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31、第十一章 唐晓滢走到

　　唐晓滢走到楼道的窗口，倚着栏杆眺望窗外景色。日落山前，云雾在山风中逐渐稀薄，夕照倾洒于天地间，温柔地为远山披上一层淡金色的流光。虫鸣声不绝于耳，鸟雀正归巢，成群结伴掠过长空。
　　一想到此刻的宁静很快就会荡然无存，唐晓滢心情有些沉重。她忽然开始后悔，也许不该这样开罪靳川。靳川固然有他倨傲的一面，但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说到底，她身处局中，而靳川只是局外人。
　　天色暗沉下来，唐晓滢收拾心情，往自己房间走。刚推开门，徐育杰与梁瑾就一同站起身，满怀希冀地迎上来。
　　梁瑾说：“靳先生怎么说？”
　　唐晓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问靳川会不会出手帮他们。梁瑾提醒唐晓滢靳川住在对面，其实是让她出面向靳川求助的意思，可惜她完全搞砸了。
　　唐晓滢苦笑：“最迟明天中午道路便能打通，等救援队到镇上，我们就得救了。”
　　梁瑾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脸色一白：“靳先生不肯帮忙？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老朋友吗？”
　　徐育杰脸色沉了下去：“恐怕我们撑不到那时候。唐小姐不该用符伤徐芬，今晚她一定会冲我们来。”
　　梁瑾听了，立即瞪徐育杰一眼：“育杰你说什么呢？！要不是那张黄符，我们根本走不出松林！”
　　徐育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梁瑾不好意思地看向唐晓滢：“晓滢姐，你别往心里去。”
　　唐晓滢摆摆手，示意梁瑾不用再说，有些疲倦地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我再去问问靳先生吧。”
　　唐晓滢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敲响靳川房门，却无人回应。等了一阵，唐晓滢下楼问青旅老板。老板告诉她，靳川不久前出门了。
　　晚上九点，靳川依然没有回来。徐育杰彻底坐不住了，硬拉着梁瑾下楼，想要开车出山。
　　梁瑾叫道：“路没通呢！”
　　“公安下午到的，说不定现在已经通车了。不通再回来就是了，留在这里，那是坐以待毙！”
　　“等等，晓滢姐还没上车，我叫她一下。”
　　“别管那么多了，”徐育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点火，“你跟她也就认识了两天，没必要为了她耽误时间！更何况，她身体还没恢复，我们根本没有条件带一个病号上路。”
　　梁瑾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育杰，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育杰，你明明早上还说过，晓滢姐救过我的命，你要报答她。”
　　徐育杰不耐烦地说：“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如果有机会活着出山，我会报答她的。”
　　“她救过我的命！”梁瑾打开车门，作势要下车，“不带上她，你就自己一个人走吧。”
　　梁瑾说得斩钉截铁，徐育杰无奈，骂了句脏话，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就在这时，唐晓滢听到响动，从青旅走出来。
　　梁瑾在吉普后座上朝唐晓滢使劲招手：“这里！”
　　唐晓滢看到梁瑾和徐育杰一副置气的样子，吉普引擎已经发动了，心中顿时了然。她在吉普五步外停下，微笑着朝梁瑾挥手：“你俩走吧，一路平安。”
　　梁瑾急道：“这怎么行？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唐晓滢说：“你想多了，我自己有车。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梁瑾还想再挽留，徐育杰在车里连声催促，只好跟唐晓滢匆匆告别。
　　唐晓滢目送两人远去，直到吉普驶上山路，才转身往青旅走。一束远光灯毫无预兆地打到她脸上，唐晓滢用手遮挡，耳边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黑色大切在她身边停下，靳川摇下车窗，嘲道：“自尊心还挺强。”
　　唐晓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靳川，蹙眉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靳川说：“走了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唐晓滢转身就走。
　　大切跟着倒车，靳川始终与她保持平行：“你不是开车来的，不跟他们走，只是不希望被人当成累赘。”
　　唐晓滢不说话，加快步伐，大切也加快速度。
　　唐晓滢说：“靳先生，你的优越感来源真的很低劣。下午那么说你我很抱歉，现在请你离开，我要回旅店休息。”
　　靳川停车，沉默片刻，就在唐晓滢松了口气准备走的时候，靳川猛按两下喇叭，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唐晓滢耳朵炸响的。
　　唐晓滢：“......”
　　唐晓滢忍无可忍：“靳川，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到底想怎么样，需要我好好安慰一下你受挫的自尊心吗？”
　　“需要，”靳川认真地说，“上车。”
　　靳川的眼睛就像有魔力似的，叫人无法抗拒，唐晓滢只得乖乖上车。她想打开后座车门，拉了两下却打不开，疑惑地看向靳川。
　　靳川说：“你坐副驾。”
　　大切在夜色里不紧不慢地行进，始终与吉普保持着一段距离。山路有些颠簸，唐晓滢一边看窗外，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靳川的举动。靳川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在座位下方摸索。
　　唐晓滢立即警惕起来：“做什么？”
　　靳川摸到黄符，斜了唐晓滢一眼，递给她。
　　唐晓滢一度以为靳川会为下午的事发难，没想到第一件事却是给她黄符，诧异道：“五雷符？”
　　靳川说：“下次丢准点，遗失不补。”
　　“下次......”唐晓滢接过符，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道，“昨天你在松林里？！”
　　“你早该猜到的，”靳川嗤笑，“难不成你以为被你扔进洞里的符还能自行触发？”
　　唐晓滢沉默了很久，极小声地说：“谢谢。”
　　她十分不想感谢眼前这个臭脾气的男人，但偏偏这人两天内救了她两次。她说完脸就微微一红，偷瞥靳川一眼。靳川无动于衷，好像根本没听见。
　　唐晓滢松了口气，心中蓦地腾起一丝希冀：“昨天还有一个人落在后面，他......后来怎么样了？”
　　靳川眉头一皱：“怎么，又要怪我自大傲慢不救人了？”
　　“不，下午是我太激动了。你有道术在身，但救人不是你的义务。”唐晓滢诚恳地道歉，“不过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可以告诉我吗？”
　　靳川神色稍霁：“你跟那些大学生不过是萍水相逢，何必呢。”
　　无论唐晓滢怎么问，靳川都不回答，最后抛下一句：“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深夜，各色车辆在狭窄的山路上排成一条长龙，灯火通明。吉普亮起红色尾灯，不甘地排在车队最后边。靳川放慢车速，唐晓滢定睛看去。只见数十米外的弯道上，大片泥土覆盖了公路，像是有人在道路中间砸下了一座大山，而公路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
　　她探出脑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山”的另一边，警车，挖掘机以及救护车停满了盘山道，周围拉起黄色安全绳，警示灯亮成一片，红蓝交替闪烁，蔚为壮观。
　　唐晓滢说：“这么多救援人员，路应该很快就能通吧。”
　　靳川说：“难，山路太窄，人多没用，后面的只能干着急。”
　　唐晓滢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好在挖掘机开进了山里，救援进程总算乐观了不少。她正这样想着，吉普左侧车门开了，徐育杰沿着峭壁一侧，快步往前走。梁瑾也下了车，似乎在叫徐育杰停下，可他充耳不闻。
　　靳川解开安全带：“下去看看？”
　　唐晓滢正有此意，和靳川一起下车，跟上徐育杰和梁瑾。梁瑾和徐育杰一边争吵着什么，一边绕过被阻断的路面，试图从山的更高处翻越过去。他们走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不但没有护栏，有些地方陡峭得很，还得手脚并用攀爬。
　　唐晓滢难以置信：“疯了吧，下午刚发生过山体塌方，这也太不要命了！”
　　靳川不置可否，反问道：“你想过徐育杰为什么那么急着出山么？”
　　唐晓滢愣住了，靳川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径直走向徐育杰。
　　徐育杰和梁瑾正停在一处山岩边上，大声争吵。
　　“你说过只是来看路有没有通的，没通就原路返回——为什么要爬山，等明天再走不行吗？我们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做！”
　　“阿瑾，你要理解我，我这是为了我们好。今夜徐芬一定会出手，镇上会死很多人，不走的话，就走不了了！”
　　“不就是多留一晚，你怎么知道今夜徐芬一定会......”梁瑾说着，注意到向他们走过来的靳川和唐晓滢，惊讶地说，“靳先生，晓滢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徐育杰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看也没看唐晓滢一眼，朝靳川以近乎央求的语气说：“太好了，靳先生，请务必救救我们！”
　　“救是可以救。不过刚才你同伴的那个问题，我也很好奇。”靳川冷冷地说，“可以请你回答一下吗？”
　　徐育杰目光慌乱起来，后退了一步：“什......什么问题啊？”
　　“你怎么就知道，”靳川盯着徐育杰的眼睛，“今夜徐芬一定会害人？”
　　徐育杰目光游移，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我也只是猜测，昨天阿瑾他们不是在林子里出事了嘛，我就想着，会不会惊动了女鬼。今天山路又被阻断，徐芬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大开杀戒的！”
　　“我不想死！”徐育杰哀求，“靳先生，靳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
　　“是么？”靳川声音转冷，“恐怕，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