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20、第二十章 王嘉成失踪

　　王嘉成失踪了。
　　准确地说是从昨天早上起，包燕燕就联系不上他了。
　　起初谁也没当回事，手机总是会没电的，谁没个尴尬的时候呢？可是当包燕燕在深夜时分艰难地拖着昏迷的唐晓滢回到家，依然没有看见王嘉成时，她开始不安了。王嘉成在S城出差，除了这里并没有别的落脚点。
　　那时候也还可以解释，包燕燕自我安慰，王嘉成是应酬太忙了。再加上唐晓滢一直昏迷不醒，包燕燕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没什么闲心胡思乱想。
　　可是直到唐晓滢醒来，直到太阳再一次从西边落下，王嘉成依然杳无音信。包燕燕终于慌了，拨王嘉成电话，还是关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燕燕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老妇人的宅子，一颗心始终高高悬在嗓子眼，滑不下去。
　　还是唐晓滢想的主意，包燕燕拨了王嘉成公司电话。与包燕燕对话的是王嘉成的部门主管，他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问她，王嘉成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从周一开始，王嘉成就没来过公司，也没跟任何人请过假。
　　包燕燕懵了，这些天王嘉成和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如果不是去公司，那么是去了哪里呢？
　　唐晓滢说：“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王嘉成在周一之前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啊，硬要说的话，就是对我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包燕燕很沮丧，“不光亲自下厨做菜，还带我去逛商场买衣服，简直千载难逢。”
　　“没有别的了？”
　　包燕燕想了很久，依旧想不出王嘉成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说他遇上什么事不得不避风头吧，可他完全没有表现出烦躁焦虑。说他一切正常吧，偏偏主管说他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包燕燕与唐晓滢把王嘉成可能去的地方都寻遍了，一无所获。唐晓滢忽然想起她和李皓的最后一次见面，李皓似乎是唯一知道王嘉成异样的人，不惜想了劈腿这种荒诞理由，来劝她离王嘉成远一些。
　　那天之后，李皓再也没有出现过。
　　唐晓滢很想再与李皓见一面，不光是问王嘉成的事，她自己也有些话想对李皓说。可是李皓迟迟不出现，她也没有途径找他。有时候唐晓滢觉得她和李皓就像抗战时期单线联络的地下党，上线不联络她，她纵然焦急，也唯有等待。
　　“李皓，我确实遇人不淑。”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很重，那时她误以为李皓是变态跟踪狂。如果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对李皓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这个念头刚一动，唐晓滢就强制自己不继续想下去。
　　不会的，李皓已经是鬼了，那场火伤不到他。
　　可是你怎么还不来见我呢？
　　包燕燕甚至联系上崔小七，问他要江易的手机号码。咖啡厅自燃案之后，包燕燕留了个心眼，托人查了江易的信息，才发现他是S城公安局的刑侦副队长。虽然是个副职，但好歹也是个领导。
　　崔小七给得很爽快，或者说很随意，显然在他心里江易还算不上一号人物。崔小七在与老妇人的交手中受了些皮外伤，却迟迟没有出院，唐晓滢和包燕燕私下里都觉得他只是不想回去上学而已。
　　听说是崔小七的朋友，江易没推辞，答应帮着找人。包燕燕谢过江易，正要挂电话，唐晓滢朝她伸出手。包燕燕不明白唐晓滢有什么话要和江易说，但还是乖乖地把电话交给了她。
　　唐晓滢说：“江队，我也想拜托你帮我找一个人。”
　　江易愣了愣，自嘲一笑：“居然有这么多人失踪？看来我这个警察当得很不称职啊。唐小姐请说吧，能帮我一定帮。”
　　唐晓滢和江易只匆匆见过一面，她不记得自报过家门，崔小七也不是话多的人。看来江易是个有心人，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在警队当上领导。
　　“有一个女孩......”唐晓滢斟酌着用词，“被一群男人奸杀，她的祖母也被他们活埋。这起案子你了解吗？我想知道具体细节。”
　　“什么？！”唐晓滢明显能听出江易声音中压抑的怒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局里没有立案。是在S城发生的吗？”
　　没等唐晓滢开口，江易接下去说：“应该不是，S城近年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案子。我这就派人去附近县、乡一级派出所调查，我不知道唐小姐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这件事的，如果确有其事，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那群畜生！”
　　唐晓滢本来想说不用不用，那群畜生也已经被活埋了。想想还是算了，要是江易细问，她总不能说是女鬼干的吧。
　　“还有个事，有个小男孩，大概八九岁......”
　　江易大惊：“也被奸杀了？！”
　　“那倒不是，”唐晓滢说，“小男孩是个孤儿，也没有亲戚可以投奔。他以乞讨为生，后来在一片工地中意外死亡，工头怕影响不好，把小男孩浇进了水泥柱。”
　　电话那头江易重重地喘息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说：“这个好办，在市里动工的城建都有备案，我带人亲自去查。”
　　“那麻烦江队了。对了，小男孩还有个妹妹......”
　　江易声音都发颤了：“不会吧，妹妹也死了？！这是有什么专门猎杀小孩的团伙混进S市了吗？”
　　唐晓滢哭笑不得：“妹妹没事，我是受人之托，想拜托江队找找她的下落。”
　　江易这才松了口气：“好说好说......”
　　江易顿住，狐疑地问：“等等，唐小姐刚才说小男孩是孤儿。既然是他的妹妹，那么小女孩也是孤儿。唐小姐又是受谁之托找她呢？”
　　唐晓滢一时语塞，失算了，没想到江易的反应速度这么快。她是受小男孩之托，可是在旁人眼中小男孩已经死了，是不可能跟她交流的。
　　唐晓滢有点为难，半天没说话，江易明白了：“唐小姐不愿说，看来是关于鬼怪的吧？”
　　“江队你......相信鬼怪？”唐晓滢惊得目瞪口呆，在她心目中警察应该都跟王嘉成一样，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办了好几年案子，多少也接触过一些。”江易苦笑，“何况家兄在这方面有所涉猎，好几起涉及鬼怪的案件都是他出马才破了的，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得不信了。崔小七没有跟唐小姐提过么？家兄和他的师父可以算是同行，都是业内的佼佼者。”
　　当然没提过，鬼知道那个小屁孩身上藏着多少秘密。听到“同行”两个字，唐晓滢顿时脸上一抽。她回想起来自己与崔小七相识纯粹是因为一张扫除广告，看来家政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行业。
　　江易当然不知道唐晓滢在腹诽什么，唐晓滢跟他道过谢，挂断电话。她疲惫地叹口气，瘫在椅子上。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得帮小男孩找妹妹，帮包燕燕找男朋友，帮隔壁老太太找不知道什么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玩游戏，在新手村里接了一堆跑腿任务，不仅没有自动寻路，地图还大得出奇。对了，任务栏底下还有一排发着红光的字，老妇人还有多少秒抵达战场。如果她真在游戏里，那策划简直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实力劝退新玩家。
　　好在有问题可以找警察，算是新手福利。
　　唐晓滢看了包燕燕一眼，包燕燕又在窗口发呆。自从王嘉成失踪以后，包燕燕话就少了很多。每天除了找王嘉成，剩下的时间大半都在发呆。唐晓滢有些不忍，却又没办法有效安慰她。
　　她经历过李皓的事，完全能体会包燕燕的心情。那是一段任何人都无法替她走的路，她必须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更何况，唐晓滢需要操心的事也很多。
　　谁在崔小七手下救下了老妇人，谁在百鬼夜行中救下了唐晓滢，又是谁一把火烧了十四楼的黑伞。自从搬进这栋楼，谜团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唐晓滢喘息的机会。
　　好在黑伞被烧光了，养阴地暂时构不成危险，不过崔小七也无法彻底毁掉养阴地。
　　终究是个隐患。
　　至于这栋楼，唐晓滢花了点时间，一层一层地敲门，确认了楼里真像崔小七说的那样，除了他们以及隔壁老太太，再无别的住户。她也敲过隔壁的门，想问清楚那天老太太对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里头的诵经声倒是不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江易那边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王嘉成始终没有找到，包燕燕越来越沉默寡言，无论唐晓滢怎么劝，她都迈不过这个坎。包燕燕在等，唐晓滢也在等。她在等某天晚上李皓突然打她电话，约她去甜品店见面。
　　她保证，这次一定不会中途逃跑。
　　手机响了。
　　唐晓滢迅速接起手机，是崔小七。
　　崔小七说：“找到老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