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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 ...


  •   自请进了将军府,那图苏部金将军之子便一语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四周,连动也不曾动过。
      不管沈翯问何,都没有回答。

      沈翯也不在意,毕竟能找回老先生的血亲已经是谢天谢地。
      自己亏欠老先生的太多,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对金炎好点,算是慰藉自己心中这份压抑良久的愧疚与报恩之情吧。

      虽说原先同他交手过一次的,可如今局势已变;况且自己若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同他相处,以真心相待,那就不怕没有熟稔的时候。

      他儿时的那几个同伴就是这样相处的......

      一想到这,沈翯心中又增几分沉痛。

      那时,自己害了整村人的安定,如今又有何脸面。
      再者说纵使回去,自己也不敢再次面对书院与原先的住所。
      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私下里多多关照一番而已。

      沈翯正心中想着呢,也没发现金炎的小动作。

      金炎在脑中飞快地记下沈府之结构等人员,不过令他纳闷的是:进到后院,便也没了侍从。
      堂堂将军府,应当不缺这些,那么这一怪象该是沈将军刻意为之,值得留意。

      记终,小金将军复顾视起沈翯来。思欲完成首领之委任,仍须训练。

      “你还在想那日打成平手一事?”

      小金将军坐在院中石凳上,听到沈翯如此说道后,只是摆摆手,然后转身望向房檐不再看他。

      那眼神可不在房檐上,倒像是透着房檐,望着被它遮住的、一种名曰远方的物什。

      沈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这回连看都不看自己了,于是搭话道:

      “如今,尚不知你名,只知你姓金......若不言,那我便随意叫了?”

      姓名为父母所取,自然郑重对待,怎能被他人所侮辱?
      金炎回过头,从袖中拿出支笔在桌上画了几笔。

      沈翯回忆起那日看到的密函,于是试探地问道:

      “你为何不言?可是不便开口?”

      沈翯顿了顿,复上前几步,道:

      “或生而有疾?”

      金炎的目光更冷了,嘴微微抿了抿,笔杆也不由握紧了些。

      自己确有其疾,也怨不得旁人何......

      哎。

      他小声太息,终是认命般闭上了眼。

      沈翯不知如何开口,脑中一抽,索性道:

      “你在纸上写一遍名罢!”

      沈翯赶忙去找了张纸,放于金炎面前的石桌上。

      小金将军不耐烦地皱皱眉,又睁开眼。

      他盯着那纸看了半晌,而后执笔端端正正写下二字:
      金 炎

      持着一手漂亮的行楷。

      “ ‘金炎’,倒是像本朝名字。”

      金炎在纸上又写下:
      ‘家慈乃为本朝人。’

      “如此,你看!我为本朝人,你也算是半个本朝人,那咱们约莫着也是为“一家”了!”

      金炎睇眄去,心中为这位于战场上所向披靡之将帅重新定位。
      总觉其言有刻意,以至于有些间界(今作:“尴尬”)。

      而另一边,沈翯算是找着了话头,滔滔不绝的同他讲着。

      金炎有时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其半天言些什么,只好默默听着。

      而沈翯倒好,找到了先前同先生对话之感。
      儿时,便是自己一个劲儿没完的说,先生只是一旁默默听着,带上淡淡的笑容。

      ‘若他能笑而回应,便是更为善矣。’

      ......

      本朝出兵平定那图苏部之乱后,国之外也渐渐稳定下来。

      沈翯因持有天子特准之假,于是闲了下来。而金炎,更不会有什么事做。

      此后的数天,两人多是这般“间界”地聊着。金炎不回话,沈翯也不在意。

      可有一天,当沈翯聊至老先生时,金炎在纸上写下了一句:
      “方才言之先生倒是不寻常,不妨同我多讲讲?”

      “当然!初见,便觉你与他甚是相像!但先生可不如你这般沉闷,他可有趣多了!”

      有了双方都感兴趣的内容,谈起来就不会太过尴尬。

      金炎明显对那位老先生好奇,而沈翯正满腔肺腑无处倾诉,这俩人对上,可让沈翯高兴的不得了。

      他那是什么都往外说,心中早不以金炎为外人,反而欲多与之言先生之女之事。

      金炎闻老先生女时愣矣,总觉熟悉,可又不复记。
      细思,记中无此号人也,于名也没有印象,然其举止若自身之左右。

      ......

      “对了,我还有一事问你。你道,这‘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何解?”

      金炎不明其由,但还是思忖了半晌,在纸上斟酌写道:

      “此句言人之品性。是为使君子明:于己而言为过时,若能改正,则有世人之景仰。”

      “那,何为‘于己而言’?”

      金炎搦管,一字一句写道:

      “乃曰:其心各有所不同,故其行亦异。打个比方,与你而言须更之事,于我而言则为过。”

      沈翯闻声郑重起来,低下身凑至纸边同金炎对视。

      他看到金炎淡漠的眉间有了几分生气,眼角微微上扬,眼神儿如光般照进沈翯阴暗的心中,照出了原本鲜艳的赤色。

      沈翯被这光烫了一下,血液快速流动。

      他低声问道:
      “此确为君之见解?”

      金炎点点头,竟是微微笑了开来。
      “或许,你不是这般思之。”

      “非也。”
      沈翯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燃起了压抑不住的亢奋的火苗。

      “我当时同你所思差不离。”

      ......

      “可先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般,更之,人皆仰之;那么过之,世人也是仰见观之啊!”

      先生回了一句,沈翯又反驳道:

      “若君子之过为杀人,则杀贤而更之,世人景仰;若杀恶,无须更,世人也应景仰!如敌将于敌国可称君子,杀我朝士兵则为杀贤,是为过,可无须更正仍受敌国敬佩。”

      ......

      沈翯缓缓讲出当年之言,同时观察着金炎之反应。

      金炎听后明显一惊,颇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两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在对视交锋间相互交流。

      思绪竟在一刹那达到了一致!

      是一时瑜亮或是同道相益之激动。

      金炎急忙提笔写道:
      “不如我也与你讲一事!”

      “好!”

      ......

      偌大的后院仅余一黑一白二人。

      两位少年将领中,身着黑衣者坐于石凳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着白衣者则俯下身仔细观摩着,不时言语几句。

      全不似几日前彼此警戒,惟有一次交手之二人。

      时至日入、红日将消去之际,天气好的格外显了虹。

      “我只记在儿见过一回,为父母带我同上山顶观之才看清。”

      金炎的周身好似镀了一层金光,模糊了眉眼,也冲散了原有的少年老成。

      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个安静待在父母身边爱笑的小金炎。

      回忆让他变得温柔,嘴边自然噙着浅浅的笑。
      这一景,随着清风与虹一同蓦然闯进沈翯墨色的眸子中,强硬地埋藏在心底,不可泯灭。

      “落日熔金云合壁,形影相吊遇知音。”

      沈翯有片刻的恍惚。

      他不知那一瞬自己是何作想,只想赶紧将那快要融于金光中消失不见之人拽回来好生对待 。

      此类陌生之感,叫他惶恐而又兴奋。

      和杀人不同,这一个是毁灭、而另一个却是珍藏。

      沈翯纳闷想道,难不成是因其为老先生血亲之缘故?

      苦思冥想也得不出什么,索性任凭其发展了。

      “君谓之何?前一句引之甚善,可遇知音又是何......”

      金炎说着说着声小了起来,暗自想道:
      “哪里称得上知音,不过是来取你命也......”

      思至此,金炎眼中之光黯淡了下来,垂下眼 来满怀心事。

      沈翯没想那么多,正满心欢喜的看着对方。

      “我觉‘金炎’之名起的确是不错,十分应景。”

      金炎颔首,却是无精打采的。

      “怕是累了罢,不如与此稍作歇息?我叫人备上客房。”

      “不必劳烦,此处离所住之处甚近,走几步便至。”

      沈翯留意到他多有疏离,于是忙道:

      “我今日甚喜之,还需感谢你同我讲这般多。明日还来否?”

      “来。”

      听到答案,沈翯笑意更甚。

      ......

      若从前有人对沈翯说,他这辈子便要栽到一人手中去。那么,沈翯定会怀疑此乃敌人之把戏。

      可,眼下看来此言已显出点点苗头,想来离“栽倒”也仅是差些火候了。

      他猜的没错,这 确是为敌人把戏。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于政治阴谋之重重算计下机缘巧合凑成的姻缘,竟成了沈翯人生中一笔最浓墨的重彩、一抹最温暖的底色。

      可谓是,造化戏人啊。

      。。。。。。

      “真是奇怪。所猜,尽数成了真;然许诺,终乎遂。”

      沈翯自嘲一番,想了想,道:

      “昔者,我尝问过先生,‘情’为何物?时,先生只道我又瞎看了书,搪塞而去。”

      “几岁过后,我又问了先生一回。他言:那是一瞬之停滞,叫一切刹时索然无味,惟余那人;是缺失之精魂终将补全,从此完美无缺;是相伴一生、无怨无悔。”

      沈翯声音愈发的小,细听还有几分哽咽。

      不过他没有哭,抑或是说如此已是不会哭了。

      小女孩默默听着,问了自始至今 第一个疑惑:

      “我记得将军说过,初至府,即知是他来杀您的。”

      沈翯点点头,笑道:
      “不过,他是杀不了我的。”

      “为何?”

      “这杀不杀的过是一端;其次,我道:他是不会杀人的。”

      沈翯觉得这样说也不大对,于是补充道:

      “并非不会杀人,只是他一心尤善,不肯杀害无辜......”

      “不错,且其为吾妇!我夫人何以杀人呢?”
      沈翯胡言乱语道。脑中被血熏的一阵混沌,行事也开始半间不界。

      “他只是会伤人,让人半死不活、苟且偷生罢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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