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6、第十六章 包燕燕以为

　　包燕燕以为是唐晓滢和崔小七回来了，忙不迭去开门。走到门口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她凑到猫眼往外看。
　　透过猫眼，外头漆黑一片。包燕燕险些就要开门了，蓦地反应过来，猫眼被堵了。
　　她一时分不清是有什么人恶作剧，还是鬼魂干的，不敢开门，慢慢地后退。才退了两步，她就想明白了，这栋楼里除了她们与隔壁的老太太，哪还有别人？那个成天足不出户的老太太，怎么想也不是有闲情逸致干这种小孩把戏的人吧。
　　那么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了。
　　她颈后一凉，一阵风拂过，像是什么人贴着她吹气。包燕燕僵在原地，一点一点回过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没等她松口气，防盗门忽然传来异响。她听过这种声音，是脸蛋饿极了用指甲挠门的声音。
　　可是脸蛋还在冰箱上瑟瑟发抖呢，现在挠门的会是谁呢？
　　包燕燕看向脸蛋，脸蛋已经在冰箱顶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大毛球。
　　冰箱被客厅的橱柜挡着，从门口进来的人未必注意到。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刚刚还暗中嘲讽脸蛋的包燕燕现在很想上去和它一起躲着。
　　挠门的声音持续了一阵，终于消停了。没等包燕燕松口气，防盗门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接着缓缓敞开。
　　包燕燕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年头做鬼还得会开锁？这个念头没能维持多久，门开到一半，包燕燕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妇人。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缠上管家的老妇人，但是早就听唐晓滢描绘过无数遍了。
　　包燕燕拔腿就跑，躲进主卧，锁上房门。
　　锁门是条件反射的举动，能拖延一阵是一阵吧，唐晓滢和崔小七应该也快回来了。
　　不行，还是得打个电话。包燕燕找手机，兜里没有，床上也没有。她想起来了，开门的时候手机落在客厅里了。
　　老妇人应该已经进屋了，包燕燕能听到客厅里细微的脚步声。包燕燕在冲出去拿手机和躲在房间里这两个选项之间陷入纠结，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勇气，她窜到床上，躲进被子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包燕燕突然意识到，好像脚步声已经消失很久了。
　　她走了吗？
　　包燕燕下床，蹑手蹑脚地贴到门边，听不到半点声音。
　　老妇人好像真的走了。
　　包燕燕略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开门。就在她放松下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老妇人幽幽地说：“等你开门等了这么久，看来你的胆子不大。”
　　包燕燕惊恐地转过身，老妇人正站在离她不超过一尺的地方。老妇人面色青白，两颊凹陷。她浑身都包裹在一件红白相间的旗袍中，露在外头的手几乎不见肉，只剩下森森白骨。脸上有好几处窟窿，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透过窟窿只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包燕燕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明白了，鬼果然是不需要开门的，刚才不过是老妇人猫抓耗子前的戏弄。
　　“可你怎么敢，怎么敢毁掉我的伞？！”老妇人尖锐地叫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包燕燕，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包燕燕已经死了一千次了。
　　包燕燕哭丧着脸，小声说：“我不是，我没有，那都是管家干的。”
　　“我不管！”老妇人一步一步逼近包燕燕，“要不是你和另一个死丫头，他怎么可能想到毁掉我的伞？”
　　包燕燕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她勉强也能算帮凶之一。
　　老妇人猛地伸出手，包燕燕以为老妇人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吓得尖叫一声，没想到老妇人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怨毒地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包燕燕昧着良心说：“没有啊，你好看得像朵花似的。”
　　包燕燕在心里哀嚎，早知道就好好学语文了，危急关头想拍鬼马屁都想不到词。
　　没想到老妇人怔了怔，脸色竟然真的缓和了一些，说：“我年轻的时候，那些男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样也行？包燕燕看着陷入回忆的老妇人，目瞪口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寻思着是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再夸上两句。没准老妇人一高兴，就放过她了。
　　老妇人接着说：“我女儿命苦，去得早。后来我有了孙女，男人们也夸她漂亮。”
　　包燕燕说：“那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这么漂亮，孙女想来也是极漂亮的。”
　　“他们压在我孙女身上施暴的时候，也是像你这么说的。”
　　包燕燕：“......”
　　老妇人又转变回最初的怨毒语气：“我被他们抓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奸杀了我的孙女，然后活埋了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吸一吸鼻子，土就会倒灌进来，那感觉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你说，我要不要让你也试一试？”
　　“呵呵，不，不用了......”
　　包燕燕鼓足勇气，说：“那你应该去找他们报仇啊！”
　　“我当然找过他们了，”老妇人毫不掩饰恨意，“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活埋在当年我孙女死去的松林里，我让他们体验到了我和孙女曾经体验过的绝望！”
　　老妇人说着，忽然目光一厉，瞪着包燕燕：“你也一样！”
　　包燕燕都快哭了：“怎......怎么就一样了！我是好人啊！”
　　“我的脸和手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老妇人怒吼，“再多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得到那副新皮囊了！”
　　老妇人朝包燕燕伸出手，指骨都快戳到包燕燕脸上了。包燕燕吓得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闭上眼睛。
　　“喂，人丑不能怪社会啊。”崔小七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包燕燕惊喜地抬起头，唐晓滢也说话了：“燕燕别怕，崔天师来了。”
　　“天师？”老妇人身体明显一僵，狐疑地看了眼包燕燕，“你们居然请得到天师？”
　　输人不输阵，何况强援已至，唐晓滢在包燕燕面前都把崔小七吹上天了。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包燕燕一挺胸，搬出唐晓滢安慰她时说的话：“崔天师法力通玄，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这世上就没什么能难得倒他的，收拾你不在话下！”
　　其实包燕燕说这话安慰自己的成分更多些。
　　法力通玄的崔小七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锁了，说：“你把门开开啊，不开我怎么进来？”
　　包燕燕脸上一抽，刚想伸手去开门，却被老妇人一把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老妇人放声狂笑：“法力通玄？连一扇门都破不开，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老妇人加大力道，包燕燕肩上顿时多了五个青白色指印，痛呼出声。
　　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倒塌。火星瞬间窜上木头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崔小七手里拈着一张黄符，满脸桀骜：“谁说我破不开门？！”
　　火势直奔老妇人而去，老妇人尖叫一声退后，衣角却已经被点燃，火苗直往上窜。她将烧着的地方用力撕下来，刚落到地上，就化作了灰烬。趁着老妇人分神，包燕燕趁机逃脱，躲到了崔小七身后。
　　其实包燕燕比崔小七还高，躲到他身后还露出了半个头。
　　老妇人难以置信：“怎么是个小娃娃？！”
　　包燕燕遇险时，十四楼的唐晓滢和崔小七正研究符阵研究得出神，谁也没听到她的呼救。
　　唐晓滢隐约听到楼下凄厉的猫叫，脸色一变。
　　崔小七问：“怎么了？”
　　“早上忘记给猫添粮了......”
　　正好崔小七也研究得差不多了，便和唐晓滢一起回家。刚到十三楼，就听见了包燕燕的鬼哭狼嚎。1303的大门敞开着，傻子都明白出事了。
　　崔小七大步流星迈进屋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唐晓滢险些撞到他身上，好容易稳住，只见崔小七脸色极其难看。
　　崔小七说：“我的包忘在宾馆里了。”
　　唐晓滢有点印象，初见崔小七的时候他就背着个双肩包。但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包燕燕还一个人在里屋生死未卜呢！
　　“法器全在包里。”
　　唐晓滢呆了两秒，炸毛了：“那怎么办！等回去拿了法器，燕燕都凉透了！”
　　“你先别急，别急。”崔小七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在兜里一阵摸索，眼前一亮，掏出一张黄符，“有了！”
　　唐晓滢急忙凑上去看，黄符上用朱砂潦草画了几笔，像鬼画符似的。
　　“这什么符？”
　　“最低级的火符......”见唐晓滢一脸怀疑，崔小七连忙补救，“不过是我师父画的，威力很大！”
　　唐晓滢还没想明白崔小七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个师父，就见证了火符的威力。房门一瞬间就给炸塌了，这效果比起手雷也不遑多让了。要不是崔小七拉着她后退了两步，指不定她也得跟着遭殃。
　　老妇人一声“小娃娃”脱口而出后，崔小七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唐晓滢以为崔小七要动手了，崔小七却压下怒意，冷冷地看着老妇人。
　　崔小七没告诉唐晓滢，这年头道门衰弱，到处是招摇撞骗的神棍，真正能画符的天师已经很少了，就算是最低级的火符，也鲜少有人能画。换句话说，鬼魂多半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势必会有所忌惮。
　　“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你没有伤人性命的份上，今天就饶过你。”崔小七板起娃娃脸，用稍显稚嫩的嗓音喝道，“还不快滚？”
　　唐晓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崔天师吗？她用只有自己和崔小七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拿错台词了吧你？”
　　崔小七脸还板着，小声说：“我身上就这一张符，没法宝打不了架啊。”
　　唐晓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