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23、第三章 回到青旅，

　　回到青旅，刘婧和王渊都不在。梁瑾慌忙打开手机看消息，才知道他俩嫌待在青旅无聊，去陈育杰说的徐芬遇难的松林里探险了，还说去去就回，午饭回来一起吃。
　　唐晓滢无语了，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个作死选手，梁瑾却急得红了眼眶。她也知道这事于情于理都没法麻烦唐晓滢，于是提出自己一个人去松林里找回他们。
　　她孤身去无异于送死，唐晓滢心一软，最终还是跟着一块儿去了。
　　瞿山漫山遍野都是松树，但刘婧和王渊可能去的地方只有镇子北边的那片，也就是徐芬遇害的松林。梁瑾打刘婧和王渊电话，都不接，陈育杰则是关机，想来是没电了。
　　进了林子就彻底与外界隔绝了，手机失去最后的信号。无奈之下，梁瑾放弃了拨号。林子里雾气比镇上更重，超过五步，就看不真切。唐晓滢从包里取出狼牙手电，强光在林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梁瑾紧跟着唐晓滢，不敢稍离。
　　手电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浓雾中影影绰绰，像是有许多活物在附近移动，不怀好意地窥视生人。
　　唐晓滢察觉到梁瑾的不安，随口安抚：“应该是动物，别太担心。”
　　梁瑾勉强点头。
　　走进松林深处，被窥视的感觉陡然消失。整片林子都陷入死寂，连蝉声鸟鸣都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松树与迷雾，那些原本在雾中出没的野兽轮廓也都消失不见了。梁瑾松了口气，唐晓滢心情却愈发沉重。
　　林深处本该是飞禽走兽的乐土，没理由这么安静。
　　松林的路并不好走，梁瑾被地上枯枝绊到，腿上划开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她怕被唐晓滢当成累赘赶走，忍着没呼痛。唐晓滢余光瞥见梁瑾走路姿势不对，当即在包里翻出绷带，蹲下身为梁瑾包扎。
　　梁瑾谢过唐晓滢，好奇地问：“晓滢姐，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啊，又是手电又是绷带的？”
　　唐晓滢反问：“那你包里带了什么？”
　　梁瑾脸色微红：“零食和充电宝，单反留在青旅没带出来......”
　　唐晓滢叹服。
　　“我们这么找不是办法，”唐晓滢说，“林子虽然不大，但是雾太重，很容易和他们错过。”
　　梁瑾说：“要不，喊他们名字？”
　　唐晓滢摇头：“千万别，徐芬很有可能就藏在林子里，你怎么知道招来的是人还是鬼。”
　　梁瑾悚然一惊：“那怎么办？”
　　“再试试打他们电话。”
　　“啊？可是一进林子就没信号了啊？”
　　唐晓滢从贴身处取出一张黄符，贴在梁瑾手机上，示意她拨号。
　　“......”
　　梁瑾沉默两秒，满脸震惊：“这能管用？”
　　“我也不知道，碰碰运气吧。”唐晓滢含糊其辞，“如果是天然信号不好，那肯定没用。但如果是鬼怪作祟，没准有用。”
　　唐晓滢确实心里没底，要真是徐芬搞的鬼，这符有驱邪除秽之效，按理说是有用的。但崔小七之前说漏过嘴，这张破秽符是他自己画的，而之前威力爆表的火符和五雷符都是他师父画的。
　　崔小七本意是炫耀自己天资聪颖已经能独立画符了，落在唐晓滢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崔小七上回仗着一堆法器跟徐芬动手，一个逃逸一个住院，顶多算五五开，这道行唐晓滢实在不敢恭维。
　　好在崔小七还算争气，梁瑾的手机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嘟，嘟”的声音。梁瑾彻底服了，看唐晓滢的眼神都不对了，像在看外星人。唐晓滢也懒得解释，随她误会去吧。
　　黄符随风轻轻飘动，电话却依旧没人接。梁瑾十分失望，要挂电话，被唐晓滢制止。
　　唐晓滢小声说：“听。”
　　梁瑾以为是让她继续听电话，唐晓滢抬了抬手电，光线指向另一个方向。梁瑾凝神倾听，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那声音极轻，像是相隔很远一段距离，幸好此刻林间万籁俱寂，仔细听勉强能听见。
　　梁瑾惊喜地叫起来：“是刘婧的手机铃声！”
　　前一秒还在地狱，后一秒就到了天堂。梁瑾欢喜地想飞奔过去，被唐晓滢一把拉住。
　　“电话接着打别挂，符能撑一段时间。”唐晓滢说，“别走太快，保持警惕。”
　　梁瑾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别说徐芬可能在附近了，就算只是一片普通林子，碰上些野兽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走了十几分钟，手机铃声越发清晰。唐晓滢的心沉了下去，她有一件事没告诉正憧憬着与同伴汇合的梁瑾。铃声的位置没变，说明刘婧没有移动过。可是如果刘婧一直待在原地，那么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很快她们就知道了原因，刘婧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人却不见踪影。附近的树枝有折断的痕迹，似乎有人不久之前在这里走动。根据这些很容易得出判断，刘婧和王渊遭遇了某种危险，仓皇离去，连手机都顾不上了。
　　梁瑾呆住了，她手机背面传来一声轻响。破秽符时效已过，无火自燃，随风落到地上，随即化作尘埃。符纸燃尽的同时，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梁瑾慢慢蹲下，颤着手捡起刘婧的手机。她想站起来，却突然失去了力气，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唐晓滢及时扶住梁瑾，“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唐晓滢环顾左右，这里正好是个岔路口，前面一左一右两条路，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树荫之下，杂草丛生，藤蔓四处缠绕。
　　“他们也就比我们早出发一小会儿，不会离得太远。我们现在追上去，没准还来得及。”
　　梁瑾也知道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强提精神，但又实在不知道该选哪条路，只好转向唐晓滢：“晓滢姐，你选一条路吧。”
　　“你选。”
　　“还是你选吧。”
　　唐晓滢很强硬：“你选。”
　　“......”
　　梁瑾明白了，唐晓滢与自己一样，也是重度选择困难症患者。
　　“要不，投硬币吧？正面往左，反面往右。”
　　唐晓滢由衷赞叹：“好，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硬币落地，反面。
　　唐晓滢与梁瑾如释重负，走上右边的小道。
　　林深雾重，谁也不敢走太快。周边都是上了年岁的松树，枝条随风轻微摇曳，看上去没有半点差别。除了松树，再没有别的辨识物。五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唐晓滢忽然站定喊停，梁瑾猝不及防，险些撞在唐晓滢身上。她疑惑地看唐晓滢，却发现她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我们又回到刚才的地方了。”
　　唐晓滢说着，俯身捡起地上的物事。梁瑾定睛一看，那赫然就是她们刚才用来定路线的那枚硬币。梁瑾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她们真的又回到了刚才的三岔路口。
　　梁瑾迟疑片刻，说：“我们好像没走回头路啊。”
　　她记得小道虽然七拐八绕，但一直是向前的，不应该走回原地。想到这儿梁瑾打了个寒颤，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也许她们只是误以为自己在向前走，实际上却在绕圈子。梁瑾取出手机，打开指南针APP。指南针转个不停，始终没有停下来。
　　“没用，我试过了，这片林子里磁场有干扰。”唐晓滢说，“试试另一条路吧。”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然而没过多久，梁瑾绝望地发现她们又回到了原点。
　　鬼打墙。
　　雾中晦暗莫测，耳边风声呜咽，如冤魂低泣。手电光照之处，岔路口是一课巨大的松树，半截躯干都隐没于雾中，像无头的怪人，与她们沉默相对。
　　鬼打墙是有破解方法的，晚上看北极星，或者等到白天太阳出来，迷障自然散尽。但是唐晓滢和梁瑾没有那么多时间。
　　唐晓滢思忖片刻，朝无人处冷笑：“你想困住我们，我偏不让你如愿。”
　　梁瑾惊异地看她，以为她疯了。
　　唐晓滢取出唯一一张崔小七师父画的火符，贴在那棵松树身上。火符无火自燃，爆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唐晓滢知道火符威力，闪身后退。火焰迅速窜上松树各处，继而火光大作。整棵树像是被□□正面扔中，每一根树枝都被火焰包裹，瞬息间燃起冲天大火。
　　参天古树眨眼功夫就被烧得焦黑，被风一吹，化作了飞灰。火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松树彻底毁去，火便熄灭，连树下的杂草都没有央及。
　　梁瑾看傻了。
　　唐晓滢干咳一声，照搬崔小七之前说过的话：“道家真火，只焚邪物。”
　　随着巨大松树化为灰烬，雾气稀薄了许多。手电的光线笔直照过去，前路豁然开朗。原来松树背后就是一条大路，而两侧的小径连结成一个大圆，难怪她们无论怎么走，最终都还是会回到原点。
　　梁瑾钦佩不已：“晓滢姐，你是怎么想到松树有问题的？”
　　唐晓滢说：“我瞎猜的。”
　　梁瑾以为唐晓滢不愿说实话，委屈地嘟起嘴。
　　唐晓滢真是瞎猜的，她本来打算从那棵松树开始，每一处可疑的地方都贴火符试试。反正崔小七说过，只要不碰上邪物，火符是不会自燃的。这是最笨的办法，没想到欧皇附体，问题还真就出在最显眼的地方。
　　那棵巨大松树应该是沾上了鬼气，形成一片迷障，使人进退不得。如今秽物被火符焚尽，松树也跟着灰飞烟灭，迷障自然消散。
　　前路在手电光照下逐渐清晰，梁瑾却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前方，手机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唐晓滢顺着梁瑾的目光望去，只见十步之外赫然有一个男人与她们背身而向，看背影似曾相识。
　　梁瑾颤声唤道：“王渊？！”
　　那人缓缓转过身，神色憔悴到了极点，依稀能辨认出是王渊。
　　唐晓滢看清楚了，头皮不禁一阵发麻，下意识退了一步。
　　才半天不见，那个瘦削的小个子男生居然已经花白了头发，脸上爬满皱纹，胡子老长，连背都驼了起来，俨然一副七八十岁老人的样子。要不是五官与王渊一模一样，谁都不会觉得这会是同一个人。
　　王渊沙哑着嗓子说：“你们终于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