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9、第十九章 唐晓滢完全

　　唐晓滢完全没法直视面前的女鬼，她应该是死于车祸，卸去伪装之后半截肠子拖在身体外边，整张脸支离破碎，一颗眼珠子也挂在外头。她的胳膊干瘦得如同枯柴，偏偏力量奇大，牢牢扣住唐晓滢的肩膀，无论唐晓滢怎样挣扎都脱不了身。
　　唐晓滢说：“你还是别说话了。”
　　女鬼恶狠狠地说：“凭什么！”
　　唐晓滢嘲道：“我怕你说话太激动，眼珠子掉下来。本来长得就够吓人的了，再瞎只眼睛简直是人间悲剧。”
　　女鬼勃然大怒，尖叫起来：“我会让你后悔说这句话的！”
　　她一只手按住唐晓滢，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胸膛。女鬼从来都是爱美的，唐晓滢的话对她刺激太大，看这架势居然是想把唐晓滢的心脏剖出来。手如钢爪，尖长的指甲毫不受阻地破开唐晓滢的衣服。唐晓滢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女鬼的动作。眼见就要触及皮肉，女鬼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鬼爪接触到唐晓滢身体的那一刹那，唐晓滢的胸前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女鬼仿佛被沸水浇到一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想要闪身后退。
　　唐晓滢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一把捏住崔小七给的五雷符，甩到女鬼身上。唐晓滢后退两步，飞快地捂住耳朵。
　　无事发生。女鬼和唐晓滢大眼瞪小眼，风一吹，黄符轻飘飘落在女鬼脚边。五雷符果然是晴天霹雳，只不过这霹雳是给自己的。说好的比火符还管用呢？三无产品靠不住啊。
　　唐晓滢在心里咒骂崔小七，撒腿就跑。
　　女鬼冷笑，她刚抬起脚，五雷符就像有生命似的黏上了她的脚。
　　女鬼低下头，脸上的阴森神色旋即被惊恐取代。五雷符光芒大盛，紫色电光把她笼罩在中心。光芒愈发强烈，唐晓滢回过身，却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她只听得到女鬼的嘶声惨叫，待到光芒散尽，女鬼已经无影无踪了，空气中只余下物体被焚烧的焦味。
　　唐晓滢坐倒在地上。
　　唐晓滢开过柜子，她清楚地记得那种整个世界都离自己而去的感觉。耳边只有钟声，眼前只有鬼魂想让她看到的幻觉，根本见不到一个活人。这次钟声响起之后，包燕燕却还留在身边。要么是这次的幻境太强，要么就连包燕燕也是鬼魂制造的幻觉。
　　包燕燕主动拉她走时，唐晓滢就起了疑心。她的手实在太冰了，根本不像活人应有的温度。周围全是鬼魂，以包燕燕的性格，不当场吓晕厥过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有胆量拉着她往鬼魂堆里冲呢？
　　更可疑的是，那些鬼魂们眼睁睁看着她们逃走，却没有一个上来追的。
　　崔小七给的五雷符示警，让唐晓滢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她没有立即挣扎，而是乖乖地让包燕燕带她跑出鬼魂的包围圈。一张符也许能放倒一只厉鬼，但绝对放倒不了一窝小鬼。于是直到包燕燕发难，她才骤然出手。
　　崔小七给的黄符果然威力不俗，一分价格十分货，那顿麦当劳请得真值。
　　她真想就这么躺倒在地上不动，可是雾还没散，鬼魂们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唐晓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该死，她早该想到的，女鬼灰飞烟灭之后，那些低等鬼魂们就再也不用忌惮了！
　　百鬼夜行，只为争先恐后地抢夺她这一个生人。这一刻唐晓滢感受到了唐僧的待遇，简直欲哭无泪。
　　唐晓滢在浓雾中飞奔，跑过学校，跑过小桥。她完全辨别不了方向，只能向着某个方向拼命奔跑。脚踩在青石路上，体力不断流失，唐晓滢越跑越慢，鬼魂们依然穷追不舍。天地间只剩下喘息声与脚步声，没有路标，没有旁人，她踏上了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前方雾中飘来几个黑影，唐晓滢踉跄后退，却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回头一看，那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她撞在它胸膛上，手臂沾上了粘乎乎的液体。恶鬼早已腐烂的胸口流出脓汁，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阵阵恶臭。
　　唐晓滢惊叫一声，奋力退开。
　　雾气稀薄，黑影们逐渐清晰。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交通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黄灯闪烁不定，于是四方皆可通行。周围全是饥饿至极的鬼魂，她立于鬼魂中间，如同一块上好的羔羊肉。
　　鬼魂越聚越多，黑压压望不到尽头。最近的离她不过几步，浓郁的尸臭扑面而来。鬼魂们忽然开始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挠玻璃的声音。她赶紧捂住耳朵，可那笑声却无孔不入，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海里。
　　她仿佛身处幽冥之间，八方鬼众，十殿阎罗一齐狂笑，唐晓滢痛苦地抱住脑袋。
　　脚下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青石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洁白，松松软软的，像高山积雪。她的意识模糊了，只觉得所有事情都不对劲。她隐约记得自己应该在城区中等崔小七归来，可如今却置身于苍茫雪山之中。
　　漫山遍野皆是恶鬼，争相啖食她血肉。
　　她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鬼修罗扑向自己。
　　唐晓滢彻底绝望了，正要闭上眼睛，远处传来一阵梵音，恶鬼们的嘶吼为之一顿。唐晓滢脑中一片混沌，依稀辨出半句佛偈。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鬼魂们像是触电一般，纷纷哀嚎着退散，隐入雾中，再没有半点声息。唐晓滢想看究竟是谁救了她，可是雾又陡然浓重起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周遭俱静，那些汹涌的恶意转眼间烟消云散，归于虚无。
　　要不是佛偈犹在耳边回响，唐晓滢几乎要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了。
　　雾中传来有人踏雪的声音，唐晓滢警惕地问：“谁？”
　　雾中人不答，继而轻声问她：“你可愿舍身奉我？”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语调温柔却庄严，唐晓滢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唐晓滢意识再模糊，也知道舍身即是死亡之意。于是她强提精神，小心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救了我，我感激你，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那人轻笑不语。
　　唐晓滢还想再问他，自己身在何处，怎样才能从雾中出去。一阵无力感袭来，她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她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已在家中。包燕燕正守在一旁，见她醒来，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终于醒啦！”
　　窗户半开着，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太阳刚从东边冉冉升起，还未至中天。天边阴云散尽，阳光透过窗棂，倾洒在粉红色的被褥上。原来已经是清晨了。唐晓滢想坐起来，这才发觉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包燕燕连忙按住她说：“你多躺会儿，别急着起来。”
　　唐晓滢回想起雾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女鬼，警惕地打量包燕燕，包燕燕被她盯得发毛，委屈地说：“又不是我让你晕倒的，这么看我干吗？”
　　“你......”才说了一个字，唐晓滢便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极为费力，嘴中无比干涩，嗓音沙哑难听，看来只能长话短说了。
　　包燕燕给她倒水，唐晓滢不接，冷静地问：“喜洋洋帅还是灰太狼帅？”
　　包燕燕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灰太狼，居家好男人什么的最帅了......哎哎？”
　　唐晓滢松了口气，这回不是冒牌货，是自己的逗逼闺蜜无疑了。她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包燕燕告诉她，她已经昏迷大半天了。
　　昨晚她和包燕燕布置完香灰与黄符，到小卖铺门口等待崔小七。包燕燕去小卖铺买个水的工夫，出来就不见了唐晓滢踪影。
　　包燕燕找遍了小区都没找着，急得都快贴寻人启事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简直比鬼故事还要鬼故事。崔小七收工以后，陪包燕燕一起找人，结果还是在小卖铺门口找到了昏迷的唐晓滢。
　　包燕燕赌咒自己不是瞎子，唐晓滢之前绝对不在这里。崔小七将信将疑，检查过唐晓滢发现她没什么大碍，交给包燕燕领回家休息。
　　听到这里，唐晓滢心中微微一沉。她知道包燕燕说的是真的，在百鬼夜行的那段时间里，在旁人眼中她确实失踪了。
　　“晓滢，你还记得自己去哪了吗？”包燕燕嘟起嘴，“崔小七现在看我都像看大傻子了，你赶紧告诉他，好证明我的清白啊。”
　　唐晓滢喝过水，嗓子舒服了许多，心情也随之好起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能你真是个大傻子吧。对了，崔小七怎么样了，他赢了还是老妇人赢了？”
　　“要是老妇人赢了我们哪还有命啊。”包燕燕说，“不过崔小七也没好到哪去，挂彩了。”
　　唐晓滢一惊：“伤哪里了，严重吗？”
　　“伤得倒是不重，不过还是给他送医院了，毕竟是孩子，落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唐晓滢哭笑不得：“你现在倒叫他孩子了？之前崔天师崔天师的，不是叫得挺起劲吗，崔小七可是把你当成自己的粉丝了，听了非得活活气死。那老妇人呢，死了？”
　　“跑了。”
　　唐晓滢诧异地问：“不是说香灰加黄符可以封住老妇人的退路吗？”
　　“后院的香灰给人抹掉一块，正好让老妇人逃了出去。”包燕燕愤然说，“不知道是谁干的，崔小七气得够呛。当时天色晚了，鬼魂混进人群里，他也找不出来。再加上你不见了，他只好先放老妇人一马。”
　　唐晓滢有些感动：“看不出来这小屁孩还挺有良心的啊。”
　　“喂，他就找了一小会儿，我可是找了整整一个小时啊！担心得头发都快白了！”
　　唐晓滢竖起一根手指：“一顿火锅。”
　　包燕燕眉开眼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