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2、第十二章 唐晓滢茫然

　　唐晓滢茫然了两秒，迅速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刚要阖上，被李皓伸手挡住，又重新敞开。
　　唐晓滢问：“你到底想怎样？”
　　李皓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唐晓滢先是生了三分怯意，接着一想不对，她有什么好怕的。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李皓已经走进了电梯里。
　　唐晓滢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出去。”
　　“凭什么？”
　　“李皓，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唐晓滢说，“你现在的行为，属于跟踪。”
　　“没跟踪你，我是来找人的。这栋楼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电梯是公用设施。”
　　“你来找人？巧了，我在这儿住了十来天，除了隔壁老太太，还没见过别的住户呢。说说吧，你来找几楼几户，我也好认识一下邻居。”
　　“一条街上就孤零零一栋楼，一栋楼里就住两户人？”李皓盯着她的眼睛，反问，“唐晓滢，我记得你不是个特别胆大的人，这样摆明有问题的房子你也敢住？”
　　唐晓滢有些心烦意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还能不知道房子有问题？可她总不能丢下包燕燕一个人搬走吧。李皓观察得倒是仔细，要是当初选房子的时候他在就好了，自己也不至于摊上这些事。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唐晓滢扼杀了，她和李皓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
　　“想什么呢？”李皓提醒道，“电梯还没按呢。”
　　唐晓滢回过神来，按下电梯。李皓抱着胳膊，靠在电梯壁上一动不动，并没有按电梯的打算。
　　唐晓滢皱眉看李皓：“你要找的人不会碰巧也住十四楼吧？”
　　李皓神色没有半点不自然：“是啊，真巧。”
　　唐晓滢无话可说，电梯里安静下来。她与李皓分别站在电梯的两侧，尽量保持着距离。唐晓滢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和李皓在校园的咖啡厅里相遇，那时两人也是坐在二楼的两端，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遥遥相对，静谧无声。
　　再后来，各分南北。
　　他们怎么总是隔得那么远呢？
　　十四楼到了。
　　唐晓滢想等李皓走了再研究黑伞和管道，但李皓就站在边上，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唐晓滢忍不住了：“你在等什么？”
　　李皓说：“脚麻了，歇会儿。”
　　唐晓滢：“......”
　　“李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唐晓滢忍无可忍。
　　“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唐晓滢。”李皓偏过脸看窗外，唐晓滢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语气毫无征兆地正经起来，让唐晓滢有些不好的预感。
　　唐晓滢循着李皓的目光望向窗外。天久违地放晴了，阳光温淡，透过窗棂洒入楼道里。李皓沐浴着阳光，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金色的光。
　　唐晓滢谨慎地问：“比如说？”
　　李皓沉默片刻，蓦地哈哈大笑：“比如说今天阳光就很不错啊。”
　　李皓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才回过头。
　　唐晓滢没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于是李皓敛起笑容：“又比如说，你的舍友劈腿了。”
　　唐晓滢有些不悦，这都哪跟哪啊。
　　唐晓滢说：“如果你只是想找话题......”
　　“王嘉成。”李皓打断唐晓滢，“我就是专程来找他的。”
　　唐晓滢愣住了。
　　李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晓滢：“这世界比你想象得要小。我跟王嘉成是初中同学，前两天我恰好撞见他和一个女同事约会。我今天来，是来约他同学聚会的。”
　　唐晓滢用了很久才消化这个信息，李皓也不急，就在一旁等着她。
　　唐晓滢很快抓住了漏洞：“你认识王嘉成，可你又不认识他女朋友，你怎么知道和他约会的不是她女朋友？”
　　李皓耸耸肩：“他女朋友叫包燕燕嘛，我也认识。”
　　唐晓滢：“......”
　　“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
　　唐晓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旋即变了脸色。她联想到新闻里那些占有欲极强的变态男人，即使已经分手了，也会继续跟踪前女友，监控和她有交集的每一个人。
　　李皓注意到唐晓滢看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厌恶，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把我想成变态也好，跟踪狂也罢，这都随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讨厌我......也无妨。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你没发现，不代表它不存在。和你的闺蜜一起离王嘉成远一些，你们遇人不淑。”
　　李皓的话语苍白乏力，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没有足以支持的逻辑。唐晓滢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直视着李皓的眼睛，还是从前的那双眼睛，却多了些晦暗难名的东西。她有些难过，复又坚定。
　　唐晓滢已经认定了李皓是在抹黑她身边的人，于是缓缓说：“李皓，我确实遇人不淑。”
　　她转身进电梯，再没有回头。
　　李皓这次没有拦她，他落寞地走到窗口，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包燕燕是翘班打车回来的。她到家时，消防队正准备撤离。
　　火灾，接到消息的时候包燕燕整个人都懵了。说是说楼道设备老化引发火灾，设备确实够老了，但怎么可能那么巧？前天她们刚从老妇人手下逃出生天，昨晚自己也险些被脏东西控制，今天楼道就火灾了。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那些东西找上门来了。
　　她和王嘉成还好，都在公司，但唐晓滢还在家里。她打唐晓滢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包燕燕急得都快哭了，她想唐晓滢一定是出事了，这火是冲着她来的。每次遇上麻烦唐晓滢都会及时出现，可是这次唐晓滢遇上事了，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包燕燕站在楼下往上看，顶层和十三楼的外墙明显有被烧过的痕迹，其他楼层则完好无损。果然是唐晓滢出事了，一起相处的日子在包燕燕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包燕燕心都凉了，“哇”的一声哭了。
　　一旁的消防战士正要上车，听见哭声跑过来：“女士，需要帮助吗？”
　　包燕燕像见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紧张地问：“同志，我想问一下有人......有人遇难吗？”
　　消防战士笑了：“放心，没有人员伤亡。发生火灾的是十四楼，压根没人住，不过楼道里的东西烧得精光。火势刚蔓延到十三楼就止住了，其他楼层都完好无损。”
　　包燕燕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连忙谢过消防战士，上楼。
　　包燕燕一回到家，就看见唐晓滢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发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晓滢，六神无主的，像是丢了魂一样。她以为唐晓滢是被火灾吓到了，上前想安慰她，可是离得近了才听见唐晓滢嘴里念叨的是“怎么会没有人员伤亡呢”。
　　包燕燕喊了唐晓滢一声，唐晓滢浑身一震，看见包燕燕眼泪就下来了。
　　包燕燕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说：“晓滢，都过去了，没伤到人就万幸了。”
　　唐晓滢好像根本没听包燕燕在说什么，猛地抓住包燕燕的手：“燕燕，他们说没有人员伤亡，可是怎么会没有人员伤亡呢？”
　　包燕燕不知所措：“啊？”
　　唐晓滢深吸了一口气，说：“假设一个人被困在很高的楼层上，他没有坐电梯，也没有走楼梯，那么他还有别的方法下来吗？”
　　“这是脑筋急......”包燕燕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唐晓滢不可能因为一个脑筋急转弯失态成这样，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要么用水龙带索降下来？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那儿没有水龙带。”
　　包燕燕领悟到唐晓滢的意思，骤然睁大眼睛：“晓滢，你的意思是......火灾时有人被困在十四楼了？”
　　唐晓滢绝望地点了点头。
　　火是一瞬间燃起来的。她与李皓分开，坐电梯到十三楼，还没来得及开家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她起初以为是谁家烧焦了东西，但烟味越来越大，黑烟从楼道的窗外滚滚而来。
　　唐晓滢捂着鼻子走到窗口，探出脑袋往上看，十四楼起火了。
　　她脑袋“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李皓还在楼上！身体的反应远比脑袋快，唐晓滢脑袋还懵着呢，人却已经跑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不知被谁锁上了，死活都打不开。唐晓滢急了，往锁上用力踹了一脚。门没开，脚倒是险些折了。她咬紧牙，一瘸一拐地跑回电梯。
　　唐晓滢知道发生火灾地震之类的灾害时，是要尽量避免坐电梯的。但是情况紧急，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她按电梯前留意了一下，电梯还停在十三楼没动。
　　老天好像在跟她开玩笑，电梯发生了故障，无论唐晓滢怎么拍它都不开门。门不开，她就继续拍，直到消防队赶到。消防战士带她撤离，她不肯走，说有人被困在十四楼了。她最终还是被架走了，临走时看到消防战士用斧子劈开了楼梯间的锁。
　　她在楼下等了很久，火灭了，消防战士一个一个都下来了，李皓始终没有下来。
　　她问：“人呢？”
　　领头的消防战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十四楼没有人，这场火灾没有人员伤亡。”
　　唐晓滢不信邪，电梯坏了，她就跑上十四楼。楼道里满目疮痍，那些来历不明的黑伞也在火中烧了个干净。管道倒还在，红色的漆褪了大半，被火烧得发黑。看得出消防队很负责，每户人家的门都被打开了，然而一个人也没有。
　　她找遍了十四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李皓。要不是这栋楼一共只有十四层，她一定会一层一层地往上找。她确实与李皓一刀两断了，甚至觉得他疯了，可是依旧不想他出事。
　　李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唐晓滢说完，都不敢看包燕燕脸色，怯怯地问：“燕燕，你说他......会不会被烧成灰了？”
　　唐晓滢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回应，忍不住看向包燕燕。
　　包燕燕脸色差极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嘴唇都在哆嗦。
　　唐晓滢推了推包燕燕：“燕燕？”
　　她没用多大力气，包燕燕却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包燕燕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恐惧，颤声说：“可是李皓他，早就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