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32、第十二章 此话一出，

　　此话一出，唐晓滢和梁瑾的目光都集中在徐育杰身上。要不是靳川摊牌，唐晓滢真以为徐育杰连夜出山只是出于恐惧，根本没往别处想。
　　“靳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鬼什么时候害人？”
　　“你可不是普通人，”靳川似笑非笑，“普通人哪有胆量掘坟呢？”
　　梁瑾惊呼一声，捂住嘴巴，唐晓滢也变了脸色。
　　“靳先生别开玩笑了......”徐育杰强作镇定，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靳川淡淡地说：“我从不开玩笑。你用锤子砸烂徐芬的墓碑，掘开坟墓倒狗血。毁去坟墓后，你想离开徐家镇。只可惜山体塌方，道路阻断。你知道徐芬发现坟墓被毁，找不到真凶，今夜一定会报复徐家镇上的所有人。所以，你急着逃出去。”
　　徐育杰深吸了一口气，怒道：“靳川，我尊敬你，却也不会由着你污蔑我！凭白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掘徐芬的坟墓？！”
　　梁瑾也说：“对啊，徐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我们躲还来不及呢，育杰怎么可能去掘她的坟？而且今早坟地里只有我，育杰，还有晓滢姐三人，靳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靳川不答，扫了唐晓滢一眼，意思是帮他作证。唐晓滢不想理会，可是自己又欠他人情。
　　无奈之下，唐晓滢只好硬着头皮说：“靳川早上确实在坟地，我见过他。”至于徐育杰有没有掘人家坟，她就不知道了。
　　梁瑾无话可说，徐育杰闻言怒瞪唐晓滢，恶狠狠地说：“唐晓滢，你放屁！我知道刚才没让你上车一起走，你心里怨恨我，所以才给他作伪证！”
　　唐晓滢只觉得徐育杰可笑到了极点，正要开口驳斥，靳川说：“多说无益，直接跟事主说吧。”
　　徐育杰一愣：“事主？”
　　靳川不说话，示意徐育杰往后看。徐育杰僵在原地，背脊生寒。
　　唐晓滢越过徐育杰往后看，只见有一人从山岩深重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树木在夜风中簌簌，阴惨惨的月光照入山林中，映出那人身形。唐晓滢猛地瞪大眼睛，虽然看不清相貌，但是从衣着与体型看，分明就是徐芬。
　　徐育杰惊疑不定地打量靳川的神色，颤声试探：“你诈我？”
　　靳川耸耸肩膀，不说话。梁瑾艰难地扭过头，恰好看见徐芬走到近前，顿时尖叫起来。徐育杰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踉跄跑进松林，不敢回头看一眼。梁瑾看看徐育杰，又看看唐晓滢，一咬牙，追着徐育杰进了林子。
　　徐芬却没有追，眼里似乎根本看不见其他人，走到靳川身前跪下：“天师。”
　　唐晓滢：“......”
　　徐芬对靳川恭敬到极点，唐晓滢甚至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惶恐不安。
　　唐晓滢难以置信道：“你们是一伙的？！”
　　秋风刮过，山上一片死寂，唐晓滢有一瞬间好像看到靳川额头上爆出三根黑线。
　　靳川面无表情：“你猜。”
　　靳川很生气，他接到一个人的电话，让他下午去一趟。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没等靳川反应过来电话就挂了。
　　靳川是什么人？市委领导请他得预约排队，上市公司的老总见了他也得陪笑脸。放眼整个S市，他不一定是最好的捉妖师，但绝没有人能请到比他更好的捉妖师。
　　无论是什么人，无论在什么领域，只要能做到最顶尖，身上多少都有些傲气。靳川可不止是有些傲气，他简直就是一高冷辐射源，辐射半径长达数十米，行人见了都想绕道，还拿他没办法。
　　可这一次，他偏偏无法拒绝。
　　打电话的是个中年妇女，她还有另一重身份，班主任。
　　崔小七的班主任。
　　崔小七谎称生病，请假三天。同桌羡慕嫉妒恨，悄悄跟班主任打了小报告。于是崔小七东窗事发，班主任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初中生的侮辱，立即把监护人靳川叫来学校训话。这一行为还有个别称，叫家长。
　　靳川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灰头土脸地从学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拨崔小七电话。
　　他这才知道崔小七还真进医院了，摔伤。
　　这是医院的说法，靳川如果看不出来崔小七是伤在了脏东西手上，那他这双招子就算是瞎了。崔小七起初不肯说，靳川没多说，当着他面一个电话打给教育局的朋友，让人找家教，越严厉的越好。崔小七当时就怂了，耸拉着脸把宝瓶路831号的事全撂了。
　　这是靳川第一次听说唐晓滢这个名字，看着躺在病床上可怜兮兮的崔小七，对唐晓滢的印象分直接趋近无穷低。自己惹上事也就算了，居然忍心拉个孩子下水，虽然崔小七是自己送上门打工的。
　　靳川没去寻唐晓滢的麻烦，但在心里已经把这人拉黑了。不料才过了半个月，崔小七又可怜巴巴地求他帮忙，帮唐晓滢的忙。靳川一口回绝，崔小七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他不得不松口。
　　靳川当时人在外省，连开了十小时的车，赶到徐家镇，第一时间顺着线索去松林查探。唐晓滢焚树闹出不小动静，靳川就是那时候找到的她。
　　跟了一路，眼睁睁看着唐晓滢孤身进了洼地，靳川默默在心里给她加了个标签，作死。之后她在洼地遇险，靳川不情不愿地准备出手，唐晓滢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居然靠自己摆平了陷阱。
　　随后遇上厉鬼，唐晓滢虚张声势，掩护同伴撤退。
　　“崔小七都能跟你斗个两败俱伤，我有五雷符在手，为什么伤不了你？”
　　“我呀，是他师父。”
　　“废话，对付你这样的，用得着我出手吗？”
　　......
　　那场面就像是母鸡护着身后的鸡仔，还煞有其事地糊弄老鹰，说自己其实很凶哦你不要过来。靳川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难怪崔小七会喜欢她。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遍了面对厉鬼时的众生百态，原来不是，众生里还缺了一个她。
　　靳川引符火催发五雷符，重创徐芬。徐芬被炸得浑身焦黑，哀嚎不已，却依然扑向留下断后的王渊，满脸狰狞贪婪之色。寻常厉鬼受天雷一击，大多灰飞烟灭，侥幸未死的也会溜之大吉，是以靳川根本没有想过徐芬还会继续追击，反应慢了半拍。
　　王渊被徐芬扑倒在地，胸口立即出现一个青白爪印，鬼爪一寸一寸插入肉里，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王渊痛极，晕了过去。下一秒，徐芬被紫色电光击飞，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靳川为王渊包扎好伤口，打量地上的徐芬。徐芬被雷劈了两次，看起来十分凄惨，旗袍彻底烂了，身上不见一块好肉。靳川正犹豫着是超度好呢还是再请一道天雷劈成灰算了，忽然皱起眉头，停下所有动作。
　　一道黑烟盘旋在徐芬身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黑烟极淡，若非靳川观察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徐芬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吐出一道青气。那黑烟扭动得越来越快，像是许久未进食的蟒蛇终于见到猎物，迅速扑向青气。
　　靳川冷哼一声，挥手拂去黑烟。黑烟散而不灭，重新汇聚成形，凝成骷髅状，在半空中绕着靳川打转，像是想伺机发起进攻，又对他心存畏惧。
　　靳川单手捏决，以真火结成囚笼，缚住黑烟。继而收紧火牢，黑烟有生命似的，意识到情况不妙，左冲右突，都被真火逼回去。最终，在火中化为虚无。
　　他旋即将青气逼回徐芬体内，心中困惑不已。青气是灵，黑烟是怨，刚才那一幕无疑是怨气想要吞噬主人灵智。可是这不合常理，灵与怨应该是重叠在一起，牢不可分的。更何况徐芬沾了数条人命，说她灵智中不带怨气，根本不可能。
　　靳川与鬼魂打了半辈子交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者泾渭分明的情况。好奇心起，靳川没对徐芬下杀手，而是将她收入随身的铜钱中。靳川把王渊送到市区的医院，身上难免沾了些血迹，又驱车返回徐家镇，到青旅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要了青旅最好的房间，没想到恰好在唐晓滢对门。唐晓滢警觉得很，听到响动，开门和他打了个照面。靳川懒得理会她，锁上门，布好禁致，召唤徐芬问话。
　　怨气被真火焚去后，徐芬简直换了个人。靳川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丝毫没有攻击性。靳川又生疑惑，徐芬说话太过条理分明，一点厉鬼的样子都没有。他暗中施法查探，这才愕然发觉，徐芬的灵魂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那抹黑烟不是她自身的怨气，而是别人强加给她的。靳川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豢养厉鬼。他追问怨气由来，徐芬自己也不知道，一时陷入僵局。徐芬受天雷重创，灵魂极度虚弱，靳川不敢让她久留，又把她送回了铜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