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30、第十章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唐晓滢醒转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青旅的硬板床上。屋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昏暗。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唐晓滢怔怔地看着男人，眼里慢慢噙起了泪。她身体素来不好，大学里大病小病生过不少，每次醒来李皓都像这样静静守在床头。
　　她小声问：“李皓，是你吗？”
　　男人听到响动，扭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唐晓滢看清了他的相貌，瞬间有些失落。不是李皓，而是昨夜搬进青旅，曾被她当作凶徒的男人。
　　也是，李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已经死了。
　　她收拾心情，自嘲一笑：“睡糊涂了，你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着坐起来，身上却使不出力气。
　　“靳川。”男人并没有扶唐晓滢的意思，冷漠地站起身，“我去叫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淡淡地说：“你体质特殊，切不可再近坟地。”
　　唐晓滢：“？？？”
　　靳川不做解释，推门出去。
　　没多久，梁瑾匆匆进来，见到唐晓滢，脸上顿时现出喜色。她快步上前，扶唐晓滢坐起来，激动地说：“晓滢姐你可算是醒了，靳先生的方法果然有用！”
　　“靳先生？”唐晓滢愈发困惑，“等等，为什么还在青旅，不是应该离开徐家镇了么？”
　　说到这，唐晓滢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有些歉疚：“是我昏迷拖累了你们？”
　　梁瑾一怔，旋即明白了唐晓滢的意思，声音有些低落：“不是的。本来打算带你先出瞿山，再去市里医院看病。可是开到一半路堵住了，育杰下车问了才知道是山体塌方。那是出山的必经之路，没办法，只好又折返回徐家镇。”
　　唐晓滢在梁瑾的搀扶下尝试下床，脚刚沾地，一阵头晕眼花。她揉了揉太阳穴，艰难地说：“所以，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梁瑾点了点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山，你当时又昏迷不醒，可把我们急坏了。幸好遇到了靳先生，是他出手救了你。”
　　唐晓滢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打断她：“你说的靳先生到底是谁？”
　　梁瑾说：“你们刚刚才见过啊......不对，你们不是早就认识？”
　　唐晓滢反应过来：“你说的靳先生就是那个凶徒？”
　　梁瑾疑惑：“凶徒？”
　　唐晓滢意识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编排刚救过自己的人有些不妥。于是干咳一声：“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他？”
　　梁瑾说：“靳先生自己说的啊，他说是你旧识。”
　　“......”唐晓滢说，“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个旧识。”
　　“我们辗转回到徐家镇，你那会儿依旧没醒，还发起了烧。我想带你去镇上找医生，育杰却拦着我说镇上医生治病都用土法，不一定管用。就在左右为难的时候，靳先生敲了敲我们车窗，说他有办法救你。”
　　唐晓滢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们不信医生，反倒信一个陌生人？”
　　梁瑾连忙说：“靳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只用一张黄符就让你醒了过来！”
　　唐晓滢捕捉到重点，联想起以前看过的国产恐怖片，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惊恐到极点：“你不会告诉我，他把来路不明的符和水给我喝了吧？！”
　　“没有没有，黄符刚碰到你就自燃了，烧很快退了。”梁瑾赶紧解释，“而且我特意看了一眼符，和先前你在松林找刘婧时用的那张很像。”
　　唐晓滢努力让自己被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时找刘婧用的好像是破秽符。经过崔小七的特训，唐晓滢对于道家黄符也有了一些基本认识。在坟地昏迷的原因尚不清楚，但八成和邪秽脱不了关系，用破秽符倒恰好合适。
　　难道这个靳先生还真是个高人？
　　梁瑾看出唐晓滢困惑到了极点，提醒道：“靳先生就住我们对面屋，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梁瑾话还没说完，唐晓滢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
　　唐晓滢敲门，门虚掩着，过了两秒屋里传来靳川冷淡的声音：“进。”
　　唐晓滢心想这霸道总裁的画风真是够了，这里是青旅又不是你的办公室，想学霸道总裁你倒是先把排面摆出来，屈尊住青旅算是怎么回事。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房间的布置惊呆了，房间大而宽敞，里面摆着大床，沙发，书桌，电视机......甚至还有独卫。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照射进来，余晖在书桌上留下一角印记，像是一小匹金色锦缎。靳川在书桌前抬起头，目光掠过桌上残存的阳光，最后落在唐晓滢身上。靳川没开口，气场却像山一样压过来，唐晓滢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潜台词——“说话，或者离开。”
　　唐晓滢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呆呆地问：“我们住的好像是同一家青旅，为什么你这屋这么......别致呢？”
　　靳川皱了皱眉，说：“房间一直有，给钱就能住。”
　　唐晓滢难以置信：“为什么这种地方的青旅会修一间套房？！”
　　“你可以自己去问老板。”靳川说，“走的时候关上门。”
　　唐晓滢终于从贫富打击中缓过来，无视了靳川的逐客令，说：“我是来表达谢意的，十分感谢你救了我......还有，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的破秽符是哪里来的吗，我朋友也给过我一模一样的符。”
　　靳川终于提起了点兴趣：“你知道破秽符？”
　　唐晓滢说：“只懂一点，我有个天师朋友，教过我一点皮毛。”
　　“天师......”靳川嘲道，“崔小七还不够格。”
　　唐晓滢惊了：“你怎么知道？！”
　　“崔小七没跟你提过我？”靳川说，“我是他师父。”
　　唐晓滢：“......”
　　唐晓滢难以置信地看着靳川，半晌说不出话。手机响了，靳川示意唐晓滢接，她恍惚地接起电话。
　　江易像是松了口气：“总算接电话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瞿山山体塌方，路堵住了，我的人进不来。现在在想办法清理，消防队的人在路上，但是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到徐家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唐晓滢迟疑了一下，说：“江队，你认识一个叫靳川的人吗？他说......”
　　“靳先生？”隔着电话唐晓滢都能听出江易的惊喜，“你遇到他了？他现在在镇上？”
　　唐晓滢说：“对，他真是崔小七的师父？”
　　江易欢快地说：“当然！太好了，有靳先生在我就放心了，本来还打算打电话让我哥过来呢......”
　　挂电话之前，唐晓滢听到江易朝手下大声说：“行了，咱们不赶时间了，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再继续清理！”
　　靳川喝了口茶，为唐晓滢满脑子几乎要溢出的问号作总结：“我是替崔小七来的。”
　　唐晓滢脑门上的灯泡呯地亮了。
　　她来徐家镇的事，别人不知道，崔小七是知道的。崔小七抽不开身，又担心她会在徐芬手下吃亏，只好把烂摊子甩给自己的师父。崔小七都能和徐芬打了个平手，靳川能力必然远胜于崔小七，想到这，唐晓滢眼前一亮。
　　唐晓滢说：“靳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行。”靳川打断她，然后缓缓说，“我好像不欠你什么。”
　　唐晓滢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帮我。镇上有鬼怪作祟，祸乱生灵，所以想请你......”
　　靳川轻抚茶盏，然后放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晓滢一愣。
　　“你似乎搞错了，保护你只是因为崔小七求我。”靳川冷冷地说，“我对你这种喜欢作死的女人，素来没有什么好感。”
　　唐晓滢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冠以作死之名，觉得好笑，旋即又有些愤懑。她出发前就知道此行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是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李皓自十四楼火灾后消失无踪，王嘉成也音讯全无，唯一可能知道他们两人下落的就是徐芬。
　　抽身而退当然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唐晓滢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放弃寻找李皓。而且王嘉成失踪半个多月，包燕燕精神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闺蜜，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徐芬被崔小七惊动后，一直隐藏行踪，好容易在徐家镇出现一回，随时可能离开。崔小七不在，她只能单枪匹马，可她的所有决心落在眼前的男人眼中，皆是无谓的作死。
　　唐晓滢压下怒火，说：“就算你对我反感，徐家镇上百口人还有梁瑾是无辜的。”
　　“他们曾种下因，自然会收获果。”靳川指了指房门，“出去。”
　　唐晓滢倏然静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讥嘲道：“随意给别人贴上标签，否定他们的一切努力，自大与傲慢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你是崔小七的师父，但崔小七的人格远胜你百倍。最后，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靳先生。”
　　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