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22、第二章 唐晓滢醒得

　　唐晓滢醒得早，几乎是天刚破晓就起床了。初至徐家镇，心里警惕，睡得便不怎么踏实。
　　崔小七告诉她老妇人下落之后，她下了一番功夫查徐家镇底细。不仅查到了当年的惨案，还查出了老妇人的名字，徐芬。唐晓滢不想单枪匹马去和厉鬼打交道，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家里蹲的网文写手。
　　她害怕死亡，但总有一些比生死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有些路不得不走，哪怕她只有孤身一人。徐芬是养阴地谜团的突破口，李皓与王嘉成的线索全系于徐芬一身，她一定要找到徐芬，想办法问个清楚明白。
　　唐晓滢睡在上铺，下铺是名叫梁瑾的女学生。她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其他人，还都睡着。她取出枕头底下的黄符，贴身收好，才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下床。黄符是崔小七给的，百鬼夜行出事之后，崔小七多少有点自责，不仅口头传她自保的法门，还免费赠她几张黄符。黄符在手，唐晓滢终于有了些底气。
　　崔小七本来说要来的，学校临时搞了个抽检考试，实在脱不开身。崔小七劝唐晓滢等他，唐晓滢没答应。好容易等到徐芬下落，要是去晚了，再想找到徐芬就难了。
　　包燕燕也没来，她还留在S城找王嘉成。江易倒是说话算话，可惜即使有警方帮助，王嘉成依然杳无音信。才过去小半个月，包燕燕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唐晓滢没忍心叫上她，只说自己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省得她担心。
　　昨晚和舍友们交谈一阵，才知道已经有一个人失踪了。唐晓滢暗自警惕，她可不会像刘婧一样觉得陈育杰只是在恶作剧。在这里失踪，多半是真的出了事。但她终究没明说有鬼，看刘婧的样子，即便她说了也不会相信，反而凭添恶感。
　　唐晓滢轻轻拧动门把手，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一惊，迅速转过身。
　　是下铺的梁瑾。
　　梁瑾小声说：“你起这么早呀？”
　　唐晓滢歉然一笑：“抱歉，吵到你了。”
　　“你也是为了镇上的传说来的吧？”
　　唐晓滢微微一怔，梁瑾接着说：“你看起来是有本事的人，可以带上我吗？”
　　梁瑾掀开被褥，唐晓滢这才发现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充满血丝，看样子是一宿都没有好好睡。
　　唐晓滢看一眼隔壁床睡得正香的刘婧和王渊，目光落在梁瑾身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跟他们一样，也是来这儿找刺激的吧？给你一句忠告，趁早离开。”
　　梁瑾急忙说：“不，我只是想找回同伴。”
　　唐晓滢想了想，还是否决了：“不行。”
　　唐晓滢说完，不顾满脸失望的梁瑾，径直离开房间。其实有一刹那她动了恻隐之心，如果梁瑾和刘婧一样也单纯只是为了找刺激，她连犹豫都不会犹豫。唯独失去同伴迫切想要寻回的心情，唐晓滢比谁都能理解。
　　可她是冲着徐芬来的，此行凶险，跟着她没准还不如跟着那两个喜欢作死的大学生呢。
　　她走到一楼，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蹙眉回望。梁瑾跟在她十步之外，见她发觉，下意识想躲避，却还是倔强地站定，稍稍移开目光。唐晓滢迈一步，她便跟着迈一步。唐晓滢无奈地叹气，只能由着她。
　　唐晓滢走访徐芬的旧址，扑了个空。茅草屋早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田亩。
　　唐晓滢不甘心，好容易见到一个坐在躺椅上的老太太，赶紧上前问：“老婆婆，我想请问一下......”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眼睛浑浊无光，满脸都是皱纹。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唐晓滢，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老太太声音不大，表情却实在算不上和蔼，直叫人瘆得慌。远远跟在后边的梁瑾发出一声轻呼，旋即戛然而止，应该是自己捂住了嘴巴。
　　“徐芬。”唐晓滢忍着没动，平静地说，“我想知道她的事。”
　　老太太脸色骤然变了，猛地站起身。她上下打量唐晓滢，眯起眼睛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唐晓滢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人。”
　　梁瑾在后边听得真切，顿时对唐晓滢肃然起敬。她猜得果然没错，唐晓滢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电视剧里的高人都是这幅气定神闲的调调！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抱紧大腿，才有希望救出陈育杰，大家一起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小镇。
　　殊不知唐晓滢根本就是装的。她确实是想解决问题来着，只不过最后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被问题解决，自己心里也没底。她所能仰仗的只有崔小七给的几张黄符，一旦黄符用完，就只能跑路了。
　　好在老太太被唬住了，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唐晓滢。她倒不是真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只是不希望年轻人因为一时好奇贸然搅和进来，送了性命。
　　老太太知道的也有限，与唐晓滢查到的资料基本一致。徐芬的女儿分娩之后没多久就死了，给她留下个孙女叫徐慧慧。徐慧慧也是命苦，被镇上的混混玷污，徐芬拼了命想救孙女，却遭活埋。后来徐芬头七回魂，残杀了当日所有参与者。
　　老太太摇摇头：“作孽啊，那闺女也就十岁出头吧，也不知道那帮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查资料是一回事，亲耳听人诉说是另一回事。唐晓滢听得难受，这世道有时候人比鬼还狠毒，她反倒对徐芬生出几分同情。
　　“这么说，这个徐芬倒还算克制，做鬼也只杀作恶的人，没有滥杀无辜。”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说：“也不能这么说，硬要说的话，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那群混混失踪之后，镇长带着一帮青壮进林子里搜索。后来啊，尸体是找着了，镇长却再也没有回来。”
　　唐晓滢皱眉问：“镇长也被徐芬活埋了？”
　　“那倒没有，”老太太叹口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松林尽头就是悬崖，我们都觉得镇长是失足坠崖了，组织人手找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可怜啊，挺热心肠的一个人，就这么白白死了。”
　　老太太接着絮絮叨叨一堆，都是说镇长徐青山生前待人如何的好。眼看老太太这儿问不出更多的线索，唐晓滢向她道谢，准备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临走时，老太太忽然抓住她的手，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凡事要小心啊，他们说徐芬回来了。”
　　唐晓滢倒还好，这事崔小七已经告诉过她了，梁瑾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唐晓滢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人见到了吗？”
　　“见到了那可就了不得喽，这是从镇上猎户徐全那儿传出来的，你们要是想打听，就去问他吧。”
　　告别老太太，唐晓滢按老太太给的地址去找徐全。镇子不算大，徐全家很显眼，周围围了一圈木栅栏，院子里用木架吊着几只野味。
　　唐晓滢正要上前敲门，余光瞥见梁瑾还在自己身后畏畏缩缩的，一副想靠近又怕她驱赶的模样。
　　她看得好笑，缓和了语气说：“既然都跟一路了，就一块儿过来吧。”
　　梁瑾长出了一口气，朝唐晓滢感激地一笑：“晓滢姐人真好！”
　　徐全是上了年纪的猎户，一辈子都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打交道，按理说即便是豺狼虎豹，也绝难吓到他。可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却在几天前一次狩猎归来时魔怔了，整日蜷缩在床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只念叨一句话：“徐芬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徐全在松林里遇到了什么，一时间小镇上人心惶惶，没人敢迈入松林半步。
　　唐晓滢想尽办法，也没能撬开徐全的嘴。
　　徐全是真的疯了。
　　她没辙了，与梁瑾离开徐全家。
　　走到门口时，瘫在床上一直只会说同一句话的徐全蓦地大喊：“全......全都给活埋了！”
　　唐晓滢与梁瑾对望一眼，回身想去追问时，徐全却又恢复先前的状态了。
　　小镇里一直弥漫着雾气，仰头看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法判断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原来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晓滢姐，你说徐全到底遇见了什么？”
　　“想知道，恐怕只能亲自去松林走一趟了。”
　　梁瑾脸色惨白，咬着嘴唇没说话。
　　唐晓滢反而有些意外：“你不怕？”
　　“当然怕，”梁瑾低声说，“可陈育杰要是一个人陷在了里面，又没人愿意去救他，他该有多绝望啊？”
　　唐晓滢忽然想起了李皓。
　　她是与包燕燕、王嘉成一起住进宝瓶路831号的，至少彼此之间还有照应。可是李皓呢？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去面对危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人去帮助他。
　　他该有多绝望啊？
　　“晓滢姐？”
　　唐晓滢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现在不能去，鬼怕阳光。得等雾散了，太阳出来，我们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