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来兮》钱隆

74、第九章 少帅6 原来自己喜

　　他们的车刚离开没多久，金氏兄弟也一前一后走进了停车场。

　　金德年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若有所思。金德伟错后一步跟着，不时瞥一眼他哥的背影。

　　金德年刚拉开车门，忽又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朝弟弟扔过去：“你来开。”

　　金德伟一把接了，从车头绕过来。

　　金德年坐进副驾：“一会儿到市里把我放下来。”

　　金德伟乜他一眼，发动汽车：“你不回家？”

　　金德年扣着安全带，答非所问：“她成天派人跟踪我，开车太显眼。”

　　的确，对任何一个私家侦探来说，这么一辆车身锃亮、体型庞大的新款SUV，真是一个百米开外轻松瞄准的活靶子，绝大多数情况下，连核对车牌的功夫都省了。

　　金德伟笑起来：“你还怕她知道？”

　　金德年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嘟囔：“烦得很。”

　　金德伟没再说什么，一只手麻利地转动着方向盘，汽车迅速驶出酒店停车场。

　　这里地处睿州半岛的东端，距离睿州市区尚有四十多公里。当年万明盘下这儿一家老旧的度假村，设计建造这家酒店的时候，陈明潮想方设法游说市里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从市区直通至海滨。

　　虽然万明为一己之利搞出了这条路，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交通问题的解决，整个半岛沿线的旅游资源也明显盘活。

　　年关将至，选择到海滨度假休闲的人一点儿不比平时少，路上车流不息。

　　很快，他们的大车通过了高速公路入口，开始撒腿狂奔起来。

　　金德伟拽了拽安全带，换了个更加松弛的姿态，忽听见身旁一直沉默的金德年开口道：“这张家兄妹俩年龄不大，套路倒不少。”

　　“啊？”金德伟有些摸不着头脑，飞快地觑了大哥一眼。

　　金德年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

　　金德伟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试探道：“你是说……佳兴的弟弟？”

　　金德年哼了一声：“表面上当哥的一直在跟我们绕，暗地里又不声不响派了妹妹去跟万明联络。”

　　金德伟听出他话语里的愠怒，有些莫名其妙：“刚才张邦廷怎么说的，他妹妹跟佳兴的弟弟是英国读书时候的同学？”

　　“谁知道！”金德年不以为然，“就算是同学，这么天长水远地跑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叙旧？”

　　金德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喜欢劈腿的人，对别人脚踏两只船也更为敏感。

　　“你的意思是，沁森跟我们谈的同时又在跟万明谈？”

　　“这还看不出来吗？”金德年口气有些不耐烦。

　　金德伟思考了一会儿，仍觉不得要领，不禁烦躁道：“要是佳兴在就好了，直接问得了。跟他弟弟，话真不太好说。”

　　金德年扯了扯嘴角：“换了佳兴，也未必好说。”

　　“那不一样。”金德伟颇有些自负，“对佳兴，我还是有把握的。”

　　金德年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问：“佳兴还是没有消息吗？”

　　金德伟神色一黯，摇摇头道：“这小子，跟我们几个都一直没联系。”

　　金德年嗤笑：“所以说嘛！”

　　金德伟辩解：“那不一样，他那个，就不是生意上的事。”

　　金德年没理会他的说法，只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叹道：“陈明潮这人，真是够狠！儿子出那么大事，他没事人似的，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也摸不清究里。他自己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就鸟枪换炮，神奇地傍上了个大腕。老婆红杏出墙，他倒好，眼都不眨，反手就净身出户，白赚了两个孩子。”

　　金德伟听着，不住点头：“佳兴的精明果断都是随了他爸。”

　　金德年却讥讽地摇头：“依我看，他那两个儿子，都不如他。”

　　拼富一代，父亲应该不敌陈明潮，可若是比起第二代……金家少帅已渐入佳境，而陈家，还青黄不接着吧？

　　只是，现在棋局行至半场，形成了老帅与少帅同场竞技的格局：论经验，论人脉，论手段，他必须得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可若是论创新，论灵活，论行动力，他相信，自己已经开始棋高一着。

　　“哥，你分析……”金德伟犹豫着，“如果让张邦廷选……”

　　是啊，如果同时面对德诺和万明，沁森会选择谁作为合作伙伴？

　　金德年的眉头收得更紧，手指在中间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若是房地产业务，不用说，当然是万明。

　　这些年，德诺的主要业务重心一直在向金融倾斜，而在房地产领域，基本保持着收缩战线的策略。除了当初父亲在世时主持的那些楼盘还在陆续收尾之外，一直都不再有新建楼盘上马。

　　因此，无论是实操项目，还是人才队伍，德诺都无法再与房地产业务上日益进取的万明相提并论。

　　如果说父亲当家的时候，万明相对德诺还只是后来居上，那么经过这两年的此消彼长，万明完全可以称得上一骑绝尘。

　　当然，万明的一骑绝尘并不单是针对德诺而言。万明近年来所展现出来的惊人爆发力，不仅德诺难望其项背，连睿州其他本土公司也鲜有能与之齐头并进的。

　　可这，仅只是针对房地产业务而言。

　　如果是金融业务呢？

　　金德年想，德诺这几年做的并不全是无用功啊。

　　互联网金融一日千里，资产膨胀速度无人能及，德诺未来的发展前景，岂是传统地产行业所能想像的？

　　他不由得挺了挺腰背：“那得看沁森想要什么了。”

　　资金、人才、政府资源……这些都是房地产公司的必备要素。

　　申明潜曾经说过，他们集团旗下也有房地产团队。如果张邦廷缺的是房地产业务的人才与技术，犯不着舍近求远，千里迢迢找到德诺。

　　从这段时间的频繁交流来看，张邦廷对资金的饥渴更甚于其他。

　　而这一点，正是德诺的长项。

　　金德年一掌拍在扶手上：“万明虽然强势，未必对沁森的胃口。房地产本身就是重资产业务，就算万明现在多了一个朴盈基金的靠山，仿佛拣了个金山银山似的，但实际上，他现在不会有心思去接济另一家房地产公司。更何况，这家公司在房地产业务上，基本上还是一个门外汉。以陈明潮的心性，他看不上沁森。”

　　“那我们呢？我们就能看上了？”金德伟疑惑道。

　　金德年看看弟弟一眼，真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他耐着性子：“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们现在考虑问题必须转换思路：德诺现在是一家金融企业，必须得用金融公司的眼光来考虑问题。沁森的房地产业务水平高不高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需要考虑的，就是钱放给他们能不能有收益？资金安不安全？他们做得好，那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他们水平不高，没关系，只要不赔，他们能还得起我们的钱，我们也一样能赚。他们越是房地产业务的生手，越是别的公司看不上，我们越能要得到高价。”

　　“再说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申明潜说得没错，沁森手上有我们最想要的东西。运气好的话，我们的收获将远超预期。”

　　也就是对着金德伟，换个人，他哪能说这么多？

　　其实，就算他什么也不说，这几天，跟张邦廷在一起的时候，他深深浅浅、似有若无的那些试探，德伟一直陪侍左右，难道一点儿没听出来吗？假如换个人，比如说，德伟当哥儿们一样挂在嘴边的陈佳兴，早该嗅出味道了吧？

　　德伟这孩子，就是不上心。尤其生意上的事，简直缺根弦！

　　金德年头靠上椅背，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

　　汽车进了市区。

　　时近年节，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金德伟专注地在车流中钻来钻去。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长长的车龙中，一辆的士自以为技术娴熟，突兀地往他们的大车前一插，摆出了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赖汉架式。

　　金德伟哪肯吃这个亏，随即一打方向盘，强硬地绕过了对方的车头。

　　的士司机有些意外，不觉扭头看了过来。

　　金德伟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

　　这鲜衣怒马的劲头，顿时让对方明白了局势。的士司机默默转回了头。

　　金德伟感觉在气势上占了上风，不觉得意地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他听见大哥说：“德伟，上次你说那个女的，真是陈明潮原来的秘书？”

　　金德伟正盯着刚刚转绿的车灯和渐次启动的车龙，腿上不敢松劲，随口应道：“哪个女的？”

　　金德年不耐烦：“就是那个，申经理的同事，跟张梓彤认识的那个……”

　　金德伟发现的士司机竟然跃跃欲试还想抢道，赶紧起步，同时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是啊，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后来想了想，竟然是万明出去的人。”

　　金德年腾地坐了起来：“我在想，跟万明牵线的，会不会就是她？”

　　金德伟心中一凛，这才把注意力转了过来，愣了几秒，方恍然大悟道：“真是！我就说呢，上次她们俩叽哩咕噜在走廊上聊半天，一看见我们出来就跑了。肯定，肯定就是那会儿，他们搭上了万明！”

　　金德年却又坐了回去，思索着微微摇头：“是不是那个时候搭上的姑且不论，没准人家一开始就给沁森牵了两条线：一条是通过申明潜找到我们，另一条则是通过陈明潮的秘书找了万明。说不定，还有第三条线、第四条线……只不过我们没有看到而已。”

　　金德伟抿了抿嘴唇，偷空觑了觑大哥的脸色，说：“张邦廷这货比三家的当然很烦，但我们也拦不住吧？”

　　金德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女的，已经做到了陈明潮的贴身大秘，怎么还会离开万明？”

　　金德伟放慢了车速，专心在记忆中搜索着：“万明出事的时候，树倒猢狲散，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那个秘书是最早走的一批，几乎是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立马就辞了职。后来还有人说呢，果然是老板身边的红人，消息最灵通。房间一着火，味道还没出来，人家第一个往外跑。”

　　金德年哼了一声。

　　这种人，最不仗义。

　　“不过，后来还有一种说法，更值得玩味。”金德伟说，“这个秘书不但迅速辞职，而且，迅速销声匿迹，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在猜，是不是陈明潮事先安排的：没准是早就给了她一笔钱，一出事，立即安排她跑路。不然啊，呵呵……”

　　这个呵呵，后面含义无穷。

　　大老板的贴身心腹，一旦被人堵住，一旦撬开了嘴……

　　“这样啊，”金德年转着眼珠，“这样就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