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点》安嘁

2、第二章 预言

　　女生寝室只要关系过得去，睡觉之前都免不了来一场日常夜聊。不过再闹腾，过了12点也都差不多该睡着了。
　　整个寝室静悄悄地，只除了一张床上突起了一团，透过被子散着幽暗的光，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潜伏着，时不时还会翻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陈朵朵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恰巧看到那带光的被子大幅度蠕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于是随手抓了只玩偶丢过去：“路予生你干嘛呢？”
　　这种发光的被子在高中时期其实是见怪不怪的，大家的水平差不多，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拼的就是谁更刻苦，越是成绩优秀的同学越是珍惜学习时间。通宵达旦后的熊猫眼仿佛成了学霸的标配。
　　不过这事发生在路予生身上就很奇怪了。
　　路予生长得漂亮，并且十分珍惜自己的脸，她是宁愿早起也绝不晚睡的那类人。她们高一同寝，虽然后来所有寝室在他们升高二之际重组过，但缘分让她们又住在了一起，然而这么久同室相处，陈朵朵从不曾见过她超过十一点还没睡着的情况。
　　被子从里被掀开一道缝，路予生探出了颗脑袋，轻声回她：“下周要月考啦，我再看会儿书。”说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陈朵朵上了厕所回来，在床上滚了两圈，愣是被路予生的发愤图强刺激地睡不着，她摸了把自己没电了的小台灯，最后还是带着不甘心睡去了。

　　大概是受路予生的刺激比较大，第二天陈朵朵六点就起床赶去了教室，要知道她可是深度赖床患者，平日里都是踩点去上课的。
　　然而她到了教室时，路予生已经在了，目测已经开始学习很久了。
　　陈朵朵坐到她边上，把在食堂买的小笼包塞了一个到她嘴里：“你中邪啦？突然这么拼。”
　　路予生把小笼包戳进嘴里，摇摇头，眼睛却没离开过书：“不，我要证明自己没中邪。”
　　陈朵朵不再管她，三两下吃完了早餐，也回到位置上开始学习。
　　她认真学习的样子真的很不下饭。

　　成绩单出来那天，路予生抛弃了以往先看江起信成绩的习惯，直接翻到二十三名的位置，不是她！
　　路予生把成绩排名单拍到肖沉镜的面前：“看看吧！”
　　肖沉镜没有看那张纸，目光平平稳稳地直视她：“你有看自己的名次吗？”
　　路予生一愣，她还真没看。
　　肖沉镜并没想等她回答：“你是第二十二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只考了一门。”
　　“那你也是说错了。”
　　“还记得当时跟你说的话吗？我说的是不出意外。”肖沉镜低下头，浅浅叹了口气，“而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意外。”
　　路予生还是愣愣的，这让她多了点带傻气的可爱。
　　肖沉镜把名单递还给她：“先把排名表放回去吧，还有好多人等着看呢。”
　　路予生在回讲台的路上飞快的瞄了一眼，除了自己是第二十二名，其他的都被猜准了。他们班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班级之一，每次考试差一两分就隔了好几个名次，并不可能存在按以前的成绩推理的情况。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这世界上特殊的存在，尤其是路予生这种十六七岁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爱看科幻小说，相信奇迹的存在，她很容易就接受了肖沉镜的故作高深，但理性思维还让她对此存在疑虑。
　　她回到座位上做好，保持着高冷的姿态：“我还是不相信你。”
　　肖沉镜仿佛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反驳，依旧四平八稳道：“一周之内，江起信会成为你的后桌。”
　　路予生震惊地看着她：“不可能！”

　　江起信是做过她后桌的，在高中生涯的开端。
　　有一天晚自习，江起信大概是无聊了，扯着她的马尾玩，顺手就给她编了条辫子。
　　江起信编辫子的手艺是“祖传”的，继承自他爸，他对上幼儿园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打着哈欠，站在门边，等爸爸给妈妈扎好辫子再送他上学。那时候他爸爸打趣他：“多学着点，以后好给媳妇打。”
　　路予生的头发从她记事起就没短过腰，长长的辫子在两人之间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你的发质挺好的。”手中的发丝柔顺有光泽，江起信毫不吝啬地夸奖了的一句。
　　“我的头发能不好嘛！”这种骄傲中带着窃喜的语气路予生就用过这么一次。
　　她对自己的外貌很在意，脸和头发都是她的重点保护对象，是不让别人碰的，谁动就跟谁急。
　　不过江起信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于她而言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是她在乌压压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声音来源望去。
　　年级主任站在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江起信、路予生，出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又“唰”地转向她们。
　　她不安地看了江起信一眼，他悄悄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低声安抚她：“没事。”
　　其实江起信也是不安地，两人一起站在年纪主任面前，像两只饱受风雨摧残的可怜的小鹌鹑。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高中！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心里总该是有点数的。”
　　“对不起，柳老师，是我无聊拉了路予生同学的头发玩的。我知道现在是晚自习我们该学习的，是我的错，自由散漫还影响了同学。”
　　江起信认错态度很好，一串话说下来堵住了柳禾石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长篇大论。
　　柳禾石嘴角一抽，他在窗外看了很久，他们俩说说笑笑交头接耳的样子全部落入了他的眼里：“你先回去吧，好好学习，别做小动作了。路予生你留下。”
　　那天，柳禾石跟她聊了很多，聊人生，聊未来。
　　“我跟你父亲是同学，我看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予生，人生很长，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顺序不能乱。”
　　“你们两个还是别坐一起了。”
　　这是这场漫长的谈话里路予生唯二记住的话。
　　当天晚上，班主任就调整了整个班级的位置。
　　后来高二重新分班，柳禾石成了他们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