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避见》唯泱

5、第 5 章 祭奠

　　第５章祭奠

　　今日正值月初，屠苏一身月白衣袍，束起头发以同样月白头巾包裹，再次出现在天悦楼原来来过的那个包间。以前的她对这种清汤寡水似的打扮，很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谓之戴孝，可今日恰是老钱和二刘亲眷的“五七”，刘氏兄弟们的“七七”。轻轻推开窗子，向外远眺，对面天香楼数日前意外焚毁，原址上只留下黑黑的焦土、几处残壁和零星的断瓦片，那些大火中未被焚烧的梁柱之物具已清除，视野异常开阔，似是能看到远处西市菜市口的那口只有行刑时才会被点燃的巨大铜盆。本该坟前祭奠，奈何尽无处寻觅兄弟们的遗骸，唯有在这里，似是能寻觅到兄弟们的屡屡气息。忽作无期别……无信可传书。屠苏整理了一下衣袍，扶正头上的包巾，分别面向菜市口和上阳山的方向，长跪稽首，额头重重撞击着地板，眼泪无声的落下，桌上的陈酒静静散落。
　　“兄弟们，喝酒，”屠苏不自觉脱口而出，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曾经意气风发之时最多提及的一句话，“程叔前行漫漫，未免孤单，屠苏特赠一仆，随侍左右，此人唤作孙圣才”，说完再次顿首。（老钱真名唤作苏念恩，其父母虽姓程，为感念宁远侯苏博宇大恩而起，后苏博宇给他改名苏程，以书童身份随侍身边，混迹军中。）
　　其实不用屠苏动手，已经有人打算用朱砂笔划去孙圣才在凡间的阳寿，起因就是他那贪财好色的老毛病。孙圣才一月前，得了上头的指使，在约定的地点如期看到有发配犯人遭遇山匪袭击，其中几人竟然使得是江湖中人的内家功夫，被人犯中的女眷认出是威远镖局的王总镖头，女犯且在口中呼喝什么银两。然这伙山匪突然异常凶悍，似是不留活口，对着为数不多的女囚痛下杀手，押送的官兵与犯人们拼死抵抗，待到双方精疲力竭之时，孙圣才立即上前围捕匪首。马豆苗以私藏的巨额银两为饵，投其所好引孙圣才与之合作，逼孙圣才亲自动手屠杀了发配队伍里的所剩不多的活口，并伏杀自己带来的官兵及王镖头，与马豆苗共同导演了一出戏，一出重伤遁走的戏码。然王总镖头一死，立即引来了他背后的主子，为了掩盖巨额银两的踪迹，孙圣才亲自带伤披挂上阵，再次带着官兵入山剿匪，匪患荡平，生擒匪首，奈何马豆苗至死也不说出银两下落，白白忙活了一场，还招来各处的贵人频频的旁敲侧击，甚至于夜间突射的冷箭。
　　京兆府尹杜秋水最近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先是右中郎将朱世富的夫人郑氏嫁妆铺子丢了几箱北边运来的货物，由于牵扯到有权势的军爷，全城大肆寻找也未果，却在一枯井里找到一个死了许久的身着异装的商人。接着晋王别苑大火并有劫匪入宅，这大火几乎吞噬晋王后宅中为数不多几个姬妾，引得皇室震怒，立判劫匪斩立决。接着，大军进城那天别人都去迎候将士、欢聚庆功宴，而他却被派去监斩已经被定罪半年多的大皇子梁王，行刑时似是有人要劫囚，幸好没有出乱子，这些小插曲也被自己生生压下去。监斩完了，本想跑去吃个庆功宴还是赶得及，可偏偏赶上晋王、吴王抗旨也要替梁王收尸，你们兄友弟恭为什么把自己踢出来干活。抬完棺材总可以回家抱孩子了吧，可偏偏又出了天香楼着火的事情，烧死的、熏死的众人中有世家贵女、公子、乐师和胡姬等等，可又迁出一些世家的腌臜龌龊事情以及京城新贵魏少将军魏伯梁，明明是禁忌，偏偏又要派自己去查。终于从驻军校尉孙圣才那里传来好消息，剿灭了盘踞于京郊多年搅扰村民的悍匪，自己怎么也得弄个什么封赏，否则今年这政绩着实拿不出手。老子好不容易请来了小黄门在庆功宴上为你宣旨请封，旨意才念了个开头，你就被一颗鱼刺生生卡死了，真是晦气，这倒好封赏也没有了，老子还要替你收尸。秦王、齐王、魏王居然出奇一致，一口咬定此事蹊跷，逼着自己捉拿凶手。可让我到哪里去找凶手，难道让自己打开孙圣才的棺材把他救醒，让他自己告诉众位王爷，凶手就是那根他自己吃下的鱼刺。想到此处，杜秋水立即连连呸呸几口，出出胸中的怨气。可这怨气尚未出完，就看到仆从慌慌张张跑进，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大人、大人，不好了！……”仆从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杜大人迎面冲了过来。
　　“大人、大什么人”，不由分说杜秋水上去对着仆从就是一脚，“说什么事情”，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啊呀，杜大人好身手，只闻杜大人科举出身，因是个文弱书生，不想确实有做儒将的材料，由此良才确实埋没，呵呵！不如……”，吴王明澈手捧暖炉，拥裘踱步而入，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这杜秋水脸上只写着一个字“衰”，衰、衰、衰……
　　“哎呦，我的吴王殿下，祖宗、祖爷爷，您就别寒碜我，这天启朝人人都知，唯有颜卿岚、苏博宇二位老大人堪称儒将，莫说什么儒将，我等最多就是个蠕虫。求吴王开恩呐、求吴王开恩呐！”杜秋水看着进来的人，顿时脸色一跨，跌坐在地上，反应过来后，连忙跪行至吴王面前频频磕头行礼。开玩笑，天启朝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吴王殿下，他盯上你了，你能跑的掉吗？若说有谁能与他一拼，除了死的永义侯百里屠苏，晋王或许才能治得了他。皇上为什么派他执金吾卫，这还让我怎么活，我只想哭。
　　“今日找你，自是有事相商”，吴王收起嬉笑表情正色道。
　　“殿下，请讲”，杜秋水眼皮突突的跳，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跳立即漏了几拍，仍旧躬身跪着，却不敢抬头对视吴王。吴王平日里嬉笑惯了，如此严肃，必然又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