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7、第十七章 好在老妇人

　　好在老妇人还是被火符吓走了，在窗口处消失，唐晓滢和崔小七都松了口气。唐晓滢走到窗边往外看，老妇人已经无影无踪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两朵雨云，遮住了阳光，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转眼就阴了下来。
　　唐晓滢咋舌：“这天说变就变啊。”
　　崔小七冷笑：“变天是好事，你应该庆幸。现在黑伞被烧了，阳光对她这样的鬼魂杀伤力很大，在阳光底下行走不死也得脱层皮。要不是天阴了，她估计得留下来和我们鱼死网破。当然，大概率只是网破。”
　　崔小七说的是实话，他法宝没带在身上，面对厉鬼实在没什么胜算，幸好老妇人被他的虚张声势吓退了。
　　唐晓滢却皱起眉头：“可刚才一直是晴天，她怎么过来的呢？”
　　崔小七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说：“是啊，这附近是开阔地，连树荫都没有，她不可能就这么走过来。”
　　唐晓滢思忖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会不会昨晚管家死了以后，她就跟着燕燕一起回来了？”
　　包燕燕吓得尖叫一声，又缩到崔小七身后：“你别吓我啊！”
　　崔小七说：“确实有可能，我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但是没理由啊，鬼魂在夜间能力远比白天要强，她既然昨晚就来了，为什么昨晚不动手呢？”
　　三人想了一阵，谁也没想明白。
　　火很快熄灭了，包燕燕咋舌：“这么大火，居然自己就灭了？”
　　崔小七说：“道家真火，只焚邪物。”
　　“可是你刚才明明用它炸门来着。”
　　崔小七不耐烦起来，怒道：“那是因为门上沾了邪气！”
　　耳边传来隐约的念经声，崔小七狐疑地左右看看：“什么声音？”
　　唐晓滢没在意：“大概是隔壁老太太在礼佛吧。”
　　“你说什么？”崔小七难以置信地问，“这楼里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见唐晓滢脸色不善地看过来，崔小七连忙改口：“我是说，除了我们几个。这楼已经成了聚阴地，我虽然不知道鬼魂为什么会从柜子里钻出来，但是这种现象应该不是孤例。”
　　“什么意思？”
　　“既然整栋楼都是聚阴地，那凭什么只有你们一间屋子出问题，你们又不是特别衰......”崔小七顿住，瞥一眼身后的包燕燕，“唔，不过你好像还真挺衰的。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都能被那个老太婆缠上。”
　　包燕燕哭丧着脸：“我也很委屈......”
　　崔小七问：“隔壁那个老太太在这儿住多久了？”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来得早。”唐晓滢想了想，补了一句，“管家入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儿了。”
　　“绝对不可能！”崔小七断然说，“活人不可能在聚阴地里呆太久，这是常识。”
　　包燕燕弱弱地问：“如果呆太久会怎么样？”
　　崔小七翻了个白眼：“就成死人了。聚阴地会把附近的鬼魂全部召过来聚集，就算你命大没死，天天晚上百鬼夜行你怕不怕？”
　　包燕燕：“......”
　　唐晓滢疑惑地问：“按你说的，这楼里应该会有很多鬼魂。可我们没见过什么百鬼夜行啊，一共也就遇到两三个鬼。”
　　包燕燕惨叫：“也就？！”
　　唐晓滢沉默了。她开始反思，自己的世界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变的。旋即悲哀地发现，自从各种鬼怪和天师接二连三地出现之后，她已经彻底麻木了。现在哪怕在她面前站上一排鬼，她多半都不会吃惊。
　　怎么会这样，她还想做个人啊！
　　崔小七倒是投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欣慰地说：“看来你已经适应了。”
　　唐晓滢面无表情。唯独在这件事上她不想得到任何鼓励，尤其是这鼓励来自一个比她小七八岁的男孩。
　　崔小七接着说：“这楼里的鬼魂太少了，这不正常，这栋楼是上世纪建成的。如果从那时起这里就成了聚阴地，那现在楼里应该已经塞不下了。”
　　包燕燕问：“塞不下什么？”
　　崔小七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鬼魂啊。”
　　包燕燕脑补了一下画面，捂住嘴巴，决定再也不提这种问题了。
　　唐晓滢说：“也就是说，这栋楼里每户人家的柜子都会钻出鬼魂？”
　　“不一定是柜子啊，我觉得柜子也许相当于某个媒介吧。媒介也可以是别的东西。”崔小七看见主卧的电视机，眼前一亮，指着电视机说，“比如说日本鬼片里的贞子，就是从电视机爬出来的。像什么镜子啊，抽水马桶啊，天花板啊，都有可能。”
　　唐晓滢和包燕燕脸色惨不忍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鬼魂是少了点，但是这楼有多凶你们也见识到了。”崔小七说，“那个把房子租给你们的管家已经死了，你们要不是遇上我，估计也得凉。你们想想，隔壁那个老太太，在这儿住了好一段时间，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唐晓滢若有所思：“你是说......”
　　“我说不准。我得先回宾馆一趟，把法器取回来，要不然贸然撞上了，没什么好果子吃。”崔小七说着，转向唐晓滢，“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唐晓滢莫名其妙：“你拿个包为什么我要一块儿去？”
　　崔小七眼角跳了跳，低三下气地说：“因为是用你身份证开的房。”
　　唐晓滢乐了，她都忘记这茬了。崔小七还未成年，昨晚是唐晓滢用自己身份证开的房。要是崔小七遇上较真的前台，还真可能因为人证不符不还包。
　　唐晓滢心情大好，揉了揉崔小七脑袋：“行，姐姐就陪你去！”
　　崔小七怒瞪唐晓滢。
　　“我也去。”包燕燕可怜巴巴地说，“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了。”
　　出门的时候，唐晓滢往隔壁瞥了一眼。那扇老式镂空门依旧紧闭着，屋里飘来袅袅香烟。透过孔洞，隐约能看到一个白发老太太背对着门口坐在蒲团上，低声诵经。唐晓滢还想看，被包燕燕拉走了。
　　到了楼下，唐晓滢突然发现钱包没带，她的身份证还在钱包里，只好折返回楼上取钱包。
　　唐晓滢刚走到楼道，就看见隔壁屋的老太太背对着自己，站在1303门口。
　　唐晓滢要回家，必然得从老太太身边经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老太太明明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的，怎么刚怀疑上她，她就找上门了？唐晓滢尽力不发出声响，慢慢后退。
　　老太太还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缓缓转过身。是祸躲不过，唐晓滢一咬牙，站定了。面前的老太太长发披肩，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可惜如今已经一头华发。
　　唐晓滢想起以前看过的鬼故事，很担忧老太太转过身会不会还是一头白发。担忧归担忧，她却没有害怕。或许是连日遇鬼麻木了，又或许是天师就在楼下。
　　何况，她身边还有李皓。
　　一想到李皓，唐晓滢唇角微微上翘，心中那点细微的恐惧便都烟消云散了。
　　担心是多余的，老太太出乎意料的慈祥和蔼。
　　她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有了老人斑，鱼尾纹也悄悄爬上眼角。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保留了昔日的神韵。她的五官依然秀美，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影子。鬓角底下有一处月牙形的粉色胎记，与白发贴得很近，非但没有违和感，反而相得益彰，增色不少。
　　果然是个美人。
　　唐晓滢心中赞了一声，却还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问：“老奶奶，您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凝视着唐晓滢，一言不发。
　　就在唐晓滢犹豫要不要下楼去叫崔小七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老太太的声音很柔，话又简短，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倒像是个羞怯的小姑娘。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唐晓滢被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懵了，困惑地问：“什么？”
　　老太太不说话了，转身回屋。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唐晓滢，眸中流转过留恋与不舍，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唐晓滢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敢跟上去。上回在老居民区她就是跟上了老妇人，险些遭难。
　　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老太太说话轻声细气，就连关门的动作都是轻轻柔柔的。
　　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唐晓滢为自己的揣测感到惭愧。
　　电梯响了一声，唐晓滢回头一看，原来是崔小七和包燕燕上来了。
　　“晓滢你站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包燕燕说，“我们看你好一会儿没下来，怕你出事，上来看看。”
　　唐晓滢明白了，老太太是听到了电梯的响声，知道有人要来，才回屋去了。
　　“出什么事了吗？”
　　唐晓滢回过神，笑了笑：“没事，我这就去拿。”
　　宾馆不远，他们证件齐全，取包没出什么幺蛾子。崔小七火急火燎地打开包一看，法器都在，这才松了口气。崔小七取了两张黄符，分给唐晓滢和包燕燕一人一张。
　　唐晓滢接过黄符，发现和之前那张符图案不同：“这是什么？”
　　“五雷符，比之前的火符管用。贴身收着，没准能保你们一命。”
　　包燕燕忙不迭收好五雷符：“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有了法器的崔小七豪气万丈：“去端老妇人的老窝！把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包燕燕脸色发青：“我突然觉得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