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演化机制 进化、演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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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简短的谈话并没有结束，但是赫莱尔得到了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那位女士允许他在这座建筑的花园里散步。说是花园，不如说这里像个人造雨林，除了带有人工气息的石凳和秋千，他怕是真要以为自己回到了魔鬼沼泽。
当然，这不能算他一个人的空余时间，因为亚慈也跟了上来。这个白发的恶魔甚至在谈话还未结束的时候就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等会儿要和他单独谈谈。
那场谈话的内容让赫莱尔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听来听去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他们还没走完这条通往花园中心的小道，亚慈突然笑了一声，把赫莱尔都搞懵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发恶魔，发现那家伙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在让赫莱尔有些安心的时候，另一种疑惑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女人刚刚说的话，你信多少？”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啧，天魔两界开战的原因，你信吗？”
见赫莱尔的脸色从刚刚的沉闷转为疑惑，亚慈干脆不卖关子了，直接摊了摊手：“第三狱确实有那种想法，但是天界不是，他们开战的目的不一样。”
“那么，刚刚那些是……？”
“大概是说给扎因听的，为了，让他留在这里，因为第三狱确实快不行了。玫拉杰是条阴晴不定的龙王鲸，但是她还是比较守信用的。”
“呃……为了保证扎因的安全？”
亚慈点点头，继续说道：“玫拉杰那女人很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放心，天界还没她说的那么烂……算了，不如说天界和魔界半斤八两，不过天界还要更好一点。”
这里的花园并不是一个令人舒适的场所，现在已是九月初，但是第六狱的阳光依旧把这块大地烤得炽热。这片带有原始气息的花园里四处弥漫着果实和植物溃烂的粘稠气息，让人感觉这块地方像一锅煮坏了的粥。
汗水和湿热的花园让赫莱尔感觉自己像是在蒸笼里走了一遍，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他都不知道等会儿这样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被那些讲究得不行的佣人们请出去。当然，他也不好意思就这样回去。
看到亚慈这样说他还是觉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掉了下来，总算喘过了气。
就像亚慈所说的，天界虽然也没干什么好事，但是也没有直接拉低他们的档次。
“我要说的是，我们刚刚谈话的都不是重点。第六狱是完全中立的地方，跟第九狱一样，他们从不掺和战争之类的事，因为他们确实有更大的野心。玫拉杰大老远地把我叫过来可不是为了让我听这些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的。”
“你是说……”我们刚刚谈话的内容，难道都没有谈到点子上吗？！
“那么，在回去之前，我先给你做个心理准备好了，”亚慈转过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
“赫莱尔，你知道沙盒模型吗？”
——
“……总之，我们就不多说什么客套话了，这次就直入主题吧。”
玫拉杰在佣人上完最后一杯茶之后就关上了门，这次坐在赫莱尔旁边的扎因不在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三个人，这让赫莱尔更加确信了刚刚到谈话完全是说给扎因听的，而他在那时只是玫拉杰的一个饵。
不过这次的谈话气氛与刚才完全不一样，就连玫拉杰都收起了之前那种悲悯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但却发出难以名状的光彩。非要赫莱尔形容的话，他更乐意将这种模样成为“疯狂”。
面前这位魔王陛下几乎是换了个人，甚至连刚刚沉稳的气质都变了，赫莱尔愈发怀疑这次谈话的内容究竟什么。
“我……我理解了造物主。”
玫拉杰小姐一开始就这样说了，而那时赫莱尔象征性地把茶端起来吹凉，算是走了个流程，他抬起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却只是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亚慈在回去之前就提醒过他不要轻信玫拉杰所说的任何话，而当他问起自己究竟该想象哪些部分的时候，这位白发的恶魔只是告诫他要相信自己愿意信的，也就是说，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这回赫莱尔竖起耳朵听的时候，自觉把自己的位置放在聆听者这边，毕竟这位看起来越发狂热的玫拉杰小姐似乎也不愿意别人对她的任何话语评头论足。
玫拉杰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先用魔法在半空中画了张天界与魔界的平面示意图。
“这就是，学术界公认的魔界与天界，天界从第一天到第九天面积层层递增，而魔界也是如此，最终形成这般的沙漏构造，但是，”玫拉杰特意在这里停顿，“这张天魔两界学者公认的图纸，其实有着非常明显的漏洞，例如无法解释天界和魔界某些区域的气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甚至连物种都完全一致。”
这倒是个比较新鲜的事，但亚慈倒是一幅司空见惯的模样，只是随声附和了两句，赫莱尔点了点头，一边缕清玫拉杰的思路，一边偷偷地看着玫拉杰旁边的亚慈，而对方仿佛是这场谈话的局外人。
“我理解了造物主，祂在七天造万物之前首先是让万物经历苦难。千万年来学者们的不懈努力表明造物主构造世界时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其中的万物经历了漫长到难以想象的过程，我们称之为——演化。”
“造物主在创造万物之前有一个准备期，这个时期的万物称为‘苗种’，他们在这个阶段进行演变，进化，完成生物一系列持续数十亿年甚至长达亿万年漫长岁月的过程，那时的‘世界’残酷到令我们无法想象，怪奇的动植物，以及致使这些动植物灭绝的雄伟壮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天灾巨变，同样还有我们的先祖，远古时代的我们的祖先。那时的部落种群，为了延续后代，进行了何等激烈的生存竞争。”
听到这里的时候赫莱尔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而玫拉杰所说的一句句话越来越近超乎他的想象，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几乎是要把他以往在脑中构造的世界观整个打碎一遍才能够理解这一切。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吗？但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能够解释这个世界上的违和感呢。并非进化或者退化，而是演化，没有方向的演化，可以从简单到复杂，也可以从复杂到简单。我们的祖先在亿万年与自然搏斗的生存竞争中一步步蜕变，才形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是我们选择了法则，而是法则选择了我们，正是因为我们朝着适应法则的部分演化才能最终成为法则的宠儿。造物主啊，祂并不是残忍的。”
玫拉杰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而赫莱尔觉得这些东西几乎颠覆了他以往对神七天构造世界的认知，但此时他的大脑却清晰地告诉他，与其去相信书本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概念，不如先听完这可能性更大的猜测。
“赫莱尔，你见过星空吗？”
这位阴晴不定的魔王甩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赫莱尔疑惑地抬起了头，但是玫拉杰明显不是准备让他好好回答这个问题的，于是他也了然，竖起耳朵乖乖听了下去。
“与第六狱别的魔族不同，我们利未安森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第六狱的皇族，甚至要追溯到更加遥远的时代。”
第六狱的皇族与第六狱其他魔族的差别比神族和魔族的差别还大，用亚慈之前告诉过他的话来说，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我们利未安森家族，其实并不是恶魔，曾经的生物敬畏我们的荣光，称我们为‘古老之子’。那时的我们还没有背井离乡走上陆地，我们维持着深海中宏伟而辉煌的文明，但后来逐渐衰退以至遭到灭顶之灾。我的父辈就是那时走上了岸，永远没再回去。
或许你曾见过瑰丽的星空，大海，高山，但是时至今日，哪怕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也带着工业残渣的机油和人工合成的虚伪。我的父亲曾告诉过我，不要试图窥探那片星空的秘密，不要窥探那片天空，因为他的父辈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那一刻有个念头在我心底悄悄萌发——我们或许正是这茫茫苍生中极为渺小的一部分，但是这无法阻碍我们探索未知的疯狂的好奇心。
其实我们每个个体都是从一个个渺小的生命而来。进化、演变，如此重复了亿万年才造就我们如今的模样。而这样的理论在如今的学者界看来却是只存在于谬论里的疯言疯语。赫莱尔，我想我们的祖先，曾经就是属于这片广袤的海洋。”
直到玫拉杰离开房间赫莱尔都没明白为什么他会被拉过来听完这些话，老实说，这些东西乍一听确实唬人，更何况这位魔王陛下说话喜欢拐弯抹角，他听完的那会儿确实冷汗直流，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内心又平静得可怕，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事实上，亚慈一开始就告诉过他：这次把他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听到，听到玫拉杰的话，不管那是否是正确的，这关乎他接下来要遇到的事。但是赫莱尔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他们先是从天魔战争聊到世界构造，又转为玫拉杰所说的演化机制，直到现在赫莱尔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把这些串在一起。
而玫拉杰小姐从头到尾的话就像没有事先打过草稿似的，他也想不明白天界魔界的构造和那位魔王口中的“演化机制”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和之前的天魔战争又有什么关联，但是这一系列怪诞的理论确实把他整得够呛。
“亚慈，我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赫莱尔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个自称亚慈的恶魔，或者说，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瞒着他很多事。亚慈认识他，认识别西卜、扎因，甚至和第六狱的魔王都很熟络，而现在看来就连“亚慈”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赫莱尔甚至连水都没想喝就回到了魔王准备的房间躺下，他现在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但脑子里还是亚慈之前对他说的话。
——
“赫莱尔，你知道沙盒模型吗？”
“那是一种建筑设计时会用到的展示模型，设计师按照等比例将它们缩小，包括一花一木。在设计师看来，模型中用到的小人就是沙盒的一部分。”
说道这里，亚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赫莱尔的答复，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这个沙盒明显不是指的普通建筑设计使用的沙盒。
“呃……这和天魔战争有什么关系吗？”
“是和玫拉杰等会儿的话有关系，但是那本来就只是让你听听，而且眼下堕天使军和天魔战争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吧？……那么把话题转回来。赫莱尔，天魔战争的起因已经不再重要了，甚至连源头都不会再有人追究，因为结果可比原因重要得多。
就像某些学者猜测的那样，撒旦叶体系的崩溃并不会对世界的根基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战争真正打响，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撒旦叶体系下的施法者使用魔法就是连通体系，而万事万物都有个限度。在撒旦叶体系几近崩溃的如今，一旦战争打响，那么魔力的消耗值就不是以往的施法所能比拟的，甚至会动摇世界的根基。”
“不管玫拉杰会说些什么，那重要吗？还是说你觉得她之前那番话真的是在怜悯苍生？连退路都找不到，谈何前进。她所谓的理论都只是家族的一厢情愿，你觉得那对其他的苍生来说重要吗？
赫莱尔，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是比撒旦叶体系更重要的了，天魔两界只想着应对这完全没必要打响的战争，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修复摇摇欲坠的体系。
想想看，一旦连深渊都崩塌了会怎么样。到那时候的世间万物啊，包括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像个皮球一样，‘蹦——’啊，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演化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