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点》安嘁

3、第三章 没有水晶球的女巫 体

　　体育课后，教室的空气充斥着汗水味、螨虫被太阳烧焦味和平时被厚重的课本压制下了的浮躁。
　　女生三三两两地坐着，东拉西扯，却制造出了上千只麻雀齐鸣的音效；男生大部分都还在操场上，难得的体育课他们总是喜欢踩着上课的点回来。
　　一颗篮球悄无声息地滚到教室后门口，过了好一会才被人捡起。
　　夏昭抱着球，得意地放在指尖打转：“怎么样，我抛球的技术可不是吹的。”
　　江起信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这就是你不会打球的原因？”
　　“今天是个意外，看来要证明一下小爷的实力了。”话音刚落，球就飞了出去。
　　窗边有个小篮子，是江起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算是他们篮球的窝。
　　很不幸的是，球没有按照夏昭的想法回窝，它不见了。窗上徒留一个铝框，玻璃渣“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片刻沉默后，尖叫声响起，整个教室就像沸腾的一锅粥。
　　夏昭心大，这时候还不忘皮一下：“爱妃，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满地钻石，别客气，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打响，柳禾石在一片混乱中走进教室。
　　他面色平静，完全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教室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停住了动作，鸦雀无声。
　　“愣着干嘛？夏昭、江起信把地扫干净。同学们把月考的卷子拿出来，我们接着上节课讲。”
　　夏昭苦着一张脸，拿着扫把尽量放轻动作，以降低存在感。
　　路予生支着耳朵听后边的动静，她其实很想看一眼的，但是不敢回头。
　　两个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没了声响。
　　柳禾石放下卷子，绕道视察了一下他们的劳动结果：“还有楼下草坪上的碎玻璃，你们去处理掉，要是扎到人，就等着写检讨吧。”

　　路予生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她假装不经意地往楼下瞄一眼，再瞄一眼。终于看到他们从楼下
　　经过。
　　肖沉镜在课桌下扯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别看了。
　　教室里，连吹进窗户的风都诡异地沉默着。路予生的目光迎风而上，坚定地落在楼下的那个身影上。
　　突然，她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
　　他看过来了。
　　他是在看自己吗？
　　他有看到她在看他吗？
　　她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如擂鼓般的心跳泄露声音。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天真且富有想象力，一个并没有看清的是否存在的眼神，能在脑海中蹦哒出一篇不少于千字少女文学，外带点推理玄幻的元素。
　　比如此时的路予生，虽然她的手企图按住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脑子里却已经将自己灵魂出窍闪现到楼下某人的面前在各种情境下展开的各式各样的互动都过了一遍。
　　她回过神，心想，要是这项技能能用在考试作文上就好了！
　　路予生翻过卷子，看着自己抓耳挠腮呕心沥血一个小时而得的作文，在阅卷老师那里居然只配拥有38分。作文满分60分，全年级平均40分，这么一对比，瞬间什么想法都散了。路予生终于能专心听起了课。

　　下课铃声一响，也不等老师说下课，台下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收拾书包的声音。
　　这是本周最后一节课，柳禾石放下教材，书本和讲台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要着急走，我们先来换下位置。
　　这是一次小范围的大调动，柳禾石喊到谁的名字，谁就连人带桌子一起挪到指定位置。被点到名字的不多，且毫无规律，谁都不敢发出声音，或惶恐或期待地等着下一个被叫到的名字。
　　“书晏和赵路，你们俩换一下。”
　　赵路是肖沉镜的后桌，路予生看了一眼肖沉镜，只见她嘴角勾着奇异的弧度，看着怪渗人的。
　　“江起信，你坐到书晏旁边来。”
　　一句话，尘埃落定。

　　前段时间路予生看了一本小说，题材是西方魔幻的，其中一个配角整日罩在黑袍大兜帽里，手里捧着个水晶球，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她出现在哪哪里就会发生灵异事件。
　　虽然肖沉镜话少，也不穿黑袍捧水晶球，但却莫名地让路予生将她们联想到一起。

　　桌椅拖地的声音跟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在教室噪音排名中是不相上下的，好在大家归心似箭，动作都十分麻溜，没一会儿就搬完了。
　　柳禾石在讲台上发表总结陈词，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快要期中考啦，你们心也该收一收了，别整天那么闹腾。”
　　他们每个月都有月考，每周都要做小测试，时不时上课还要来个随堂检验，考着考着也就不太把平常的考试当回事。因此这类话已经不能激起同学们的斗志了。
　　“这两年拼一拼，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了，到时候想干什么不行？非要浪费现在宝贵的学习时间。”
　　这话是一个虚假的大饼，在这个信息传递速度飞快的时代，谁都知道大学也不轻松。但是没办法呀，总该给自己一些盼头，不然多难熬啊。

　　每个和学生们接触得多的老师，私底下都会被起个“昵称”。
　　柳禾石在成为他们班班主任之前，私底下大家都以“高冷男神”指代他。
　　他们学校属于重点高中，教师们的资历都比较老，同样的，年纪大多也都不小。在一群中年发福、平均海拔都一般的同事中，清瘦又高、常年面无表情的柳禾石特别符合古诗文中描写出的文人墨客清高孤傲遗世独立的形象。
　　然而他成了他们班的班主任，于是同学们脑补的高冷人设只好在平铺直叙的现实面前崩塌了。
　　柳禾石终于从那个再生气也只是敲敲他们教室的门喊“某某某，出来！”到现在一“眼”不合就开启唐僧碎碎念模式对他们展开千篇一律、换汤不换“鸡”的心灵鸡汤。
　　于是“高冷”没了，但“男神”还顽强地存在。
　　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柳禾石洋洋洒洒讲了十分钟，方才还兴奋得像打了鸡血的学生现在已经昏昏欲睡了，一个个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柳禾石知道自己刚才讲的又是没有灵魂的一碗鸡汤，他挥挥手：“下课！都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