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无声》一勺花开

5、江湖 文叔论道,

　　凌雪此时那可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般，根本没脸见老胡，而隐公子最后的话也意有所指，此时他默默找到自己的玉佩，后面有一张很小的纸条，写着：
　　今夜子时演武场见。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凌雪也是一愣。
　　“我的宝刀啊！我不活啦，都别拦着我！”，一阵阵的鬼哭狼嚎由远及近。比武已经结束，宝刀也有了归属，诸位宾朋也都入座，就等凌峰出来走个过场即可享受午宴。
　　凌雪此时正偷偷藏在西院止戈堂里，门外老胡一边哭一边直奔凌雪而来。
　　若不是清楚老胡的为人，他此时声情并茂的样还真是一副生无可恋，与宝刀同生死的架势，可凌雪也想到，话是自己放出去的，承诺也是自己答应的，失信于人并不妥当，尤其是失信于老胡这种滚刀肉。
　　老胡乍一看身高不高，眉眼间也有些许侠客沧桑，可是近年来头发稀少，索性剃了个光头。肚子也微微的鼓了起来，若不是经常打些野味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精湛的刀法，凌雪甚至觉得他可能真的拿不动刀了。
　　现下看到老胡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凌雪也尴尬的不知道往哪儿躲，索性拿出刚才的纸条比划道：
　　“老胡老胡，你别急呀，他给我留了纸条说今晚上演武场见。”
　　只见老胡看了纸条，哭的更凶了，甚至躺在地上打起了滚，凌雪被这阵仗吓一跳，忙翻过手一看，纸条上的字儿都不见了。
　　赫然一张白纸！
　　这下子可怎么解释！
　　“老胡你听我说，你再信我一次...”
　　“少爷啊，我可怎么活啊，我刚才就信了你一次，你说你，为了这事我连饭都没吃，唉，算了，让我死了算了。”
　　老胡一边耍泼一边抱着凌雪的大腿就开始撞，俨然一副泼妇撒欢样，凌雪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答应道：
　　“老胡，我给你弄两壶上好的黄鸭叫，你看如何？”
　　闻声，老胡立即拿着袖子抹了把脸欣喜道：“可是大明朝醉月楼的名酒黄鸭叫？就是那个叫什么析凤鸣的京都名酒？”
　　要说析凤鸣这酒完全被这京都的醉月楼给炒起来的，这酒每次启封都要有几个歌姬在一旁唱凤求凰，一来二去还真的有那么点名堂，酒是好酒，可和那凤凰真的不搭边，据说有个农夫听了那曲，觉得像他们家后院的黄鸭在叫，一来二去又有了黄鸭叫这么个外号。
　　“是的，我看今日有人献礼送了一坛，我去求求爹，他一定肯割爱的。”
　　可以说，凌雪为了老胡，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好吧，那我就等着少爷的酒了。”
　　老胡瞬间起身，身法之快犹如修炼了八层妙忧门的身法妙云行一般。而眼中笑眯眯的样子仿佛这次来的目的已经得逞一般，但是他又觉得这么讲好像略有不妥，他一拍大腿，道：
　　“啊，应该是等着少爷左手拿刀右手拿酒，最好再叫人送上一只烧鸡，几碟小菜，一碗....”
　　还不待老胡讲完，凌雪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的抗拒老胡的唠叨。
　　午宴宾主尽欢，能留下参加晚宴的也都是一些江湖上一言一行牵扯诸方的大势力的人。
　　午后有的宾客选择假寐休整，有人则叫来山庄的仆人带领着参观一二，也有少数几位按捺不住性子做起了黑衣人，鬼鬼祟祟只待天黑就出动。
　　凌峰喝完茶，也得了想要的答案，走出阁楼，后面跟着文叔，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当今天下格局，虽然凌峰多年不出世，但是消息一点都不闭塞，筑雪山庄的眼线遍布江湖，对江湖大事也是了如指掌。
　　今天青年才俊的这场比武，也不过是对自家子弟的一些教导罢了，至于一些人暗中谋划什么，凌峰也不会坐视不理，在筑雪山庄想要弄出点什么名堂来，还当着庄主的面，面子上可有点过不去。
　　江湖重义，又重面子，凌峰尽管已经出了江湖，但是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文叔也会意，不断的有人过来汇报，又有人授意离开。
　　“文叔啊，今天比武的这些人，你怎么看呢？”
　　“既然你问起，那我就做个简析吧。”
　　文叔顿了顿嗓子，开始讲道：
　　“这次寿宴虽说没有通知会有比武，但是他们各家既然敢出来露一手的，没理由上场的会是不入流的弟子，如今江湖上除了我所知道的几个不出世的天才，比如剑阁的剑痴，百花谷的虹棽。南天门就属这个上场的少门主了，这个少门主也算得上是南天门同辈第一人了，年纪轻轻就将秘传武学修得如此进境，比他父亲也不遑多让。”
　　凌峰听到这，也略微的的点点了头。
　　文叔接着说道：“剑阁这次的派出的弟子平平，我见他剑招老持稳重，像极了剑阁大长老的风格，所以我推测这个可能是大长老的弟子或者后辈，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成不了大气候。但有江湖传言，剑阁的剑痴是个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并且拔出了剑冢的神兵‘斩魄’，虽是小辈，但是据说全力出手除了剑阁阁主罕有对手。”
　　“哦？那依文叔之见，这个剑痴岂不是同辈第一人咯？”
　　“且听我说完。”王叔继续道：
　　“百花谷的虹棽是个了不起的女娃子，自幼患有先天怪病，整个百花谷的药方子几乎都试过了还是没好，最后被那个被世人称为‘毒蜘蛛’的挂名长老用一千多种毒药混合的剧毒压制伤势的时候，发生意外，毒药攻心，结果没死，反倒成了超越毒蜘蛛的新一代毒王。”
　　“嘶...”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她百毒不侵，而且身剧奇毒，却也是当代第一的神医。”
　　“后生可畏啊..”凌峰不禁感叹。
　　“而这个隐公子，也不容小觑，他的这个太衍决足足有千年未有人修成，据说太衍决最早是某个隐世家族的秘传，后来阴差阳错流落到道宗之手，道宗的第二代宗主加以改进，功法据说可以衍化万物，但是具体战斗好像还是依赖于武学战技。这功法神秘的紧，但是看这几个名门正派紧张的样子，倒是可以从他们嘴里套套话。”
　　文叔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
　　“九狱门不是被称作邪教嘛，可是这一代门主心性纯良，已经不再作恶了，但是又不想放任门内子弟出去兴风作浪，遂隐居深山。”
　　语毕，文叔的表情很复杂，似有惋惜。
　　“那你怎么看雪儿？”凌峰还是问出了关键。
　　“少庄主聪慧过人，乃少见的武学奇才，悟性极高且经验较同辈中人丰富，比起其他几个人，我觉得少庄主更适合闯荡江湖历练自身。”
　　“哦？你怎么也和老胡一样的说辞，搞得我都以为你们串通好了帮这小子说话。”
　　“龙翔于野，鸟栖于林，蝼蚁委于洞。”文叔接着道。
　　凌峰也懂这些道理，但是独子行走江湖，他还是心有不舍。
　　“老胡不会不懂你的，我们几十年交情，他肯定会陪少庄主下山的，你且等着瞧吧。”
　　文叔说完这句，就做了个揖，去安排晚宴的诸事了。
　　留下凌峰一个人，担忧着凌雪的江湖路。
　　“唉，老胡的刀要怎么去要呢，这个隐公子约我在这个演武场会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要交代。”
　　凌雪一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藏经楼，筑雪山庄的藏经楼和其他江湖传说中的大门派的藏经楼看起来不太一样，筑雪山庄的藏经楼上面只有两个字：“月容”。
　　凌雪起初不懂，还以为山庄这是特立独行，名字都起得如此别致，江湖上各大门派或者家族收录武学典籍或者家族传承的功法的地方，通用叫法叫做藏经阁或者藏经楼等等，而筑雪山庄这个月容完全就是以前建的一栋破阁楼常年没人住而已，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够大，里面书和经文等收录的够多，够杂。
　　负责登记收录的是一个常年带个斗笠的老头子，自从凌雪十年前第一次踏足这里，到如今。这老头好像一直就这样，天天在门口打盹，不知道这个样子算不算得上看门的，月容内收录的典籍也颇有学问，前三个区域包括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学心法等，具体真假还得真正操练起来的时候才能发现，毕竟按照这个老头的说法，他也是从江湖上弄来的，真假不从得知。
　　而最里面的书籍几乎全部都是他收录的一些野史等，甚至还有活春宫图，要说他白天总是打盹，凌雪无数次怀疑他是不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在最里面看书。
　　凌雪想，反正也都走到这儿了，不妨去月容看看，虽说以十年来看，这个老头也只是脸上多了道皱纹的功夫。
　　毕竟就要走了，一时竟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月容两个字一如既往，据说这个阁楼是初建后就没什么人住，后来改成凌峰的书房，再后来凌峰搬到他的落雪小苑后，这边就改成了收藏庄上心法典籍武学和收录江湖上各门派的心经功法等。
　　而这个守经人按照老胡的说法，就是一个欠了凌峰赌债的赌鬼，后来自断一手，算是彻底戒赌了，守在这儿一守就是几十年。
　　凌雪直接走进月容，这个守经人微微响起了鼾声，凌雪也没打扰，只是想着再来的时候定要带一整只烧鸡过来，自己对江湖的所知，除了偶尔下山听听说书人讲天下事，就是听老胡讲陈谷子烂芝麻，最多的还是这位守经人收录的江湖佚事，若不是他收录的江湖路精彩绝伦，凌雪也不会如此迫切的想要下山感受江湖的味道。
　　那句“小二，一壶好酒，二斤牛肉”又在耳边回响，自己的心绪不禁想起了自己每次下山，山庄派人扮演的土匪强抢民女，恶人拦路收费等，每次他行侠仗义之后，心思敏锐的他总是或多或少的发现山庄“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也许江湖太平，难得一遇这些值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情景，所以凌峰乃至老胡等为了原他一个江湖梦，每次下山都会特意安排一些人陪他练练，一方面可以扎实他的武学功底，另一方面也可以安全的圆梦。
　　其实凌雪都懂，但是这不是他要的江湖，所以他执意下山，想要见见那一刀劈开无量峰的马为安，也想见见那个老爹是个屠夫的风流才子，出场必吟诗的梅公子，甚至连江湖上流浪靠着说书为生的老道，都有可能是仙家高手寻梦散人。
　　这，才是凌雪想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