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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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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
小女孩好奇的问道,感叹这忽如其来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随后?没有什么随后。”
在讲至先生叫人带走时,沈翯明显不对劲儿起来。
语速加快,语气也变得凶狠。
此时,若你与他对视,便会发觉暗藏在黑色虹膜下泛着隐隐红光的嗜血本性。
“呵,那群杀千刀的渣滓。”
沈翯强制自己按下怒气,看到小女孩正瑟瑟发抖,他缓了口气、语气放慢了些,继续讲道。
“只因那些个兀然闯府之人,吾之后生遂变。”
。。。。。。
“你们要把我带去何处?”
沈翯拼了命地抵抗着侍卫的拉扯,甚至用上了撒泼打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要我去亦可,须使我先见先生!”
“你随我等行,到时自会见到他,呵。”
男子低声笑着,似乎是被沈翯的这种行为给逗乐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在看到面貌时不禁恍惚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
侍卫押着人就要开路,沈翯被拽着又最后瞄了一眼陪伴他到大的小院、院门口熟悉的草木及身旁熟悉的一切事物。
近日天气格外晴朗,云儿与风儿嬉笑打闹、好不快活。
正处秋日,落叶纷飞,纵使大风呼啸,最终却也得个落叶归根。
昔日街景热热闹闹,不算繁华却透着一股最为平淡的人气儿。
可唯独今日,沈翯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萧条。
面前一片灰朦,明亮的天仿佛被刻意蒙上了纱,同样也将沈翯牢牢罩住。
它像是网,将每个人都蒙在其中,掩盖住本性与真实。
不等他将这些景象深深印入脑中,眼睛便被那位男子捂住了:
“有何好瞧的。”
沈翯不语,就着指缝又瞄了好几眼,每一眼都像是窒息之人临终时渴求的那口气。
往日那个肆意潇洒的沈翯被他抛弃在荒凉凄清的书院,孤零零地守护着记忆中的最后一片乐土。
沈翯知道与这些人讲道理是不能了,不如先跟着他走,过后再好好想谋策。
那位男子直至上了马车才将手松开。
男子没看清,在收回手的那一刹那,沈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中失去了平日里熠熠生辉的那一点明亮,抹上淤泥般的深色眸子直击灵魂。
不带眨眼、没有光泽,平白透露出一股深刻入骨的憎恨。
...
“不欲知你爹娘一事?”
男子问道。
“先生已是讲过,不必再听。谁知你是否胡诌。”
“不管是不是,听一听总归没有坏处。”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沈翯不想理睬他,拧过头,用手堵住了耳朵。
谁料,男子紧紧拽住他的两只胳膊,轻声道:
“眼下你不听,也得听。”
...
“被人谋害?你不是在诳小儿罢!。”
沈翯压下心中的狂躁与疑惑,表面上嘲讽着。
“信不信由你,我已讲毕矣。”
“那你们抓先生做甚?他同你又无过节!”
沈翯强忍住怒气,质问道。
“竟是这般语气质问长辈?真不知那人如何教的,记不清身份,有愧家风!作为叔父,当好好教导才对。”
...
“眼下当如何?开口!”
沈翯被打的说不出话,燃着了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叔父。
“于此,你要学的第一事便是‘忍’。学会隐忍,尤处实力不济之时。否则白挨一顿打也不落好,反徒增烦懑。”
沈翯叔父沈铩狄笑眯眯地说着,欣赏着自家侄子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儿。
“待你足够强大,便可不受约束。然今日,需知:身为将军府唯余之嫡系男丁,年十二必于府历练!年十五必躬战!如今你已十三,要将缺之历练加倍补上,可知?”
“不是想见他乎?待你如我所言那般,便准你见之。”
沈铩狄轻轻咳了咳,然后熟练地咽下喉中的咸腥。
他嗅着铁锈味儿,而后面露微笑,让人慎得慌。
。。。。。。
“短短半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幼时是怎么想都想不到,十几年后的自己竟会如此......”
“从那时起,生之动力便成了见先生、顺带报复那些带走我们之人。”
。。。。。。
第一次历练:
尚是半夜,沈翯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
坚强的意志让他战胜了困倦,来到了操练场。
“第一日也不安排什么繁杂的,自此人手下赢一局便成。”
短短的一句话、二十二个字,换来沈翯满身创伤。
最后还是那个人故意输给自己的。
“屋中有药,自己去弄,里面还有吃食。”
沈铩狄随口一道,然后转身去了祠堂。
沈翯踉踉跄跄地挪回了屋,走一步都疼的他直吸气。伤口处洇出大片暗红,黏在衣服上,扯得受伤处生疼,那可真是钻心的痛。
小时候沈翯不老实,出去疯玩一趟回来,身上难免会带上伤。但是那时不过是刮伤、蹭伤,都是些皮肉之苦,咬咬牙就过去了。
沈翯从小就练皮实了,这才扛得下今天这些伤。
回了房,床头那罐药明晃晃的碍眼。沈翯也不置气,先把药抹在伤口。浓稠的药膏沾上皮肤时冰的叫人发抖,连鸡皮疙瘩都冻了出来。
沈翯微一哆嗦,随即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衣,准备换上件厚的。
不料那外衣结了血痂,这一脱便牵扯到了伤口,惹的伤口处又洇出点点血迹。
沈翯叹气,认命的再次上了药,随后静静等着伤口止血。
不得不说,药效还是极好的。上药后,疼痛明显减缓许多!
沈翯迷迷糊糊间眯了一小觉,醒来时发觉饭菜已是从桌上端到了面前,眼下还冒着热气。
他眼神晦暗,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吃食。
咬紧了槽牙,心道虽然不愿,却是一定要吃的!
这是每日仅有的一顿饭菜,若不吃,明日定没有力气,更不要说历练了!
几乎是泄愤一样,他抓起筷子,把每一口饭都嚼的极碎,把吃食当作那些带走他的人,恨不得他们粉身碎骨!
咽下时,又是噎在喉咙里,咽道堵塞的欲撑裂。
沈翯不管这些,拼命吞下那些吃食。
心中念着先生还等着他呢,于是吃的愈发快了。
沈翯没有注意此时窗沿下正蹲有人。
若是他注意到了,便发现那人就是他最想挫骨扬灰的亲叔父。
男子默默观察着屋中情形,微显酸涩的抿了抿嘴。
“不错,还没有犟。”
那人欣慰的笑笑,又想道:
“兄长,小翯性情甚是像你,想来以后会是位好将军的。咱家的希翼便在他身上了,我就算了。爹娘、哥嫂,不出两年遂去寻尔,只愿勿要怪罪我这样苛待他才好。”
目视着沈翯上了床睡了觉后,沈铩狄才迟迟离开。
迈着已是酸麻的双腿,他走了半晌,来到一处别院之中。
...
“严兄,昨日可有受惊了?亦或者伤?”
严系若老先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道:
“我早料到这几日你会来寻我,不过没想成竟是如此之快。”
沈铩狄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
“那图苏部不知用了何术,已是胜了数仗矣。今局势不容乐观,不知官家怎么想的,竟念起了我。本想着,此一世都不去打扰你们的,可......”
“无伤,即今亟谋罢......”
......
强大的适应力,也论不出究竟是好是坏。
明明只有一天,便离原先那个日出随先生读书、日落同先生找乐子的日子如隔千秋般遥远!
仅仅一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往昔已触不可及,未来更是不堪想象。
沈翯狠狠抛下脑中一切想法,不敢去想先生如何,村中众人又是如何......
现下,他已是自身难保。
“人非生而相同,正如王侯将相与瓮牖绳枢。不过你要记得,正因不同,所以为磨练也。或因磨练而出人头地,或因磨练而灰心丧气。”
这是先生儿时对他说过的话,今日一想,心中竟百感交集,不能言语。
也是这一日,他发觉自己与理想已是背道而驰了。
......
“汝可要必兴起全族!!”
这是沈翯最常听见的一句话。
活在家族的要求下,事事以家族之利益为首。
他被当作一件威力巨大的作战工具,在历练时,是不能把自己想象成人的。
。。。。。。
“如今一想,竟觉甚奇!那时,实为极恶历练的。”
说完,沈翯冷笑一声,目光前所未有的犀利。
“他们满心的家族兴利、家族复兴!可最厌恶的,则是其视我之目光,若在看一得力爪牙!”
他越说越快,眼底的那一小团火苗再次被点燃。
红,糊满了他眼前的一切事物。
他激动的开口:
“说实话,将历练之敌假象为所恶之人后,心里竟有说不出之说与足。是谓日耽于历练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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