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5、第十五章 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听一个初中生讲了一路神神鬼鬼，终于听不下去了：“我说姑娘，这是你弟弟吧？你没事别老和小朋友讲鬼故事，你看他小小年纪，怎么跟我娘一样迷信呢？”
　　崔小七脸色明显一抽，唐晓滢抢在他发火之前，甩给司机一张毛爷爷：“师傅，我们有急事，麻烦尽快。”
　　司机接了钱顿时精神一振：“好嘞，其实我觉得你们这样也挺好的，老祖宗的那些东西不能丢啊......”
　　唐晓滢与崔小七异口同声：“闭嘴吧！”
　　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赶到的时候，公安在咖啡厅门口围了一圈。管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急救车也没派上用场。两个警察把管家的尸首抬了出来，唐晓滢才扫了一眼就哆嗦起来，那尸体整个都焦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漆黑的。
　　空气中肉烤焦的味道还没散，唐晓滢险些吐了。画面未免太惨烈了，她想到身边还有个未成年人，连忙去捂他眼睛。崔小七闪身躲过，顺带斜了她一眼：“我看过的尸体多着呢。”
　　唐晓滢不太信，得多丧心病狂的监护人才会带小孩看尸体啊。但是她没空去管这些，包燕燕还没找到呢。
　　唐晓滢很快见到了包燕燕。包燕燕脸色惨白，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察正在找她问话。
　　任凭警察问什么，包燕燕一句话都不答，木着脸像是失了魂。
　　唐晓滢心中一沉，连忙上前：“燕燕！”
　　见到唐晓滢，包燕燕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恢复了清明。她先是想说什么，才张开嘴，“哇”的一声就吐了。警察被吐了一身，惨不忍睹。
　　唐晓滢连忙替包燕燕道歉，警察摆摆手，说：“我理解，老实说我见了那尸体都有点忍不住，更别说她是当事人了。”
　　“你是她朋友吗？”
　　唐晓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警察松了口气：“那你就帮忙安慰一下她吧，我去看看法医那边怎么说。”
　　警察转身刚要走，余光扫到崔小七，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崔小七？！”
　　崔小七面无表情：“江易。”
　　唐晓滢诧异地看了一眼崔小七。崔小七说的应该是警察的名字，可他只是一个初中生，怎么会和警察搭上关系？
　　江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朝崔小七说：“跟我来一下。”
　　唐晓滢安抚着包燕燕，目光却追随着两人而去。江易见到崔小七的反应比见到焦尸还大，脸色几乎是一瞬间沉下去的。她心中难免有些好奇，看来这个小崔天师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易带着崔小七到咖啡厅侧门，有微风拂过，江易身上呕吐物的恶臭顿时更浓郁了。
　　崔小七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两步。
　　江易根本不在意身上的秽物，盯着崔小七的眼睛：“又是牵扯那种东西的案子？”
　　崔小七点了点头。
　　江易坐实了猜想，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眼还在正门口拉警戒线的同事，以及认真做笔录的目击者，叹了口气。
　　江易说：“靳先生呢？”
　　“没来。”
　　江易惊了：“就你一个人来的？”
　　崔小七明显不悦：“一个人怎么了，跟了他那么多年，我现在都十五岁了，难不成事事都得靠他？”
　　江易自知失言，转移话题：“那两个姑娘是你朋友？”
　　崔小七说：“雇主。”
　　江易：“......”
　　“那这件案子，又没我们警察什么事了？”江易苦笑，“总这样折腾，我的世界观早晚得颠覆。”
　　崔小七说：“拜拜。”
　　无论唐晓滢怎样安抚，包燕燕都没法冷静下来。
　　包燕燕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给你打了电话......回来就看见他......他皮肤全都焦了......他就像身上着了火一样在地上乱滚，可是没有用。服务员拿水桶接了水往他身上倒，水一会儿就蒸干了......”
　　唐晓滢黯然。
　　托崔小七的福，江易只是让包燕燕简单地做了个笔录，并没有带她回公安局。唐晓滢给崔小七在家附近找了个宾馆安顿好，才与包燕燕一起回家。
　　到家已经很晚了，好在自从火灾之后，家里柜子没再出过幺蛾子，仿佛那些鬼魂都随着十四楼的黑伞一并消亡了。
　　唐晓滢睡不着，索性坐到窗口看夜空。
　　明月当空，星光璀璨，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远处商业广场的高楼广厦依稀可辨，近处却连一栋建筑物都没有。以住宅楼为中心，南至广场，北至钟楼，一大片地满目荒凉。
　　唐晓滢忽然觉得自己就住在一座孤岛上，与世隔绝。
　　她与管家远算不上朋友，甚至还有些过节。可是管家死了，她又觉得难过。他们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死一只，少一只。旁人不能理解他们，他们只能彼此抱团取暖。谁也不知道死亡何时来临，唯有恐惧如影随形。
　　唐晓滢听到隔壁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包燕燕。
　　唐晓滢看着夜空，轻声说：“李皓，你还在吗？”
　　崔小七一早就来了，包燕燕请了一天假，与唐晓滢一起在家接待。包燕燕得知昨天那个小个子初中生就是崔小七的时候，几乎绝望了。唐晓滢好说歹说，把崔小七吹成不世出的天师，包燕燕才勉强相信崔小七有能力保护她们。
　　崔小七看过柜子，唐晓滢眼巴巴地问：“看出什么了吗？”
　　崔小七摇了摇头：“去楼上看看。”
　　唐晓滢说：“楼上发生了一场火灾，那些伞都烧光了。”
　　“管道还在吗？”
　　“还在。”
　　崔小七说：“带我去。”
　　到了十四楼，崔小七才仰头看了一眼管道，脸色骤然大变。
　　“这是什么......”崔小七猛地扭过头，瞪着唐晓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拍照给你看过啊，你说是驱邪的。”唐晓滢说。
　　崔小七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没好气地说：“你当时怎么不把外围这一圈拍进去？”
　　崔小七不说，唐晓滢都没发现，那些扭成蛇形的管道外围还围着一圈管道。这一圈管道分布得极广，而且有的部分隐在楼道门上方，不仔细看基本看不见。
　　崔小七也知道这事确实怪不了唐晓滢，但还是没忍住发了一通牢骚。崔小七告诉她，这根本不是驱邪的，而是招鬼的。这栋楼一共十四层，想要布阵画符，最好的位置是顶层或者底层。在十四楼做少许布置，就可以影响整栋楼。
　　原本的图案像个反过来的6，尾部有一小节波浪。这是再普通不过的驱鬼符，所以唐晓滢说的时候，崔小七根本没当回事。
　　可是在外围加上一个不完整的圈，整个符阵的作用就全变了。阴气自缺口处引入，再以中阵困住阴气。阴气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却流不出去。久而久之，这里就会成为一处聚阴之地。
　　“你是说......”唐晓滢难以置信，“楼里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崔小七说：“多半是这样。“
　　“那到底......”
　　崔小七打断唐晓滢：“你问我，我问谁去？我顶多帮你解决眼下的麻烦，至于怎么破这个聚阴地，就超出我的能力......不，超出你给的报酬了。”
　　唐晓滢好奇地问：“我给的报酬？我什么时候给你报酬了？”
　　崔小七说：“麦趣鸡盒啊。”
　　唐晓滢：“......”
　　“看来柜子就是聚阴地的门，每一次开门，都会有一个鬼魂被放出来。”崔小七蹙起眉头，“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唐晓滢也想不明白。
　　“不过你可以放心，鬼魂的媒介已经被火烧掉了，在新的媒介出现之前，不会再有新的鬼魂从柜子里出来了。”崔小七说，“说起来我还挺好奇，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胆子比昨晚那个人还大啊，下场估计比那人更惨。”
　　唐晓滢怔了怔，说：“消防队说是楼道设施老化造成的。”
　　崔小七不屑地说：“别逗了，聚阴地会没来由地起火？打死我都不信。肯定是有人放火。”
　　“当时现场没有别人......”
　　唐晓滢顿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会不会是鬼放的火？”
　　崔小七不假思索地说：“不可能......”
　　崔小七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某种可能，静了两秒，旋即肯定地说：“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崔小七有点不耐烦：“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母猪永远不会上树，太阳永远不会从西边升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唐晓滢总觉得有些不安。
　　包燕燕也觉得不安。
　　她有些后悔没有和唐晓滢一起去十四楼，现在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明媚阳光，心里的不安稍微淡了些。以往遇险都是在晚上，鬼魂想要害人应该也有限制。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鬼魂总不至于在大太阳底下出来害人吧。
　　包燕燕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橱柜，全关上了。她松了口气。
　　唐晓滢和崔小七应该不会在十四楼待太久，毕竟大火已经把那里的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客厅里的脸蛋忽然急促地叫唤起来，包燕燕连忙过去查看。这一看包燕燕哭笑不得，脸蛋窜到了冰箱上面，弓起了身子一副要跑路的架势。
　　家里又没有别人，何况就算来了坏人，这一亩三分地，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