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海浪 他从未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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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早就调整好参数模型了吗？”
“是的，但是不要心急，这个项目组算是今年的最后一个了。”
“好了二位，总部那边好像发来新消息了，你们真的不去看看吗？”
“那是下班之后的事对吧，与其听那些冥顽不化的老头子唠唠叨叨，去看看实验体怎么样？嘿，别老是苦着一张脸啦，搞得好像我欠了你钱一样。”
“报告显示：各项生命指标正常。可以在三个工作日之后确认唤醒。以及，我拒绝讨论工作以外的事。”
……
赫莱尔睡得很早，但是很明显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这次倒是没有做之前那种诡谲荒诞的噩梦了，却转而听到一些人切切察察的声音，这些恼人的谈话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却又得不到任何回应，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任人摆弄的物件。
这短短三个多月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糟心的事儿让他难以消化，睡眠质量也急速下降，醒来时甚至还是凌晨。
玫拉杰陛下并不是一位善于沟通的女士，但她一定是一位懂得礼数的主人。这位龙王鲸小姐早在他们千里迢迢来到第六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例如请他的小伙伴观光整个奥尔卡市，而亚慈也在那场谈话之后简单地给他放了个假，告诉他可以在奥尔卡市范围之内游玩。
不，一般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赫莱尔恼火地看着亚慈留给自己的一封信，上面简短地说明自己这几天有时外出，顺便让他好好放松一下，而落款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Az（亚慈）。
他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度假。赫莱尔心里的不爽以至于直到他换上适合游泳的衣服告别玫拉杰小姐的别墅之后依旧苦着一张脸。
第六狱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包围，陆地上只有一块人工岛屿，而其他的城市都由空中移动装置驱动，像一个个浮在半空中的小岛。每个城市都是著名的旅游胜地，而这里便是其中被誉为“空中花园”的奥尔卡市。
虽说现在各处都不太平，但是奥尔卡市就像个远离尘嚣的世外仙境，街道上的魔族和堕天使们都带着欢声笑语，脸上看不到任何关于战争的苦难。
但是赫莱尔不一样。他和同伴们刚从真正的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兜兜转转地才来到了这个暂时比较安全的地方，然而却不能融入这份安宁与平静。或许他一早就知道回到过去那种平静的生活已经成了奢望，甚至连这里明媚的阳光都变得如此违和。
看着街道周围三五成群的游客有说有笑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路线，赫莱尔只觉得这里太热了。
他确实不属于这里。
赫莱尔心里五味杂陈，无论是关于炮火纷飞的奥伯杰利亚还是堕天使军，他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无能。第三狱的榴弹坠落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甚至在一瞬间就在脑中写好了法术式，却因为没有魔力而无法完成施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榴弹摧毁一座座建筑，连同他对奥伯杰利亚的记忆一起被炮火抹消。
他帮不了别西卜，帮不了扎因，更帮不了远在第九狱孤军奋战的阿撒兹勒。或许从一开始赫莱尔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能天使，从堕天的那一刻起就因为软弱抛弃了过去。阿撒兹勒说得或许不错，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是能够为堕天使军做些什么的。
赫莱尔提了下缠着火流光的背带，现在只有这把剑才能稍微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一点。
听亚慈说，他昨天昏迷的时候一直死死攥着火流光，佣人们废多大劲都掰不开他的手指。其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一个物件，甚至在巴巴托斯完成这把剑最后的工序的时候出现了幻觉。
他一定认识这把剑的作者，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天使。那天使在梦中唤着的确实是他的名。
他在失忆之前……一定知道些什么。
亚慈记得那天夜里也是跟这一样炎热的天气，燥热难耐，辗转难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也只听得到窗外的蝉鸣。
他此刻站在一栋烂尾楼底下的中空区乘凉，而离他不远的墙边靠着一位不速之客。
“我只是没猜到你真的回来看我……或者说，久违的赴约？比较以前邀请你过来你可是一次都没来过呢。”玫拉杰手里提着一个和她高贵的身份大不相符的麻布口袋，眼神却投向了远处的大海。
这些空中城市的海域都是从底下搞来的人工海，但是面积同样大得惊人，甚至还有不少大型海洋动物在其中栖息。这些工业成品唬人得很，就连周围的椰子树都做得惟妙惟肖，第六狱在别的领域不好发力，全把天赋点在这些地方了，不怪别的狱笑他们除了法术导具什么都做不好。
阳光在墙上带出两人狭长的影子，夏日的蝉鸣依旧聒噪不休。这栋烂尾楼明显与奥尔卡市别的建筑群不符，海鸥偶尔在这里做些歇息，然后在日落之前回归族群。
这里是个谈话乘凉的好地方，不如说这两位才是不速之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热，也不喜欢夏天，说老实话，还是第九狱那种鬼天气比较适合我。”
亚慈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脆干净，是很讨贵族妇人们喜欢的类型，但是他对陌生女性献殷勤向来是点到为止，现在看来那不过是礼节性的一部分罢了。
“说起来，你让我告诉那位小客人那些东西又算什么，我以为你对我的那些想法不感兴趣来着。”
“是让他提前适应，免得他以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
“这么说的话，你似乎对我父辈的事有所了解，不与我说说？”
“……免了，我只是在这儿歇歇脚，马上就要回第九狱。”
“你可不看上去冷淡多了，啊，我给你带了这个，一整袋崭新的金币。”
“……这些财产对我和您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是的，”玫拉杰的蓝眼睛在这时闪闪发光，“我只是，只是很想看看，你知道的对吧。”
“嗯……虽说在别的女士面前进食有失风度，但是好吧。”白发的恶魔看上去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了那个比他的脑袋还大一圈的金币袋子。
相当有分量。
玫拉杰看着亚慈痛快的将那些金币连同满当当的口袋一起吞下，在动了动喉结之后又吐出了那个麻布袋子，而袋子里方才装着的金币已经被扫荡一空。
“有够恶心的。”
“谢谢夸奖。”
这样奇奇怪怪的对话发生在他们身上已经不少次了，就连亚慈自己都不知道他和玫拉杰是从何时开始这段荒谬的友情的。
“出来这么久，终于想到要回去看看了？”
“要是再让贝利尔帮我处理那些事，估计他今天下午就能撂下辞职走人。”
背光处的亚慈招了招手，消失在了空中，玫拉杰似乎也习惯了这家伙的行踪不定，没再停留，这块无人踏足的区域很快就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等到赫莱尔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那群同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这些孩子们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机会，他总不能摆着脸扫了他们的兴致，于是小打小闹地度过了这个无忧无虑的下午。
直到夕阳快要落下海平面的时候他才来到海滩坐下，看着赤红色的太阳将海水染成了各种瑰丽的颜色，恍惚中感到了一丝丝安慰。
这时他感觉到一个人来到自己身旁坐下，他转头看到阿加雷斯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在沙滩上画出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图案，然后看着它们被打来的浪花冲走。
很少见，阿加雷斯居然会主动过来找自己。
“赫莱尔，你说我们这样好吗？”
阿加雷斯没头没尾的一句坐实了这个大恶魔缺乏沟通能力，而同样跟他半斤八两的赫莱尔恰好能听懂这家伙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于是这对难兄难弟在这块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他俩的想法算是一致，认为眼下这种安逸的生活过于违和引起不适，在奥伯杰利亚事件之后有些无法融入正常生活。
赫莱尔想了想，觉得阿加雷斯这种年纪想这些有些少年老成，于是他伸手指了指还在打水仗的安蒙他们，让这小子别想这么多学学人家。
阿加雷斯听了他的话之后觉得谈心似乎找错了人，干脆把话题转向黑魔法，这会儿才算真正展开了话题。
两人短短十分钟内谈天说地，从天界的白魔法聊到魔界黑色贤者，又从卡巴拉生命之树谈到深渊，而这话题跳跃幅度也很大，聊着聊着竟扯到了亚慈身上。
“阿加雷斯，问你个事。”
“嗯，听着呢。”
和聪明人说话最好的一点就是不费劲，爱聊什么聊什么。
“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法术，不需要任何施法的媒介就可以释放？”很明显了，说的就是某个丢下他们离开的白发恶魔。
“你是说，仅仅靠肉体凡胎连通体系？那是只存在于书本上的猜想吧，很早以前就被推翻了。”
“可是……”赫莱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告诉了他亚慈施法其实不画法阵也不念咒语，可把接受了第四狱良好义务教育的阿加雷斯吓个不轻。
“……”阿加雷斯沉思了一下，严肃地说道，“赫莱尔，话不能乱说，我不敢乱打包票，但是哪怕是路西菲尔那么强大的施术者也需要借助施法媒介连通体系吧，比如说光环翅膀什么的，说不定亚慈先生是没让你看到呢。”
阿加雷斯在黑魔法理论方面的保守思想代表了魔界大多数保守派学者的思想，包括但不限于盲信书本知识，用现有理论否定未知，于是思想明显比较超前的赫莱尔非得跟他就这个问题争个结果出来，一来二去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眼看天已经快黑了，阿加雷斯先败下阵来，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而这时夏日夜里奥尔卡市例行的烟花在空中升起，把远处的海域照得一片明亮。
“好了，安蒙他们估计还在等我们吃完饭呢。硬要说的话，赫莱尔这么想知道的话怎么不自己去问问亚慈先生呢？”
赫莱尔想了下：“他不说人话。”
“那就缠着他，知道他告诉你为止。”
……奇了怪了阿加雷斯这种脸皮子薄得不行的家伙居然也能讲出这种话来，安蒙害人不浅啊。
眼看阿加雷斯的背影已经只剩一个黑点了，赫莱尔抓起火流光站了起来，简单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之后也离开了。
这片沙滩还剩下三三两两的人群，夏夜里的近海处最不缺少的就是游客。烟花结束后海域附近点起了明亮的夜灯，堕天使刚刚离开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脚印，而它们在下一次海浪卷到岸上时会被浪花一起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海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