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29、第九章 面对突如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唐晓滢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徐育杰会在这当口自曝身份。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梁瑾，梁瑾神色如常，眼中有些许担忧，似乎早知道这件事。
　　唐晓滢先是愕然，继而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蒙在鼓里。
　　她看向梁瑾：“你早就知道他姓徐。”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徐育杰执起梁瑾的手，柔声说：“我的事，阿瑾自然都知道。”
　　唐晓滢眼角一跳：“阿瑾？你们？”
　　徐育杰笑了笑，说：“就是唐小姐想的那样。”
　　梁瑾脸上蓦地腾起红云，低下头不敢看唐晓滢。
　　徐育杰朝唐晓滢躬身一礼：“唐小姐是阿瑾的救命恩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唐晓滢嘲道：“说笑了，本来就是我多管闲事。你们既然早有默契，昨天就算我不在，她想必也有脱身之策。”
　　梁瑾急了：“晓滢姐你误会了，育杰确实是今天才到镇上的。我们并不知道会在松林里遇到徐芬，要不是有你帮忙我早就死在那里了。还有育杰身世的事，我不是有意瞒你......”
　　唐晓滢说：“你不提醒我倒忘了，还没请教徐先生，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行程？”
　　“车祸。”
　　徐育杰知道光嘴上说唐晓滢必然不信，便撩起衣服。唐晓滢看到他身上许多地方都缠着绷带，隐约还透出血迹。
　　徐育杰说：“还有时间，我就从头说起吧。徐家镇算是我半个家，我是在徐家镇长大的。后来离开大山去外面求学，也就断了联系。我爷爷以前是这里的镇长，听说那会儿家里条件还不错，可惜......”
　　唐晓滢说：“可惜他被徐芬害死了。”
　　徐育杰略有些诧异，旋即目光黯淡下来：“没错。看来徐芬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她变成厉鬼回来找凶手索命我不管，可是她害死了我爷爷！”
　　说到这里，徐育杰声音不由自主抬高了八度。他咬牙切齿，脸色显得狰狞。梁瑾握住他的手，徐育杰喘了几口气，情绪才渐渐平复。
　　“我爷爷与徐芬无冤无仇，当时他进松林，只是去收敛那些遇害者的尸体。谁能想到，那么多人一起进去，出来时唯独少了他一人。谁也没找到我爷爷的尸骨，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徐芬害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想查清徐青山死亡的真相？”
　　“还有找徐芬报仇。”
　　唐晓滢皱眉：“你是人，她是鬼，你凭什么报仇？”
　　徐育杰低声说：“我一定要报仇。要不是她害死我爷爷，我妈不会改嫁，我爸不会淹死，我也不会流落街头。现在好不容易得知她的下落......”
　　此话一出，唐晓滢感同身受，对徐育杰趋近饱和的厌恶值直线下降。李皓被鬼魂害死后，她也是一样的心情。
　　祠堂里气氛缓和下来。不过唐晓滢听到后半句，还是忍不住打断他：“等等，是谁告诉你徐芬在徐家镇的？”
　　徐育杰说：“抱歉，时机成熟时我会说的。”
　　唐晓滢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可另一件事你必须做出交代。你爷爷被山中厉鬼害死，祸及全家，你长大成人之后回来复仇无可厚非。但是你明知镇上有鬼，为什么要以郊游探险为由，骗你那三个同伴一块儿来？”
　　徐育杰听了，脸色微微一变。
　　梁瑾不安地说：“晓滢姐......”
　　唐晓滢看也不看她，淡淡地说：“梁瑾，你要是觉得我多事，只消说一句，我立刻就走。你要是也想知道真相，就听他说完。”
　　徐育杰冲梁瑾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他沉痛地说：“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的错，是我对不起刘婧和王渊。”
　　徐育杰说得坦率，唐晓滢反倒无法指责，只能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担心自己像爷爷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你不用这么看我，我并不畏惧死亡。但如果我死了，还有谁能为爷爷报仇呢？”
　　徐育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徐家镇上的村民我了解，即使镇上出了命案，他们也会封锁消息，不往外传。阿瑾是我女朋友，刘婧和王渊也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没准备让他们以身犯险，只是想着若我发生不测，有他们在，至少能把我的死讯传达给公安。”
　　唐晓滢提醒：“公安不管灵异事件。”
　　徐育杰苦笑：“不是办法的办法。消息要是传开，我想即便官方不便出面，也总会有人惩治徐芬，不会放任她继续害人。高手在民间，灵异小说里那些有真本事的人，也大多隐于市井。”
　　唐晓滢下意识接了一句：“你想多了，高人现在都去做家政了。”
　　徐育杰：“？”
　　唐晓滢回过神：“没什么，你想法挺特别。”
　　徐育杰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有想到，刘婧和王渊会走在我前面。”
　　唐晓滢忽然醒悟过来：“所以你提前两小时出发，是为了独自来徐家镇找徐芬复仇？”
　　“我以为我们至少在复仇这一点上观念相似，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是来寻死的，你想通过自己的死亡引起外界对徐家镇惨案的关注，以此完成对徐芬的复仇。你确实没想让朋友们以身犯险，找他们来，是为你收尸的。”
　　唐晓滢语气不善：“徐育杰，你太自私了。”
　　死亡就是徐育杰的复仇。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徐育杰故意将自己与同伴进山的时间错开，在他的设想中，同伴发现他尸体后报警，他的复仇就完成了一半。
　　抛开细节不论，这做法听起来是颇带悲剧色彩的英雄主义，可唐晓滢完全无法认同。徐育杰对生死的态度太过儿戏，他死就死了，活着的人却要承受哀痛。唐晓滢简直无法想象要是自己也搞这么一出，包燕燕会有多难过。
　　徐育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不堪地倚在白色立柱上：“是我错了。”
　　他不再说下去，也不用再说下去，唐晓滢猜都能猜到接下去的剧情。万事俱备，命运却跟他开了个玩笑，复仇心切的徐育杰在山路上撞车了。等他从医院中醒来，匆匆忙忙往徐家镇赶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听完全部真相的梁瑾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像受伤的幼兽。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徐育杰。徐育杰耸拉下脑袋，余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又似乎没有。梁瑾有一万句责备的话想说，但是看徐育杰一脸颓丧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心软了。
　　梁瑾朝唐晓滢怯怯地说：“晓滢姐，育杰是做得不对，但他也是复仇心切。你就别生育杰的气啦，也别生我的气。”
　　喂喂，你都不生气了我还有什么立场生气啊，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唐晓滢被梁瑾整得没脾气了，勉强哼了一声。
　　唐晓滢说：“报警吧，虽然我不觉得警察有办法处理这事，但总不能让王渊和刘婧就这么留在林子里。”
　　三人一致同意报警，唐晓滢手机显示电量不足，徐育杰更光棍，直接没电关机了。幸好梁瑾带了移动充，唐晓滢连上数据线，犹豫了一下，拨了江易电话。
　　江易秒接电话，短促地喂了一声。
　　唐晓滢听着电话那头呼吸有点粗重，随口问：“江队忙着呢？”
　　“还好。”江易声音压得很低，“在跟犯人干耗着呢，他有把自制土枪，不太好对付。”
　　“......”唐晓滢嘴角抽搐，“要不我等会儿再打过来。”
　　江易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枪响，随即一片死寂。
　　“喂？！”
　　江易说：“没事了，特警兄弟给力，犯人当场击毙了。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唐晓滢扶额，向江易简短地说明情况。
　　江易苦笑连连：“我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又跟鬼怪牵扯上了。行，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行就赶紧撤，我马上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三人往镇上走。经过坟地的时候唐晓滢又是一阵剧烈头疼，几乎站立不稳。梁瑾注意到唐晓滢状况不对，连忙抛下徐育杰过来扶着她。
　　梁瑾担忧道：“晓滢姐，你怎么样？”
　　唐晓滢勉强摇了摇头，虚弱地说：“老毛病了，出坟地就没事了。”
　　唐晓滢刚说完，头疼呈几何倍数增加，第一次经过坟地时隐忍的痛苦此刻全部爆发出来。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人在说话，有人高声咒骂，有人低声祈祷，还有人癫狂大笑。最后有人宣了半句佛偈，一切嘈杂归于沉寂。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百鬼夜行时的迷雾中，唯有那半句佛偈护住一线清明。
　　眼前天旋地转，唐晓滢晕倒在梁瑾怀里。她隐约能感觉到，梁瑾在扶着她往镇上走。她还保留着一丝意识，依稀能听到梁瑾和徐育杰时近时远的交谈声。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过桥了。”这是梁瑾的声音，略有些仓皇。
　　“晓滢姐还是不醒，怎么办啊？！”
　　“车钥匙呢，先找车钥匙！”
　　“育杰，我们还是带她去镇上找医生吧，我怕她......”
　　“阿瑾你清醒点，徐芬随时会找过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她才能得到治疗！”
　　漫长的静默之后，最后是一句充满绝望的女声：“怎么会这样，我们出不去了！”
　　唐晓滢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