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时夜将尽》薛娆

3、第三章

　　沈意浓记得见到柔樱的那个下午，风很轻，天上没有云。
　　柔樱是被苏秉文从街上捡回来的，怯怯的跟在苏秉文身后，沈意浓左看右看，最后把那姑娘从苏秉文背后拉了出来。
　　沈意浓惊讶的看着这个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姑娘，她似乎被沈意浓扯痛了，轻轻的握着自己的手腕，把头低了下去。
　　“苏秉文，你捡个与我相似的女孩回来做甚？莫不是…看上人家了…”沈意浓邪魅一笑。
　　苏秉文红了脸，一溜烟跑了，柔樱低着头跟了上去。
　　“喂，跑什么啊，捡媳妇回家很丢人吗？”
　　相府少爷捡了个媳妇回来的事，风一般的传遍了整个相府，大夫人气的找了柔樱去问话。
　　流言终是止住了，可是难为柔樱，被大夫人责令在经堂里罚跪，这时沈意浓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的话语害了这个怯懦的小姑娘，于是带了几块好吃的糕点去看她。
　　沈意浓去时，柔樱刚从经堂出来，扶着门口的柱子，见她来了想要行礼，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
　　“表小姐莫要再为难柔樱了，表小姐不喜欢柔樱，赶柔樱出府便是，莫要败了少爷的名声。”
　　沈意浓心想，她哪有不喜欢柔樱，只是觉得柔樱和苏秉文两个人都是柔柔弱弱的，怯懦的样子都是如出一辙，站在一起的时候，实在相配。
　　“我那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莫要在意，莫要在意。”
　　沈意浓把柔樱扶回房里，才想起来自己不会照顾人，苏秉文就是个好例子，每次她好心想要照顾他，总能把他弄哭。
　　沈意浓无奈，叫人请了苏秉文来，苏秉文来时脸红扑扑的，跑的直喘粗气。
　　看到沈意浓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又把她仔仔细细的端详一遍。
　　“你这样瞧我做甚，我是叫你来照顾她的，你知道我不会照顾人…”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柔樱。
　　苏秉文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沈意浓看着他的脸，大笑起来，“你这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跑的急……”苏秉文摸了摸脸，沈意浓不知道下人来报，说她有急事的时候，他有多担心，看到她无碍的时候，又有多开心，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喜怒哀乐都为一人，还是为这么个疯丫头，真是魔怔了。
　　苏秉文叫下人为柔樱上了药，“要你做我的贴身丫鬟，娘肯定不愿意，到我房里做个外房的丫头，你可愿意？”
　　柔樱愣了许久，点了点头。
　　柔樱做了苏秉文的外房丫头以后，沈意浓有些愧疚，时常去苏秉文房里看她，如苏秉文所言，柔樱入不了内房，只能做扫落叶的外房丫头，
　　“柔樱！”大老远沈意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柔樱放下手中的扫把。
　　这次沈意浓带来的是几个小泥人，涂上鲜艳的油彩，十分生动可爱。
　　“喏，这个给你。”沈意浓与柔樱坐在台阶上，夕阳斜斜的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柔樱的眼睛很亮，如盛满了星星一般，看着沈意浓手中的泥人，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的小泥人，“这个…是少爷吗…”
　　沈意浓盯着那个泥人看了许久，“小泥人可没那么多眼泪，哼，爱哭鬼…”
　　柔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那是沈意浓第一次见柔樱笑，笑的那样好看。
　　“你叫谁爱哭鬼呢！”听到这声音，柔樱吓得赶紧站起来，沈意浓不以为然，继续端详着手中的泥人。
　　“把你扔到房顶上看你哭不哭！”“你！”苏秉文气的说不出话，只得跺了跺脚。
　　忽然一个泥人伸到苏秉文跟前，“喏，爱要不要。”
　　苏秉文抓过泥人，“方才你说这个像我？你有那么难看吗？”
　　一旁的柔樱吓得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被沈意浓抢了话。
　　“泥人才没你那么会哭。”说完沈意浓便转身离去。
　　自那以后，沈意浓有三日没再见苏秉文，直到柔樱来了她房里。
　　“表小姐，少爷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三日了…那日是柔樱的错…不该失言妄议少爷…”
　　沈意浓停下了雕刻的动作，将手中的刀抛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稳当的落在手中。
　　“是吗，莫不是在房里哭了三日吧。”沈意浓拍了拍柔樱的肩膀，那把锋利的刻刀贴着柔樱的脖子，只差分毫就要划破她的脖子，柔樱吓得脸色煞白，“你别怕他，有我呢。”
　　“院子里的落叶还未扫尽，柔樱…先回去了…”柔樱落荒而逃。
　　“喂…”沈意浓心想，柔樱头一次主动来找她，她自是十分欣慰的，想留柔樱多坐一会，不知何事竟跑的这么快。
　　最后沈意浓得出结论，一定是苏秉文那厮借机报复，为难了柔樱，这个爱哭鬼还挺记仇。
　　五日后，沈意浓和苏秉文终于在拜会老夫人时，再次相见了。
　　拜会结束后苏秉文和沈意浓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苏秉文！”“沈意浓！”
　　两人扭捏着说不出话来，还是沈意浓先开了口，“我有东西给你。”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木雕。“喏。”
　　苏秉文拿过了那个木雕，双手捂着眼睛似是在哭泣，“我也有东西给你。”
　　沈意浓接过那幅画，看到画上的人穿着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明明是她刚来相府时的样子，画工虽然不是顶好的，却也看得出用心。
　　“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就为了画这个？”苏秉文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画不好，费了许多宣纸，才做成这副画，你莫要嫌弃…”
　　沈意浓笑了，“恰巧我也费了不少木头，这副画爷收下了。”
　　柔樱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苦涩的笑了，而后便是满脸的落寞，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