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避见》唯泱

4、第４章 蛰伏

　　此间种种，无一不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气，这就如同河中湍涡，深陷其中难于自拔，最终只是彻底地吞噬、陨灭。她突然有些明白，老钱发给她返京的急信——“急，京城，钱。”短短四个字无不透露出，迷茫、无助。老钱其实同她一般，此间事情并不知情，而知情的人或是与此有关之人要么伏法、要么殒命。就连驻军及时赶来，也未能在屠刀下留下一两个活口，而问题恰恰出于此。山中悍匪长居于此，熟悉往来道路，有些地方消息来源，打劫不成就此全身而退，并不出奇。出奇的是，他们得了消息，看到是朝廷发配北疆的囚犯还要打劫夺命，而这些人身无长物，试问何利可图？这些土匪常年盘踞于此，若说和此处官府、驻军没有往来瓜葛，怕是早已被剿灭。还有这驻军，以往土匪搅扰过往百姓，要么不见他们身影，要么姗姗来迟，而这次却是及时赶到，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驻军校尉孙圣才原是左中郎将陆延浩的亲卫，还有叶万山、汤武，这些人可都是和秦王明宇在与忽吉部真刀真枪大战中，拼杀出来，手底下若说没有一点真功夫，怕是早已尸骨无存。这孙圣才却是个贪财好色的，若当年不是手脚不干净犯了事，被人逮个正着，以他军功官至四品不在话下。然，就是这样的人，却被一帮乌合之众打的只有奔逃的命，如此可见，要么这孙圣才授人一柄，要么这土匪大有来头。
　　想到此处，屠苏不禁背后冷汗淋漓，这半月来，半夜常常被那最惨烈的城门守卫战的画面惊醒。亲卫乘着夜色悄悄在绥芬河河畔的涿郡城门打开了口子，自己乘势钻了出去意图寻找援军，叛军闻讯而来，老钱立即和亲卫倾尽全力关闭城门，身后忽吉、宇文部落和叛军联合的追兵转瞬及至，耳边伴随的是老钱撕心裂肺地呐喊，“快走……”　老钱走了，这个一次次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老人走了，这个不断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倒了，自己今后将怎么办？在军中，他护佑自己平安，卸甲归来，他照顾自己起居，可如今自己憋着一口气，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报仇，可仇人仅仅只是那一个小小悍匪马豆苗吗？报了仇之后呢？
　　“少帅，有人过来了！”亲卫苏七说。
　　“好，”屠苏立即伏下身子，顺势掩饰了一下掉落的泪珠，努力控制住哽咽的嗓音。自己身边还有十八亲卫，不顾着自己，还要顾着他们。刘氏兄弟原也是十八亲卫之一，只是和老钱一样，战场受伤，不能再跟随。常捷军解散，亲卫们和刘氏兄弟、老钱，还有些旧属仍然誓死跟随，可这么多人吃饭怎么解决，于是自己和众人拿出所有积蓄，拼拼凑凑开了这同济镖局，老钱牵头，刘氏兄弟带大家走镖，靠着遗落在各处的常捷军旧部关系，往来各处，不但养活了自己，还接济了不少散落在各处不愿被朝廷收编的旧属。如今，同济镖局彻底消失，这些人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少帅，是土匪”，另一亲卫苏五说。
　　“莫急，再看看！”屠苏看着路上走来的几人，心下一紧，只见一个小厮打扮人，接引之后的几个通身黑衣斗篷、黑纱遮面的人，为首之人双手背于身后，投足四平八稳，不时停下来环顾左右，似是闲庭信步，身后二人紧跟在其两侧，且用自己的身形紧紧遮挡了为首人身侧，眼锋时时扫过四周，在其二人身后还有几人，也是敛目疾奔，行走间既无声响。
　　“这是个当官的，后面几人还把配剑藏在斗篷里，都是将官……”身旁的亲卫苏三在侧一边点评，一边比划道。
　　“不只是官”，看着黑衣人的眼光向这边射来，魅影随即道：“收声、卧倒、闭气。”
　　屠苏忍不住偷偷瞄了瞄魅影，她与魅影是军中旧识，常捷军解散后，他投奔自己，刘氏兄弟受伤后，他毛遂自荐做了她的亲卫，他身手不凡自然做了幽云十八将的首领。几年前自己隐遁江湖，他并未跟随，而是流落京城，但并未与常驻京城的刘氏兄弟联系。老钱一死，他是最先找到自己，且召集十八将配合自己前来山阳山，此次土匪出没地点的线报，也是他得来的。不只是官，朝廷三公九卿，三公之上只有王侯，自己倒认识个三不管的宗正卿宝亲王。不对，当今的皇上就有十来个儿子，如今各个封王封地的，孙圣才背后不就是秦王。就在这时，屠苏再次看向黑衣为首之人，那人恰巧也向这边看过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黑纱遮挡之外暴露出眉心处红痣，却是清晰可见的——魏王明宙。魏王为皇八子，据说是当年蛮满部族进贡的胡姬所出，后寄养在唯一没有生育，但位列四妃之一的贤妃曹氏名下。魏王出名的便是他男生女相、殷红的美人痣及颠倒众生的皮相。屠苏以男儿身隐匿军中，因不满魏王在军中不懂军务、胡乱指挥，乘着军中宴会假醉，肆意轻薄了魏王，因为曾近距离的触碰过，和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便让自己一眼就认出了。这事似是越来越复杂，之后几天屠苏带着亲卫静静埋伏在此处丝毫未动。接下来的事情着实让人意想不到，随着大批官兵上山剿匪，马豆苗及残部一一殒命，盘踞山阳山几十年的悍匪被清剿一空，山中巢穴一一捣毁后，官兵仍然放火烧山。待到官兵彻底离开，屠苏带人上山，在山阳山主峰上阳山后山救下两个孩子王小五、马小六，在孩子们的指引下，他们打开后山断壁内马豆苗的藏宝库，在里面赫然发现了白花花的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虽与官银一般订制，却无官封）。
　　自此屠苏彻底的明白了，这就是一根绳子，牵着她的鼻子，从天启最西南的荆州武陵郡召回京城，并且牢牢将她拴在此处，不得离开。于是她只能在京城安定下来，半月后翠雨斋的墨玉公子找到她，说有桩生意她一定愿意做，面对美男的要求屠苏从来都学不会拒绝，何况还有附带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