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骨》原缺

11、第十一章 唐晓滢想起

　　唐晓滢想起来了，是那天她在楼下小广告上看到的保洁。可她随即困惑起来，之前包燕燕试过这个号码，明明是空号，怎么现在又能打得通了？
　　女生说：“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没看手机，现在才给你回电话。”
　　唐晓滢说：“所以你是看到了几天前的未接来电，特意回了个电话？”
　　“是啊，”女生说，“你真聪明。”
　　“你在撒谎。”唐晓滢毫不客气地说，“我虽然不清楚你手机是哪个运营商的，但我想无论如何，手机都不可能在空号状态下还留着来电记录。”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哇，你真的很聪明......”
　　唐晓滢打断她：“你到底是谁？”
　　“就算你这么问，可我真是做扫除的啊。”
　　唐晓滢不说话，女生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坦白：“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叫崔小七，工作是扫除，不过我可不是那种家政保洁，我只接不一般的活。”
　　崔小七特意顿了顿，似乎想等唐晓滢发问。唐晓滢还是不说话，崔小七有些委屈地接下去说：“你可以想象一下灵异小说里的茅山道士，我就跟他们差不多。所以，你明白了吧？”
　　唐晓滢冷静地说：“不明白，我从不看灵异小说。”
　　包燕燕：“......”
　　唐晓滢当然知道茅山道士是做什么的，可是有些话，她想听崔小七亲口说出来。
　　崔小七似乎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说：“我是专业除鬼的！”
　　总算说出来了。
　　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就像是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孤岛上困了许多年的水手突然听见轮船的鸣笛声。
　　管家少了一条胳膊，包燕燕也险些出事，这些日子里束手无策的挫败感一直缠绕着她。唐晓滢这才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太多的负面情绪积压在心里，原来她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唐晓滢斟酌着用词。
　　客人终于发问了，崔小七高兴地说：“怎么知道你们见鬼了是吗？很简单，只有真正遇上麻烦的人，才能打通这个电话。”
　　唐晓滢想明白了，之前包燕燕之所以打不通这个电话，是因为当时她还没有打开柜子。唐晓滢与崔小七交换了微信，包燕燕也要加，唐晓滢索性拉了个讨论组。唐晓滢、包燕燕、崔小七的讨论组。崔小七嫌名字不好听，随手改了个名。
　　见鬼三人组。
　　包燕燕提出想让崔小七来一趟1303，把麻烦彻底解决了。崔小七却有些为难，说暂时抽不出时间，要周末才能来。包燕燕急了，这周末才刚过，她们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个周末还是未知数呢。
　　崔小七不以为意，说实在不行就去宾馆住两天呗，多大点事。唐晓滢告诉崔小七管家的事，崔小七这才严肃起来。
　　崔小七说：“你们遇上了这么凶的鬼？”
　　崔小七跟她们解释了一下，鬼说白了就是一种依附于人类意识的能量体，就像月球本身是不发光的，它是折射了太阳的光。活人好比太阳，鬼通常必须通过一些手段让人相信它的存在，才能映射到那个人的意识里，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包燕燕顿时生出无限勇气，握紧拳头：“我都是太阳了，那我还怕它？！”
　　唐晓滢提醒：“可是我和管家都能看到那个老妇人。”
　　崔小七说这就是她要说的第二种鬼，由于某些原因留在人间的厉鬼。这种鬼不再需要借助人类的意识，它们的怨气极重，重到让活人都相信它的存在。
　　换句话说，它们本身就是能辐射他人的小太阳。遇上这样的，一般人就只有逃的份了。它们对人天生抱有恶意，不一定能立即取人性命，但是可以不断取人寿元。
　　唐晓滢若有所思：“看来我们遇上的就是这种鬼了。”
　　包燕燕弱弱地问：“那还有没有第三种鬼呢？”
　　唐晓滢简直想撕烂包燕燕的嘴，根据墨菲定律这种情况下不问就啥事没有，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问了以后多半得摊上。
　　崔小七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们。确实还有第三种鬼，这种鬼十分罕见，她也只是听说过。含冤的人死后会化作厉鬼，被人收服豢养，力量与智力都将会得到可怕的提升。这种鬼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死很多人。
　　崔小七补充了一句，活人如果是太阳的话，那这种鬼差不多就是小型黑洞吧。
　　唐晓滢和包燕燕很久没有说话，崔小七宽慰她们：“放心吧，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呢，估计只有资深作精才能把这种鬼作出来。”
　　唐晓滢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她旁边这位不就是资深作精么。
　　资深作精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肯定是遇不到了。”
　　唐晓滢：“......”
　　唐晓滢又鬼压床了。
　　这回她想继续装睡也做不到了，小男孩把弹珠换成了皮球。
　　她木着脸看躺在床上的自己，小男孩就枕在她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皮球，不时把它高高抛起，接住，再抛起。
　　唐晓滢很担忧皮球会不会把她的吊灯砸下来，更担忧如果自己再装睡，下次小男孩会不会直接把皮球换成人头。
　　小男孩见唐晓滢终于正眼看自己了，显得很高兴：“姐姐。”
　　随着小男孩的开口，唐晓滢胸口一松，压力少了大半，她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唐晓滢想起崔小七说过的话，第一种鬼千方百计让人相信他的存在，通常只是想让人帮他达成某个目的。
　　她在心里默念“我是太阳，我是太阳”，然后鼓足勇气问：“你想要什么？”
　　“先说明一下，我不接伞，也不会把胳膊给你。”
　　“我要姐姐的胳膊做什么？”小男孩有些局促地说，“之前那些恶作剧，是......是我做的。可是姐姐一直不正眼看我，我也没办法呀。我只是想引起姐姐的注意，对不起，我，我没有恶意的。”
　　唐晓滢稍稍松了口气，就在她放松警惕的一刹那，小男孩猛地直起身子贴近她。唐晓滢只觉得有一股气流袭击了自己的耳朵，偏偏她现在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放任小男孩靠过来。耳边传来小男孩尖锐的笑声，寒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
　　完了。唐晓滢觉得自己蠢毙了，她就像站在悬崖上的人，深渊中的触手正缓缓向她逼近。触手狞笑着告诉她不要反抗，它们没有恶意，她居然还真信了。
　　意识渐渐模糊，唐晓滢依稀听到有人怒喝一声，小男孩旋即松开她，惊慌地离开。过了会儿又去而复返，抱起落下的皮球，一溜烟跑了。唐晓滢已经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唐晓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痛骂了一顿崔小七。什么叫每个人都是太阳，她昨晚险些被月亮干掉！崔小七中午才回消息，委屈巴巴地解释，她说的只是一般情况，要是哪个鬼突然想跟太阳来个亲密接触，原因就只有鬼知道了。
　　唐晓滢气得半死，又不好责备崔小七太过，万一把崔小七气跑了那可就真完了。
　　唐晓滢问：“昨晚那个鬼想害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接着鬼就被吓跑了。你说......会是谁啊？”
　　崔小七说：“大概率也是鬼。”
　　唐晓滢：“......”
　　崔小七说：“可能是你曾祖父，也可能是你曾祖母，或者是你曾曾祖父母。毕竟血浓于水嘛，就算阴阳两隔，祖先们也是会庇佑你的。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其实就是说只要不干坏事，先人们半夜会帮你守着门，那些想害你的恶鬼来一个锤一个，叫它有来无回。”
　　唐晓滢刚有些感动，氛围就被崔小七后半句话破坏了。她情不自禁地脑补出画面，乐了。
　　崔小七说：“不过要是你跟你的曾祖父曾祖母处得不好，那当我没说。”
　　说了一堆等于白说，她压根就没见过自己的曾祖父曾祖母！
　　唐晓滢说：“行了，再问你一个事。”
　　崔小七说：“赶紧的，我时间有点紧。”
　　唐晓滢一看时间，大中午的，能有什么事？不过崔小七毕竟是降妖除魔的前辈高人，她也不好多问。唐晓滢把十四楼的管道图发给崔小七，她昨天忘记问了。
　　崔小七看一眼就回了消息：“这个简单，就是个驱邪阵，用来驱除邪祟，保家宅平安的。我去忙了，回头再说。”
　　唐晓滢很意外，这跟她想的大相径庭。再问崔小七，崔小七不回了，看来是真的有事。
　　如果十四楼的管道是用来驱邪的，那为什么这楼里反而邪祟不断呢？还有那些挂在管道上的黑伞，按照管家的经历推断，那很可能是鬼用来害人的关键道具。既然是为鬼准备的，又怎么能和驱鬼的东西兼容呢？
　　唐晓滢越想越不对，决定再上楼看一眼。包燕燕和王嘉成都在上班，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唐晓滢深吸了一口气，按了十四楼的电梯。
　　电梯却带着她径直向下，到一楼才停下。
　　唐晓滢茫然地看着电梯门口的男人。
　　李皓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