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避见》唯泱

3、第三章 纷乱

　　接近西市菜市口一个僻静的巷口，停放着一辆古朴华丽的马车，从旁一个做仆从打扮的人正低头敛目向着车中的贵人回着话。
　　“刚才时见观看监斩的百姓中似有骚动，莫不是还有漏网之鱼？”车中人道。
　　“主子放心，只是个百姓突发羊角风，正巧被路过的郎中看到救治后给带走了。只是……”
　　“只是什么？”
　　“那刘氏兄弟与京中一商贾过往甚密，刘氏兄弟收监后此人四处为其二人奔走，您看……”
　　“你是第一天出来做事，还要我教你吗？”
　　“小的明白了，主子尽管放心就是。”
　　“莫留后患。”
　　“是。出京发配路线的上，小的也已经布置完毕，只待那些人自投罗网，可确保万无一失。”
　　“算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出了些纰漏莫留首尾就是。走吧。”
　　正午时分，刑场上监斩官光禄卿成池﹑廷尉府左良辰﹑宗正丞叶万里和京兆府尹杜秋水端坐在座椅上静等行刑时刻的来临，高台中央支起的火盆里浓烟滚滚，这黑烟甚至于弥漫到了远隔数条街巷的朱雀大街上。午时三刻一到，手起刀落间，梁王一党与同济镖局众人的头颅已经滚落在了一处。吴王与晋王姗姗来迟，吴王想为他们收尸，可面对这些血肉模糊的尸身也只能一筹莫展了。不得已，晋王出面请京兆尹府仵作验看尸体后，将尸体与头颅纷纷对合后，一一装殓了。
　　廷尉府左良辰与光禄卿成池忍不住出面阻止劝诫道：“二位王爷心性皆是良善至纯之人，只是皇上早已下过旨意，不得为梁王等人收尸，若违者皆以同党论处，二位殿下作为虽为伦常，然确实为难我等了。还请……”
　　“那就请诸位实话实说，我不会为难在座各位大人”，吴王也不予继续解释，自顾自指挥下人们装殓尸体，暮辞的手下也混迹在一众仆从之中一一验看头颅，辨明身份。晋王从旁静立却也默不作声，只是斜眯了一眼在旁看热闹的宗正丞。叶万里头皮一阵发麻，立即一脚将京兆府尹杜秋水踹了出去。杜大人一个踉跄，顺势上前训斥试图阻止吴王爷仆从行事的官兵，并带头帮助两位殿下搬尸体抬棺材。
　　酉时过后，天悦楼的一众人等又再次聚首在吴王府中，颜如玉俨然一副主人模样站在厅堂正中，指挥仆从服侍吴王、晋王等人沐浴、更衣。待的吴王更衣后再次回到厅中，只看到晋王眉头紧锁与颜如玉站在厅旁一处，暮辞陪立一旁。
　　“有何不妥？”吴王道。
　　“回禀王爷，被斩人中，属下看到一个熟人——典曹都尉汤武的内弟尤勇”，暮辞看看晋王与颜如玉不言，却也没有阻止他将此事告知吴王的意义，故而开口道。
　　“汤武可是那个主管粮草漕运的汤武？这人我打过交道，不过他那内子似是姓苗。”吴王不明就里。
　　“确实姓苗，只是这尤勇乃是汤武妾室的兄弟，据说他与同济镖局众人抢劫并烧毁了晋王的外宅之事有关”，颜如玉摇头晃脑道：“你等可知他是谁的人”。
　　“自然是齐王的人，典曹都尉汤武曾救过魏王明宙，且与水衡都尉并受少府卿节制，而少府卿章佐早已投靠齐王明森。”魏仲梁插话道。
　　“非也、非也，可知秦王当年建功与忽吉部族大战，那汤武屡奇功，经此一战积累军功并入了仓曹苗大人的眼，不但推举他当上了现在的典曹都尉，还将女儿嫁与他。”颜如玉摇晃着脑袋说道。
　　“所以，袍泽之谊、暗中提携，汤武实为秦王安插在齐王身边的人？我说颜如玉以你之才当授兰台令。”吴王不由夸赞道。
　　“兰台令？颜太傅亲自提着鞭子教导出来的嫡孙，只授区区兰台令，这如何对得起你那皮开肉绽的屁股。”魏仲梁不由抽搐道。
　　“魏小胆，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颜如玉立即撸袖子准备打人。
　　“颜小胖，过来就过来，我……哼，我还怕你？”魏仲梁说着话却早已跑出厅堂，眼看颜如玉碾了出去。
　　晋王难得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转头又严肃说道：“不想我那别院的一把火竟然牵连两位皇子，只是个意外？”
　　“你那侧妃乃是卫尉卿程德志的长女，与哪些姬妾一同丧生火海，怕是京中有人不想你在此立足。”墨玉一如既往的把玩手中的折扇。
　　“我看当务之急，应在京中埋些眼线，你我离开京中已久，这里与我等确实有些生疏。”吴王正色道。
　　次日，皇上下旨斥责晋王行事乖张，不思悔改且家事不协、后宅不宁，令其禁足府中读书，不得离京，之前皇上就因晋王在封地“不修德行、不思民生、不勤政务”，传旨勒令归京请罪，这事一出朝臣们更觉皇上厌弃六皇子晋王。可听说宁太后听闻此事后，只是嫌吴王明澈太闹腾，让皇上给他寻个差事收收心，皇上思量再三，传喻吴王执金吾卫协助京兆府尹加强京城治安。此后不久，终于在皇贵妃沈氏和丽贵妃多次跪求下以及后宫诸妃殷切期盼下，宁太后回宫，时隔十余年后再次入主居仁堂，然乐寿堂叶太后未入居仁堂恭贺。
　　然而，贵人与百姓永远都有着不同的圈子，朝堂的种种变化不是一个普通百姓所能企及的，屠苏自然不知此种变化对于她和她这帮兄弟此后会有多大的影响。此刻的她正和她老搭档，率领着曾经的亲随幽云十八将，潜伏在山阳山下计划剿灭盘踞在此数十年的土匪马豆苗。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肆意妄为的少将军誓要为朝廷荡除匪患，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愿望，为无辜枉死的刘氏兄弟以及老钱报仇，有的只是一个执着的信念，哪怕身死也要保跟随她的人平安。十日之前，老钱依言，前去查看浓烟出处，不尽却看到刘氏兄弟被斩，老钱急得要跃上高台救人，却被尾随而去的仆从，以手刀劈晕后带回。其后听闻同济镖局众人的家眷发配北疆，钱老头私自前去尾随，意图途中照顾，然众人在山阳山下遭遇此处盘踞多年的悍匪，近旁驻军闻讯赶来支援，然而除了悍匪马豆苗隐遁、驻军校尉孙圣才重伤，尽无一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