气中飘来一股恶臭，包燕燕颤声问：“什......什么味？”
　　管家缓缓说：“尸臭。”
　　“死过人？！”唐晓滢脸色大变，“是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吗？”
　　老妇人哼了一声：“那家就他一个人住，除了他，还能有谁？”
　　唐晓滢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拖出难听的噪音。她惊慌中被凳子一绊，险些就要摔倒。老妇人及时抓住她，向上轻轻一提，把她拉了回来。
　　唐晓滢朝老妇人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取出手机，颤着手拨包燕燕的电话。
　　管家朝包燕燕一步一步逼近，包燕燕不断后退。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对劲。活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尸臭？活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手？包燕燕原本和王嘉成一样，都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坚定的无神论者，可1303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你......你别过来。”包燕燕试图寻找周围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屋里一处阴暗的角落，身子猛地一僵。那里静静地搁着一把黑伞，与她早上在十四楼见过的一模一样。
　　管家果然有问题。
　　包燕燕退到了门口，转身使劲去拧门把手。管家看出她的企图，用力按住她的手，包燕燕只觉得手背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那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
　　低温从手背一直传递到心房，冷得能隔绝一切希望。
　　她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就不能不作死么，这下好了，终于把命搭进去了。她又想管家生前是个体面人，死后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太太呢。
　　手机响了。
　　管家似乎有一瞬间的迟滞，求生的本能驱使包燕燕抓住机会，用尽全身的力量往管家身上一撞。管家闷哼一声，被撞飞出去，桌椅倒了一地。
　　包燕燕一击得手，自己也没想到，愣住了。管家变成鬼以后好像不是一般的弱，被这一撞半天都起不来，半跪在地上喘息。难道自己的体重已经足够把厉鬼撞飞？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形，就引起强烈不适，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就在唐晓滢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的包燕燕气喘吁吁，好像刚经过了剧烈的运动：“喂？”
　　唐晓滢迟疑了一下，说：“这种时候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在跑步吧？”
　　“我在管家家里呢。”
　　唐晓滢心头一紧，最不愿意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赶紧出来，我马上去找你！”
　　唐晓滢说完，想到包燕燕常常犯倔，补了一句：“管家他已经......”
　　“已经不是活人了对吧？”包燕燕语气有些奇怪。
　　唐晓滢简直要急疯了：“你知道了还不快跑？”
　　包燕燕说：“他就躺在我面前呢，刚被我放倒，还没爬起来。”
　　唐晓滢：“......”
　　唐晓滢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那感觉就像闺蜜在面前变身成了超人一样刺激。她努力平复心情：“你确定自己......放倒了他？”
　　“确定啊。这货胳膊干瘪得像个老太似的，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吧。”包燕燕说，“好了我先挂了，他好像要爬起来了。”
　　管家拄着椅子爬了起来，包燕燕跃跃欲试，寻思着要不要再给他来一下。在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放倒管家之后，恐惧感早已烟消云散。
　　似乎察觉了包燕燕的意图，管家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人，不是鬼。”
　　包燕燕嗤之以鼻：“别装了，你那胳膊，说自己不是鬼，谁信啊？”
　　管家按住自己的左手，目光有点悲哀：“这手，确实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管家告诉包燕燕，他就是1303的上一任住户。作为平台管家，经手的房源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性价比。宝瓶路离地铁站近，价格还便宜，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上上之选。
　　管家搬进1303后，房租确实省了不少，可是怪事也随之而来。先是在柜子里听见了手机铃声，接着一个人在家里听到有别人窃窃私语，再后来居然天天晚上鬼压床。管家受不了了，知道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决定辞职，搬家去亲戚家老房子住段日子。
　　就在他搬出1303，辞职前两天，包燕燕和唐晓滢找到了他。如果不是包燕燕催得太急，他本来是不想把房子租给她们的。没想到就算搬家还是没能避免厄运，胳膊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终成了现在这样。他去医院看过，最终诊断结果是，他这条胳膊的机能，已经老化得接近七十岁老人了。
　　管家说完，包燕燕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的灾难确实是这个男人带来的，可是他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管家明明没有死，是谁告诉唐晓滢管家已经死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