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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坟 ...

  •   五 新坟
      雨至天明方晴,却依旧阴霾凄凄,朝日亦如夜月的清冷,天阴恻恻,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尽最后一缕香烟,袅袅颓靡,檀郎撩帘走出软帐,慵懒的打了个哈气,推开窗扉,清风卷着潮潮的阴霾袭面而来,将他并未扎揽的衣衫吹落肩头,肌肤娇嫩,发丝纠结间隐约可见肩头纹的图案——妖艳的碧色,吐着红信的蛇,媚惑的至人性命。
      阴霾下的庭院很是寂静,连打扫的下人都没了踪迹,丹凤眼微醺迷离,他蹙起细细的眉,诧异,“为何这般寂静?人都哪里去了?”
      一女子披衣走出软帐,赤脚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裸露的肩膀上,“恩?檀郎是说下人们啊,天方亮就都被那个讨厌的弥勒叫去了。
      “哦?”檀郎微微沉吟,把玩着女子的秀发,“他叫那么多下人做甚?”
      “好像是说什么找他爷爷……”想起那个弥勒,她头都大了,哭笑不得,“哎呀,你也知道那个讨厌的弥勒一贯稀奇古怪的,行事令人匪夷所思,今个大早就嚷嚷起来了,说什么他爷爷不见了,拉着所有的下人帮他找,我阻拦不住,又怕惊扰了你,就任他去了。”
      “爷爷?”檀郎敛目沉吟,突的如想到何事般猛然抬头,“他往何处寻找去了?”
      “好像是往厢房后的坟冢去……”她尚未说完,忽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眼睛一花,靠着的人已然掠窗而出,身子一倾,险些撞上窗沿,“檀……”刚想呼唤却发现那人已经掠过房脊,没了踪影。

      厢房之后,一片竹林婆娑,极瘦,纤纤盈盈,清风中像极美人病态之姿,檀郎站定,匆匆踏上林中小径,步入竹林,还未到中心就已见密林中影影绰绰皆是府中下人,正埋头仔细的搜寻着林子。他微微吃惊,弥勒要做甚?难道他发现……
      忽然,背后冷风一紧,一物极快却极细微的飞射而来,有人大喝一声:“暗器!”眉头一蹙,他霍然侧身闪开,同刹那将宽阔的衣袖一伸一卷,轻轻巧巧的将那‘暗器’捻于指尖,却在见到‘暗器’的庐山真面时愕然——一枚新鲜的,黏糊糊的桃胡。
      “哇!大朗你好厉害啊!竟然赤手抓住了本公子的桃胡暗器!”突然一锦衣公子从密林中大叫大嚷着跑出来,扯着他的袖子啧啧称叹。此人正是弥勒,刚刚大喝一声的也是他。
      看着指尖黏糊糊的桃胡,檀郎额头上的青筋开始小小地跳动,“承……让,承让。”
      “对了大朗,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啊?”弥勒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檀郎甩掉桃胡,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黏糊糊的手指,“那个……不知公子来此又为何?”
      弥勒忽然一脸的泫然欲哭,“我爷爷不见了,我正在找它呢。”
      “爷爷?”檀郎盈盈浅笑,“他老人家来寒舍了吗?为何我没见到?”
      “哎呦,你怎么也跟廷廷一样笨啊!”弥勒颇为无奈,“我说的这个爷爷不是那个爷爷,你不要把我说的这个爷爷和你想的那个爷爷弄混了,这个爷爷是这个爷爷,不是那个爷爷,那个爷爷是老爷爷,我说的爷爷虽然也很老但是它没有胡子,明白了吗?”
      檀郎越来越迷茫,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太明白。”
      “笨哦!我那只乌龟叫爷爷!”
      额头上的青筋小小地跳动,“原来……如此啊。”檀郎挑指搔了搔眉头,“但这里乃是我义父的家族坟冢,你爷……爷……不会在此吧。”
      “坟冢?”弥勒诧异,继而随着他的目光望见小径入口处有一石碑上面确是篆刻着‘坟冢’二字,只是被密竹遮掩住了,不仔细难以发现。环顾四周,病竹深深处亦有兀立的墓堆,却因年久,早已野草青青溶入一片绿竹中。突然,弥勒的目光停在了竹林极尽头的池塘边的一个老者身上,他弯着腰背对着弥勒,看不清面容,“他是谁啊?”
      顺着弥勒指的方向望去,檀郎盈盈浅笑,淡淡道:“他是个哑巴,府里的人都管他叫哑伯,是负责看管坟冢的。”
      哑伯直起驼着的背,转身看到了檀郎,有些惶急的走过来,老态龙钟,步履蹒跚,平凡而苍老,他很是恭敬的向檀郎行了礼,然后咿咿呀呀的比划起来,满面的慌张,拼命的指着同一个地方。
      弥勒诧异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竹林尽头的池塘边角处,有一座坟墓及其简陋竟连墓碑也未立,远远望去就如一堆兀秃的黄土般,很是不起眼,却让弥勒微微一愣,那是座新坟,尚隐隐看出土质翻动的痕迹。放眼竹林里了寂的坟墓全都因时光迁移而裹上一层萋萋的野草,但独独那座坟根草未生,垄坟的土皆是新鲜而潮湿的。
      “咦?”弥勒用手肘戳了戳檀郎,“大郎啊,阿哑大叔好像在指——”话未讲完,忽觉耳边风声一紧,只见檀郎猛的拂袖甩向哑伯,瞬间便将指指画画的他甩飞出去,弥勒一惊,急忙闪身将直飞撞入竹林的哑伯接住,饶是如此,年过古稀的哑伯依旧踉跄着吐出一口鲜血。弥勒愤然,“你会要了他的命的!”
      檀郎不以为然的娇笑,“他自找的啊,哑了话还这样多,而且——”他顿了顿,细细的眉眼瞥了弥勒一眼,“他失职在先,竟然让闲杂人等进入坟冢,你说他该不该死?”
      弥勒欲出口反驳,却见身后的竹林中有一人影闪过,快如鬼魅,倏地便掠至哑伯指的那处新坟。檀郎脸色一沉,顾不得于他纠缠,足尖点地,亦瞬的追那人影而去。
      那人影方至坟前,刚想察看,突的一衣袖拂扫而来,袖下卷风凛冽如刀,未触及便已觉寒意森森,他扎稳下盘,只闪肩躲开,衣袖拂面而过,他冷笑,左手瞬出,绕过凛冽的袖风侧握衣袖,手腕翻转如蛇,一路上游,猛的扣住那匿于袖中的手腕,顺势一带,便要将其按地擒拿。怎知被扣住的手腕软如无骨,游鱼般一滑一转,却不急挣脱,反就势而上,挑指轻轻滑过扣住自己手腕的胳膊,他只觉胳膊一凉,惊然松手,慌忙抬起右手,一掌将其震开。
      仓皇闪身躲开那一掌,他落地有些踉跄。
      新坟前,两个人对视而立,眼里具有隐隐的吃惊,他们只过了一招,电光火石,却都未能全身而退。
      檀郎暗暗抚摸着被扣的一圈乌青的手腕,打量着于自己交手的人,不动声色的浅笑——染指?那人的右手指甲一片殷红,如女子豆蔻染指般,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线,他也中毒了?怪不得要用左手了。禁不住的倒抽冷气,他竟然用左手伤了……
      “拜托,廷廷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那里两两相什么望啊?咦。”弥勒不知道何时跑过来了,正一脸恶寒的瞧着他们俩。
      与檀郎交手的正是竹肃廷,他阴着脸不语,只是不动声色的将左手负于背后。檀郎却扑哧一声掩口娇笑,“原来弥勒公子就是与这位廷廷小哥哥红线牵手,染指白头的啊。有趣有趣。”挑起如丝的丹凤眼,微醺迷离的望着竹肃廷,语若暖风,“这位小哥哥长的好生英俊,临风萧飒的,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杀气……想必是小哥哥……杀过很多人吧。”
      袖中的七杀刀隐隐蝉鸣,他却缄默,暗暗的抚摸着负于背后的左手腕,有一滴血珠划过指尖,悄无声息的落入黄土——左手腕处赫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伤痕,并不深且短,却让他对眼前过分美丽的男子多了几分欣赏,好辣的身手,初交手时他轻蔑的以为对手不过是一条魅惑人眼的碧蛇,只外表妖艳罢了,没想到,不露利齿却毒的致命。那道伤痕就是方才交手时被檀郎的指甲划开的,虽很浅,却是精准的划开了他腕上的血脉,如若他不及时收手撤回的话,现在血脉已被全部划开,他断脉而亡。
      弥勒走到二人之间,看了看他右手腕上的红线,还好没被内力震断,舒了口气,斜瞥着檀郎,“染指。大郎早就看出来了吧,解药也一定是有的,只是以你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是绝对不会轻易给我的。”
      撩眉媚笑,“公子过奖了,檀郎哪有你坏啊,你对人家讲了那些话,骗我留你于此,引狼入室,帮着眸来欺负我,现在又与我演了一出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哎,你真是坏死了。”檀郎似笑还嗔,一眼幽楚哀怨的望着弥勒——这个弥勒看是胡闹,实则厉害的很啊,今天这步棋走的甚是高明,他竟然打着找乌龟的幌子明目张胆的把府邸搜了个遍,而自己竟是哑口无言。只是……他想找何物?难道……
      弥勒扑哧的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凑进檀郎,漾起婴儿肥上的酒窝,一脸的崇拜,“哇!大郎好厉害啊!这都看出来了!”依旧笑的很无害,“只是我很奇怪哎,你们家最近死人了吗?”
      檀郎亦俯在他耳边,笑容娇媚,气若游丝哈出一团暖气,“公子……打听这些做甚?”
      “本公子只是很好奇嘛。”弥勒揉着被他哈的酥麻麻的耳朵,笑眯眯的闪身躲开他。
      “我不告诉你。”檀郎扬眉一笑,竟有些孩子气的娇嫩。
      弥勒颇为失望的摆了摆手,“哎,没意思,害我一大早就起来骗人,竟一点都不告诉我,好小气哦。”说完拉着竹肃廷便往回走,“走啦廷廷,我们回去,本公子饿了,我们找小白去偷只鸡回来下蛋吃。”
      “呃……公子想吃鸡还是鸡蛋?”显然没谈挺懂他的话,檀郎困惑的提醒,“那些东西府上都有,公子只要吩咐下去就行了。”
      弥勒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这你就不懂了,鸡啊还是偷来的香。”
      檀郎哑然失笑,竹肃廷却忽然停了下来,冷傲的看着他,有些许杀气,些许兴奋,竟还隐隐浮动着孩子般的挑衅,“今天算是平手,日后我一定亲手杀了你。”竹肃廷紧紧握住早已亢奋不安蠢蠢欲动的七杀刀,扬起唇角,终于遇到可以让七杀兴奋的对手了,一直在期待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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