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点》安嘁

1、第一章 奇怪的同桌 窗

　　窗外的阳光投在女孩略显苍白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睫毛微微颤动，肖沉镜睁开了眼，一张熟悉的面孔因不断靠近缓缓放大，她的表情空白了片刻，然后如梦初醒时般一惊，又迅速闭上了眼。
　　身边的人一顿，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声响，紧接着的窸窸窣窣是布料抖动的声音，终于照在脸上的光暗了。
　　“沉镜，我把窗帘拉上了，你可以睁眼了。”
　　肖沉镜暗暗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入目的又是那张脸。
　　那张脸皮肤白皙，眼睛灵动，带着柔和的微笑看着她，露出两边脸颊上对称的酒窝，熟悉得仿佛隔着时空在照镜子。
　　“这是哪？”
　　突然打破沉默的声音艰涩沙哑，肖沉镜还没恢复正常运作的脑子停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发出的。
　　“这是医务室，”路予生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挣扎起来的动作：“你再躺会，校医老师说你是低血压才晕倒的，还好有班长帮忙，不然我一个人是抬不动你的。”
　　肖沉镜躺在床上，平淡普通的五官在阴暗中透出死气沉沉的呆滞感。路予生伸手替她理平了杂乱的头发：“我去叫王老师过来看看。”
　　肖沉镜盯着路予生离开的背影，长长的马尾随着步伐在校服上荡来荡去，生动又有趣，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16岁的路予生，你好！

　　路予生很快回来了：“王老师说让你平时注意饮食，要营养均衡，多锻炼，如果经常这样让家里人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肖沉镜点点头：“好的，谢谢！”
　　“咱们做了这么久的同桌还这么客气，”路予生把接来的温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上课了。”
　　肖沉镜撑起身子，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回去。”
　　路予生帮忙把她扶起来，小声嘀咕：“也行，医务室这么热，还不如去教室里凉快一些。”

　　岑书晏走到医务室门口，恰巧路予生扶着肖沉镜出来，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肖沉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肖沉镜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迅速错开一步，让自己尽量藏在路予生背后，这已经成了她多年的习惯。听到他这么说，才带上敷衍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不吃，谢谢。”
　　路予生适时出手，接过东西：“谢谢班长对同学的关爱，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要，我就替她收下啦。”
　　岑书晏没错过肖沉镜看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他自我反省了一下，两人同学一年多，有过交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应该没做什么不利于班级和谐的事吧？不过肖沉镜于他而言只是个比路人甲稍微不陌生一点的人，她的喜恶对他没影响，所以一点也没引起他深究的兴趣。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下节语文课，要抽背课文，我先回去抱抱佛脚。”
　　他的来意是帮忙，可既然不受欢迎，自然没必要继续跟着讨人嫌。

　　肖沉镜晕倒时是膝盖先着的地，破了皮，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
　　路予生拆了一个面包递给她：“先吃几口。”
　　肖沉镜没接：“我真的不想吃。”
　　路予生抓起她的手，把面包塞给她：“咱们回教室应该刚好赶上上课，现在不吃等下就没时间吃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欠班长人情，可东西是我接过来的，那就是我的了，所以你吃的是我的面包，你每次吃零食都会分给我，现在不吃我的东西我会不高兴的。”
　　肖沉镜停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相信我吗？”
　　路予生一愣，然后笑了：“当然相信啦！”
　　“既然你相信我，那就离岑书晏远一点，于你而言他不是什么好人。”
　　路予生笑容一滞，不说话了。虽然肖沉镜跟她是同桌，但是肖沉镜是典型的闷嘴葫芦，内向且不愿意主动交流，有时候她们一学期说过的话甚至没有今天一天多，她们的关系其实就只比一般同学熟一点，并没有好到可以听她对自己的交友指手画脚。
　　肖沉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路予生是什么样的性格没人比她更了解。
　　突然的沉默打破了路予生刻意营造出的和谐友爱的氛围，她们之间终归是隔了太多的世事变化，只是路予生不知道。
　　肖沉镜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香香甜甜的奶油味在舌尖蔓延，浅淡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一直没喝过水，喉咙很干，一小口面包含了半天才咽下，再开口时，声音就有些干哑了：“予生，你相信有人能预知……”
　　“生生！”
　　两人同时转身，周娓娓扬扬手，小跑而来：“你俩说什么呢？”
　　肖沉镜这才有了些许真实的笑意：“没什么。”
　　“行吧，”周娓娓没想管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拉了拉路予生的袖子，“陪我去洗手间呗！”
　　路予生点点头应了，然后她们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向肖沉镜。
　　肖沉镜却不给她们机会开口赶人：“那我在走廊上等你们。”

　　路予生从洗手间出来果然看到了肖沉镜还在等着，她靠在走廊上微仰着头看天空，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你想说什么？”路予生学她那样靠着。
　　肖沉镜浅浅地叹了口气：“下周月考，班级排名班长第一，江起信第九。”
　　路予生眼神闪烁了一下：“无缘无故地，怎么说到他了。”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在听到自己在意的名字时，大约都会格外关注，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和事，不管重要与否通通得往后靠。
　　肖沉镜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现出细碎的笑意：“这时你不该问你是第几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不排除其他意外情况下，你会是第二十三名，仅仅是在这个班里，你就和他隔了十四个人，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路予生侧过身，直直地盯着她：“肖沉镜，你别装神弄鬼，下周才是月考。”
　　“世界上总有一些你不知道的存在，”肖沉镜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凑到她耳边故意压着声音问道，“你要不要回头看看身后有什么？”
　　“不要！”路予生迅速捂住耳朵，螃蟹似的往边上挪，“你闭嘴，我听不见。”
　　路予生怕鬼怪，谁也不知道。

　　肖沉镜看着她飞快跑远的身影，收敛了所有表情，只剩眼底不易察觉的挣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