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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父母 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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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沉镜在寝室东磨磨西蹭蹭,最后还是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在。
她浅浅松了口气。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开始写起了作业。
天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黑透了,桌角的闹钟指针按着它既定的轨道均匀的摆动,终于在指向七点半时楼下传来了电话铃声。
电话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红色的光点,在一片漆黑中显出几分刺目。
肖沉镜按亮了楼梯上所有的灯才下楼接起电话。
“干什么去了,半天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肖沉镜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在楼上做作业。”
“做作业能听不到电话响吗?我看你又在看电视,多大人啦,一点也不晓事。”
“我……”
“行了行了,又没骂你,别一说你就找借口争辩。我跟你爸带你弟弟去奶奶家住几天,这几天家里没人,你自己自觉点,好好学习,别老看电视,听到没?”
“嗯。”
“怎么教都教不起来,说话就这么支支吾吾的,学学你堂姐,大方一点,看她多讨人喜欢。你呦!”
电话里隐隐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素芹,快来!”
“诶,来啦!”张素芹匆匆结束电话:“就这样,挂了啊。”
肖沉镜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这通四十八秒的电话她仅仅说了九个字。这就是她——肖沉镜的妈妈啊!
屋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老旧的冰箱锲而不舍地在制作噪音。
肖沉镜拿起钥匙,也不关灯,就出门了。她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待着,哪怕是广场舞聚集点。
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走到了路予生家楼下。
路予生家是附近热门的学区房,是她弟弟路予希还没出生时,父母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未雨绸缪买下来的。
这片小区土地规划得很整齐,一幢幢排列得像家具城门口堆着做促销的塑料收纳柜。
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肖沉镜站在没什么人的路口仰望这万家灯火,莫名地也能感受到一丝熟悉而浅淡的热闹。
一团黑影蹦蹦跳跳地就冲她砸了过来,肖沉镜一时来不及躲闪,就这么呆呆地被撞了个正着。是一个小男孩儿,鼻尖撞得红红的,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看着好不可怜。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慌张地跑过来,拉过小男孩,粗粗看了几眼,才放下心。
女人冲她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然后对小男孩说:“予希,你撞到姐姐了,要跟她说什么?”
路予希急忙抹掉眼泪,给肖沉镜鞠了个躬:“姐姐,对不起。”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好意思啊,姑娘。”女人再次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笑,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着垃圾错身走远。
“妈妈,我姐姐呢?”男孩仰头问。
女人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去她爸爸家了,下个周末才会过来。”
显然,这是路予生的母亲和弟弟。现在,于她肖沉镜而言却只是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肖沉镜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冰凉干燥,是被晚间的风吹出来的。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从小受尽父母疼爱,成长路上虽然磕磕绊绊但也算一帆风顺,在平静安稳中长大几乎没受过挫折的人突然遭逢巨变,想要改变命运轨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一瞬间,万念俱灰!
她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能挽回一切吗?
可以的,她对自己说,因为她回来了呀,回到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原点。
肖沉镜当机立断地掉头,往另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不算近,坐公交都得二十多分钟,肖沉镜却硬是一步不停地走到了。
她站在熟悉的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敲响了。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她依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喊:“生生,去看下谁在敲门。”
拖鞋踢踏的声音由远而近,“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路予生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疑惑道:“沉镜?”
厨房里的油烟机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声音很响却和功效不成正比,某种霸道食物的咸香味铺天盖地将她包裹其间,肖沉镜的肚子发出了轻声的抗议,咕噜咕噜响了两声。作为一个性格包袱比身体要重的人,她很感激那台油烟机。
敲门时的紧张感被肚子引起的羞耻感取代,肖沉镜垂下眼眸,故作落寞道:“家里没人,我有点害怕,所以来找你了。”
她抬头,飞快地以怯怯不安的眼神看了一眼路予生:“是不是打扰你啦?”
路予生的疑惑瞬间变成了同情,她把门拉大:“进来再说,外面冷。”
长大后的路予生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也很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养成这样的性格。
明明不是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却有丰沛的感情去同情别人;明明自己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执着地认同人性本善;明明怕黑怕鬼,却喜欢给自己拟个阳光温暖无所畏惧的人设。
于是,她很轻易地相信了肖沉镜,并不由自主地担起了要照顾好她的责任。
路予生把人安顿在沙发上,端了杯热水给她:“别介意啊,我家厨房很少在用了,所以油烟机一直没修。”
话音刚落,噪音就停止了。
路平松端着两碗泡面出来,看到肖沉镜一点也不惊讶,很热情地招呼:“生生的同学吧,来得凑巧,叔叔刚煮好夜宵,快来吃点。”
路予生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嗔怪道:“爸,八点以后我不吃东西的,吃了睡不着。”
她把筷子分别塞给路平松和肖沉镜:“还好有沉镜在。沉镜,你要帮我吃完哦,不能浪费我爸辛苦劳动的成果。”
浅浅的米黄色面条浸在浮着薄薄油花的清汤里,面上卧着莹润的荷包蛋,透过青白能看到底下流动的橙黄,几片鲜翠的生菜叶在旁边做点缀。
香气一缕一缕丝丝不断地往鼻子里钻,肖沉镜握着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路平松没戴眼镜,眼睛习惯性地眯着,带着笑意看着她显得有几分慈祥,跟她记忆里的样子有那么些出入。
“快吃吧,孩子,尝尝叔叔的手艺。”
泪水涌上眼眶,肖沉镜咬住口腔内壁的肉,尽量不动声色地压住那股不合时宜的委屈和积攒许久的不安。
“谢谢!”
加了再多材料这依然是一碗方便面,挑起一根送入口中,在这久违的味道里吃出了的家的味道。
这是路平松现在唯一会做的食物,是他每次在家都会煮来给女儿吃的夜宵,是他做父亲的小心翼翼的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