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无声》一勺花开

7、夜谈 渡命自重,

　　经过温辰这么一折腾，凌雪反而心情没那么差了，而这个道宗的温辰处处占了先机，甚至于在这个筑雪山庄都布了眼线。
　　实际上这也正常，武林上下各大门派有的传承万年，子代后代开枝散叶，混进几个耳目也是极有可能的，按照江湖惯例，只要不是做出危害门派的事儿，也就不予追究。
　　毕竟大部分的耳目都可能是靠着联姻之类的进来，拿谁的另一半开刀，作为门主或者家主也不好下手啊。
　　凌雪收了心思，既然温辰讲有人来了，明显也是来找自己的，这个温辰平时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怎么突然这么顽劣，而且自己平日里都是调戏别人的主，换句话就是只有自己摸人家姑娘屁股，突然间有种被姑娘反抓双手，摁在地上调教的感觉。
　　“少庄主，庄主找你，让你去文殊院一趟。”
　　来了一个家丁，见凌雪时不时傻笑几声，不禁出声道。
　　家丁本打算有礼仪的候着，等凌雪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再出声禀告，可是见凌雪发呆又怕误了庄主的吩咐，只得提醒道。
　　“啊！什么？”
　　家丁见状，又重复了一遍。
　　“哦，这就去。”
　　凌雪刚才打斗，剑也扔在一旁，起身拾剑后立刻换上一副故作高冷的表情，然后整理整理衣装，毕竟自己是要去见父亲，“表面功夫”要做到位。
　　文殊院是筑雪山庄的一处别院，和月容相比，文殊院在山庄的西北端，东方向是正门，西方向是无极峰，独特的一点是，前往文殊院也要过云海，即需要一位渡命人。
　　文殊院的渡命人身份有点特殊，筑雪山庄的渡命人在江湖上可是大有来头，能在云间划船的岂是易于之辈？
　　文殊院和正殿的主峰隔着一段小小的断崖，轻功不差的几乎一跃就可以过去，但是天下皆知筑雪山庄的云间不可飞跃，任何人只要跳到云间必摔落山崖，凌雪小时候顽劣，刚学会轻功那会就想要在这短短的距离间来一个云中漫步，却发现刚脱离地面进入云海，下面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一般，若不是这位渡命师武功了得，一根竹竿及时的把自己定在山崖边，跌落山崖必是粉身碎骨。
　　这位渡命师据老胡讲，是筑雪山庄所有渡命师的老大，这些渡命师都带着斗笠，而且常年低着头仿佛不喜欢别人看他们的脸一样。
　　此时的凌雪站在渡船上，不知怎的突然动起了歪门心思，十年不曾见过一个渡命师的模样，今日也即将下山了，就算破了山庄的规矩，也要看看这些人究竟长什么样。
　　筑雪山庄的庄规很少，凌雪基本上都违反了个遍，按照他的逻辑就是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筑雪山庄的格言也是即为：“尊崇本心”。凌雪想到这儿，悄悄往渡命师的边上挪了挪。
　　“少庄主自重，我等渡命之人不能被外人见了模样。”
　　不待凌雪动手，这位渡命师就看破了凌雪的心思，并且规劝道。
　　凌雪曾经就因为想看看渡命师长什么样，后来被凌峰知道好顿骂，越是不想让他看，凌雪就越想看。
　　凌雪往后走了一步，用手示意自己不会动，就在渡船靠岸，渡命师低头将船绑在停靠的船坞上时，凌雪突然拔剑挑飞了这位渡命师的斗笠。
　　这位渡命师明显一愣，但是迅速腾空背对凌雪，一手抓斗笠，一手拿起用来云海渡河的长棍，反手对着凌雪就是一棍。
　　凌雪早已今非昔比，当初刚打算掀起渡命师的斗笠，就被一招拿下，此时的他手持雪见，挽了一个剑花，但是却发现这棍子上的力量出奇的大，直接把他的雪见挑飞了。
　　雪见在空中绕了一圈，直直的掉入云海之中，渡命师拿住斗笠，右手在渡船的边缘借了个力，又挥起长棍将即将掉入云中的雪见一挑，挑回半空。
　　然后他单手持棍，将一段插入云海，只听叮铃一声，金石碰撞的声音刚传来，渡命师已经在棍子的另一端，用双脚夹住雪见，然后再次借了个力弹到空中，随后落在山崖上。
　　凌雪不仅叹为观止，这等功夫怎一个强字可以形容，这一整套，行云流水，而且他的那根棍子重的非比寻常，自己刚才与之交手，长剑瞬间脱手就可知渡命师皆为力大无穷之人。
　　凌雪更好奇了，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
　　这位渡命师低着头看不出情绪，但是凌雪料想对方肯定生气了。而在刚才的半空中，凌雪仿佛看到了他的正脸：
　　“又是一层黑色面具！”
　　“少庄主，请吧。”渡命师将剑随手抛给了凌雪后，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渡船上，凌雪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看看你们的真面目，就乖乖去找凌峰了。
　　想到自己曾经问过凌峰，凌峰说待自己成年之时变告诉山庄的一些辛秘，这件事肯定是首当其冲要弄明白的。
　　刚到文殊院，就见到凌峰和文叔在聊着什么，见凌雪来了，二人皆看向凌雪。
　　“雪儿长大了，明日开始你就可以着手准备下山事宜，你说你的成人礼，你自己乱跑找都找不到。”
　　凌雪直到这只是凌峰每次套近乎随便说的话，整个山庄就这么大，自己在哪儿凌峰不可能不知道。他不让自己在人前暴露更好，自己下山可以不借助筑雪山庄的名头，自己闯出一片天。
　　文叔似是猜到凌雪所想，便解释道：
　　“如今江湖并不太平，庄主这么做是不希望你这次下山遇到仇家，筑雪山庄在江湖上这么久，还是有几个仇家的。既然你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了，以后凡事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每次下山之前，文叔和凌峰都会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凌雪听得耳朵都快磨破了。
　　“凌雪，你这次下山，老胡还是要跟你一起去，他去大明朝办点事，你们也算顺路，你执意要闯荡江湖，我不拦着你，你只需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就行了。”
　　凌峰平日里虽然一副严厉相，但是碰到凌雪总要嬉皮笑脸一番。
　　今天这么正经，凌雪倒是有点不适应。
　　“爹，渡命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云海有什么名堂，为什么不能用轻功？”
　　凌峰和文叔对望了一眼，凌峰便道：
　　“这件事我答应过别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诉。抱歉了。”
　　凌雪听了后，也没有追问，凌峰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既然答应了别人，那么凌峰是一定不会说的，哪怕是对自己也不行。
　　凌峰见凌雪有些走神，以为凌雪以这件事为意，便道：
　　“儿啊，你可知咱们这筑雪山庄除了这天险横亘之外，究竟何以立足于这天下武林？”
　　凌雪听到这，来了兴趣。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筑雪山庄除了这云间渡命，地势险要外，他还真不太清楚山庄的这些地位是怎么来的。
　　见凌雪思索，凌峰料他也不知道，便继续道：
　　“山庄成立已久，但是在十年前已经很少在江湖上活动了。”
　　还不待凌峰讲完，凌雪便插嘴道：
　　“是十年前围攻魔教之后吗？”
　　凌峰似是想起了往事，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是自你母亲去世后，我就不下山了，也算是告别了江湖，我这次召开寿宴不单单是邀请天下豪杰来赴宴。”
　　凌峰顿了顿，道：
　　“据说名门正派想要彻底剿灭道宗，所以整个天下都在响应号召，我此番召开寿宴，在宴会上也宣布了从此筑雪山庄隐居于世，除了生意往来不再参与江湖事。”
　　凌雪也没注意凌峰把魔教改成道宗的小细节，满脸震惊的在想凌峰这句话。
　　凌峰正值壮年，习武之人若无旧伤，活个一两百岁不是问题，可是凌峰此时淡隐江湖，实在是说不过去。
　　文叔这时解释道：
　　“我们早已厌倦了这江湖，只想安稳度过余生。不出世不入世，世人于我何渡？你爹没生病，以后若是江湖路难走，也可以回来，这儿永远是你家。”
　　凌峰提到了凌雪的母亲，显然心情不高，后面就有文叔为他分析起这些年来江湖上的一二事，从除邪的正派结盟天下盟之外，武林盟主一位至今搁置，据说要看到时候对抗魔教论功行赏，大明王朝的先皇驾崩，几位太子兵刃相向，外患内忧之下，危如累卵。
　　魔教的根据地被发现后，先有剑阁放火焚山，后有五大门派围攻栖梦泽，再加上一些各大门派的恩怨情仇，讲到太阳低垂，讲到华灯初上，讲到繁星满天，讲到晨曦初来。

　　当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大地上时，山野上正有二人策马狂奔，后面跟着几十个行装各异之人尾随，看着样子，明显不是想一起吃个早茶。

　　而前面的两人正是温辰和跟着他的老者。
　　“少主，黑鬼使说跟踪的就这么些人，是甩开还是...”
　　刚听完这句，温辰直接勒马回头。
　　而这队人马见这二人居然敢停下来等他们，不禁脸有怒色，心道我们这么多人追你你还敢如此轻视我等。
　　一声响亮的鹰啼，这队人正要减速叫阵，突然身后一只黑色羽翼的老鹰从天而降，直接抓起一人从空中扔下，直接摔得失去知觉。
　　老者右手弓起，这只老鹰落在这上，有老者这么高。
　　“小黑辛苦了，把这封信带给小白。”
　　黑鬼使就是这只黑色的老鹰，而白鬼使是道宗的另一只浑身洁白的老鹰。
　　温辰见对面停下，根本没有等他们叫阵或者说一些话，直接就化为一道黑烟飞了过去。
　　几声惨叫后，两人再度起程。

　　须臾，又是一队人马赶到，为首者见地上便是尸体，吐了一口口水，道：
　　“一群废物，估计是跟丢了，走，回天下盟总部！”

　　远处的一老一少早已到了一个驿站，喝着茶，吃着早饭，二人皆有心事，一人担忧他们两个的安全，另一人担心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