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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小记 下 ...

  •   小记:金炎之过往·下

      某日,春光明媚。
      金将军趁着空闲功夫,赶忙回到家中。

      “掞儿!”
      金将军看到正厅内夫人与儿子正在一旁读书,便好声好气地道。
      他一举蹲至儿子身边,顺带着悄悄给金炎递了个眼神儿过去。

      “便是此处,炎儿不妨先看看。”
      金夫人把手覆在儿子的手背上,指着书册上的内容。

      金将军一把揽过夫人和儿子,手指着另一处,道:
      “这处甚是有趣。幼时学过此篇,时至今日,便也能流利背诵出来。”

      金夫人挣开夫君之臂膀,转而对儿子道:
      “听娘的。你爹是个半吊子,作诗尚是不会,却犹曰背诗。”

      “谁道不会,当初可是为你作过一篇的!”

      “那可为诗?今 连炎儿皆写的比你好。”

      金将军一时无言,便“仓皇告退”。

      没过多久,他又捧着一把花来。

      “你今日是怎么了?”
      金夫人诧异地说道,看到金将军把花送到眼前。

      “今势定矣,可你我仍处‘战’中......”

      金夫人没成想他就这般直接说出口了,便赶忙看向儿子,顿时有些无措。

      小金炎投来好奇的目光,让金夫人不由暗自白了夫君一眼。

      “炎儿,娘问你:如今这战可当‘罢’否?”

      “咳咳。”
      金将军轻轻咳嗽几声。

      机不可失,金炎飞快比划道:
      “当!!”

      金夫人思忖片刻:
      当初,自己犹有几分莽撞。所质问之事,恐其为何故也,故其不便开口。

      “哎。”

      金夫人末了缓缓点了点头。

      “这,今日正赶上炎儿在, 先不论这些糟心了......”

      金夫人微微红了脸,好似以前那个依偎在夫君身旁的年轻夫人。

      金将军一把抱住夫人同儿子,扬起了笑容。

      往日冷寂的屋内此时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

      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未几,金将军奉命攻本朝。

      出发前,金将军贴近夫人耳边说道:
      “此战过后,我亦不当何将军也,就在家陪着你们便是。”

      金夫人点点头,回道:
      “待君归来,我亦同你说件喜事。不过可要早些,不然怕是太过惊愕。”

      “好!但不知为何事叫夫人这般瞒着我。”

      金夫人红了脸,把将军往前推了推,道:
      “快些走罢,我和孩子待你凯旋而归。”

      将军翻身上马,回首与妻子告别。

      金夫人也招了招手,喊道:
      “一路顺风!”

      将军笑着点点头,微一挥手作别便转回视线,携着人马向远方奔去。

      ...

      于此,我又要叹一次世事无常了。

      ...

      “母亲,妹妹何时出生?”

      金夫人扶着肚子摇了摇头,道:
      “料是在等你爹来呢。”

      “夫人,您先前托付的事有信了!”

      金夫人正执笔写着什么,听后,脑中顿时当机。
      笔杆重重地砸至桌上,叫笔尖的墨也被溅的飞起。

      思念深深积压了多年,如今连本带利于顷刻间便占领了她的全部情绪。
      金夫人从未想过,她于父亲之思 竟是如此强烈。

      她鼻头一酸、眼框一湿,失声道:

      “你、你,你可否再说一次?”

      “夫人,有信儿了!”

      金夫人又是一阵眩晕,一边的金炎赶忙将母亲扶回床上。
      金夫人撑头,欲开口却说不出话,只是浑身颤抖着。

      再开口时已是不觉带上了哭腔,她激动地道:
      “速速将人请来!”

      ...

      “夫人,属下于一村落中查明踪迹,又见沈将军夫妇之遗孤。据令尊所言,此事不宜声张,待此战毕,其将来之。令尊念夫人担忧,特命属下带了画像来,请夫人查看。”

      金夫人用手捋着胸口顺气,接过画像。她手指轻抚画面,指尖摩擦竟给她带来无比心安。

      金夫人淡淡一笑,蕴含忧伤道:

      “父亲,已是生出了华发的。连这眼旁,竟也带上细纹......”

      语未毕,泪珠染上画面。

      金夫人急忙拿手帕抹去,又胡乱抹了把脸。

      “好好好,甚是不错。如今人尚在,便是大喜!”

      她又同报信之人聊了许久。

      金炎见母亲展开了笑颜,心中自然欣喜,也对那祖父同沈大夫人之下 生了无限憧憬。

      ......

      金将军出发半年后,一道快报自前方快马加鞭地传来。

      “等等!何事这样急?”
      金炎拦住来人,一笔一画写道。

      “前方传来的急报!说是要给夫人的。”

      “此报我不可知?”

      “也不是,不是上头说了,定要传于夫人才可。”

      “炎儿,外面怎么了?”
      金夫人卧床问道,话罢,接过手巾重重咳嗽了几声。

      自这月朔日起,母亲的身体便每况愈下,也不知是何缘故。

      前几日母亲掩护着出了趟门,回来后的这几天里,病状是愈发严重了。而近日,竟是咳出了血的!

      金炎赶忙去问,可金夫人不肯说,只是支吾着将儿子“轰”走了。
      他又跑去问大夫,也得不出何结论。

      因其有孕在身,金夫人也只好先喝些简单的汤药,先好好保住胎才是。

      眼瞧着将是临盆了,全府上下皆小心翼翼。金炎更是首当其冲,送进屋中的每件物什都要细细检查一番才叫送去。

      “母亲,无事。只是前方传来之急报,要交与您的。”

      一黑衣少年携风快步走入偏厅,比划着回道。

      几月之间,金炎可是又长高不少。
      现如今父亲不在,母亲又不方便,这管家的重任也仅理所应当落于他肩上。

      原先稚嫩的脸庞被打磨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棱角。
      最为出彩之眉目一看便知是金将军夫妇之子,合双亲之优处,生的甚是好看。

      “炎儿,叫他进正厅说罢。隔道屏风,无妨的。”

      金炎放传信之人进去后不久,屋内便传来一阵物什坠地声。

      金炎正欲进屋,却听侍女喊道:
      “快请人来,夫人要生了!”

      所幸稳婆什么的一早便备下来,候在府中。
      闲杂人等被尽数请出了正厅,在院内候着。
      金炎心中担心母亲,可是鞭长莫及。
      男子是进不到产房中的。

      他只得把那位传信之人叫来,问问究竟是何事,竟叫母亲那般激动。

      ...

      “所言,可句句属实?!”

      金炎狠狠蹙起眉来,一手执笔,一手握成拳砸向石桌。

      “我方才就不放你进去!”
      金炎咬牙悔恨地想道。

      过了半晌,金炎才消化过来那人说的。

      他猛然抬起头,睁大眸子,颤抖着写道:

      “你,你可否再说一遍?有几处尚未听清......”

      字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乱爬,全不似出自金炎之手。

      “金公子,此战敌众我寡,军中死伤亦甚。而金将军陨身于不日前之役中。戚坝图追封其为护部将军,谥曰:忠,赐良田百顷布匹数百,特批免五年课税。金将军之子金炎拜先父之职,于三日后加封。”
      来人如此传道,又说:
      “那图苏部已同本朝探妥,双方养精蓄锐,已决定长期休战。”

      金炎浑身无力,于恍然间又听闻正厅传来一众哀嚎:

      “金夫人殁了!”

      这一声,可更是重重压垮了他的身躯。
      两大哀讯接连传来,冲击着十四岁之少年。

      金炎双腿发软,不由跪下了地。

      那双手仅仅撑地,也就勉强支撑起了身躯。

      他微微张开嘴,可是却无法发出任何一道声音。
      这一关头,自己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我到底有何用!!

      余光瞟至远处飘来的几团蒲公英飞絮,心中一时恸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欲够。
      可惜它们随着一阵风,轻轻擦过指尖便又飞远了。

      金炎荒唐的觉得母亲之精魂也随着方才白絮飘走了,飘向远方已是结束的沙场。

      那里黄沙弥漫、寸草不生。

      它们可能会落至荒凉的土地上,为那里增添一分生气;也可能落在父亲的躯体上,和他一同陷入长眠。

      蒲公英生命力甚是顽强,想来明年,成群的雪白飞絮便能与黄沙作伴,为死去的英灵献上一场令人震撼之祭舞了。

      可金炎并未深思了!
      他只想奋力捶地,借疼痛来麻痹自己。
      等他捶得地上血阴了一片后,伴随着“咚咚”砸地声与喉中的嘶哑色,金炎两眼一抹黑,就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几日后了。

      金炎一睁眼便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位小妹,便忙叫人去问,自己则赶忙下床去看母亲。

      “小将军,您快躺回去吧!夫人她,夫人已是下葬了。”

      金炎蓦地睁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与质疑。当然,其中还充斥着悲痛凄怆于无尽悔恨。

      眼泪受到了刺激,翩然跳出眼眶,重重地砸向地上,金炎又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他咬紧嘴唇,咬破了血也不知。
      金炎极力地控制住自己无力的双手,颤抖地比划出话来:

      “那......妹妹与父亲呢?母亲最后就没什么话同我讲吗!”

      “将军是和夫人一同下葬的,就在咱院子后的花园中。小姐......不及两日也随着去了,所以一并埋了下去。”

      侍女红了眼,从袖中珍重地掏出个盒子递给金炎,哽咽道:
      “这是夫人最后留给小将军的。小将军若是无事,镜月这便告退了。”

      金炎恍惚记得自己接过了盒子,急忙打开。而其中,唯有一副画像、一封书信与附之药丸。

      像上画的是老先生,眉眼间同自己有几分相似,怕正是居本朝之祖父。

      而那信,写道:药能令自己言三日语,此外遂无他意。

      金炎将画像同药贴身藏好,而后事则不能记矣。

      听下人说,自己又发了几天热。

      再一醒来,首领便接走了自己。

      随后则是无休止之训练与利用。

      无半分过渡,旦夕间从仙境摔至了人间沼泽。
      金炎挣扎不出,只得眼瞅着自己越陷越深。

      ...

      某日,金炎“失手”于战上误杀友军。

      战毕,首领找来自己谈话。

      金炎以为首领又要罚禁闭,谁料他仅是责备几句后便使自己回去了。

      “首领,如此可好?”

      “那小子憋了数年,一直寻那杀母之仇人。当时,萨里坎于金将军麾下受了挫,邪性大发,便对其夫人施以蛊术。正值金夫人有娠,于是崩死。金炎少与金夫人处久,受之打击亦大。其久欲除萨里坎,不过因战动手。此事,勿复管矣!”

      “是。”

      ......

      (时间线:成婚后)

      “我不该问三。”
      沈翯哑声回道,轻轻为其顺着后背。

      “无妨,如今一想,倒也没了当初拊心之痛。不过往事,你不也同我讲了诸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聊些旁的罢。”

      “皆听夫人所说!沈翯,唯夫人马首是瞻!”

      金炎看他这样子,又思起父亲。

      他轻轻抿起了嘴,暗自红着脸,低头比划道:
      “同你讲个趣事。”

      “愿洗耳恭听。”

      两人相视一笑,金炎难得起了兴趣拿来纸笔书写着。
      而沈翯弯腰,从他身后紧紧环抱住金炎,凑在其耳边念着。

      两人配合默契,不时还打趣一番。

      此时昤昽正好,微亮,不过缺了个小角,不仔细些还真看不出。

      窗外竹叶簌簌,偶伴有鸟雀巧鸣。
      这些日微风相和,谱写出一曲美妙的旋律,再随着月光依依入屋,渲染着屋内温馨的气氛。

      屋中一隅,放着泛着老照片掉色般光晕之红烛,还有清新的草木香。
      当然还有被众人所遗忘的,呈园状的清水池。

      若故事到这里就完了,倒也是不错的。

      一一一一一一小记完一一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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