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来兮》钱隆

73、第九章 少帅5 老实交代：

　　张梓彤不知道他们后面还聊了什么。

　　再睁眼的时候，周围非常安静，没人说话。日光西斜，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陈佳宇抱着孩子的身影。

　　他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垫在架起的长腿上圈着孩子，另一只手倒握着奶瓶，神情专注——竟然是在给孩子喂奶！

　　同样目不转睛的还有阿文：它趴在陈佳宇身边，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视线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

　　一人一狗一个娃。

　　这场景，怪温馨的。

　　对于自己脑子里不受控制跳出的这个弹幕，张梓彤很是不满，郁闷地翻了个身。

　　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

　　随手一捞：竟然是张毛毯！

　　这是……睡着了？

　　她倏地清醒，弹坐起来。

　　“醒了？”对面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张梓彤一抬眼，正撞上陈佳宇眼里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啊，太丢人了！

　　他们俩的历史记录绝不单纯，什么样的场景都曾经有过。可这一瞬间，她仍然觉得尴尬得无处可遁。

　　她环顾左右，终于找到一句：“他们俩呢？”

　　“早走了。”陈佳宇还保持着那姿势，“先去海边骑了自行车，又打了网球，现在，去做SPA了。”

　　玩得这么嗨啊。

　　她有点沮丧，问他：“你干嘛没去？”

　　“我得守着你们二位小姐啊。”陈佳宇用目光指点着，“再说，人家双人SPA，我凑什么热闹？”

　　双人SPA！

　　张梓彤更郁闷了：“你也不叫醒我？”

　　“叫了。”陈佳宇抽出奶瓶，晃了晃，又偏头去看瓶上刻度，“本来还想在楼上开间客房，让你舒舒坦坦地睡一觉，可你坚决不肯。”

　　“我坚决不肯？”张梓彤茫然地瞪大眼睛。

　　“是啊。”陈佳宇表扬她，“还不错，喝了酒之后，警惕心够高。”

　　哎哟，真听不下去了！

　　她掀开薄毯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不得不轻轻跺了跺脚。

　　“洗手间在那边。”陈佳宇指了指里面。

　　天哪！

　　张梓彤什么也不想说了，抓起手袋，飞也似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落荒而逃。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重新包装，再出来的时候，陈佳宇正立在玻璃幕墙前，小粉团像只小枕头一样搭在他一侧的肩膀上，饭饱神虚，昏昏欲睡。他看着窗外，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那情形，无端让人想起BBC的纪录片里叼着小狮子在草丛中缓步走过的大猫。

　　奶爸。

　　她想起晓嘉说的。

　　这实在不像一个为钱而生的孩子，实在无法想像陈佳宇能把一个仅仅为协议而生下来的孩子走哪叼哪儿地带了一下午。

　　她想起那短发女人，无法压抑自己胸中汹涌而起的复杂情绪。

　　如果是她跟陈佳宇的孩子，他也会这么温情无比地抱在肩头吗？

　　实际上，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从来没有把陈佳宇跟“孩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跟陈佳宇会有“生孩子”的那一天，他们自己都还是孩子呢，他们在一起从来就是你侬我侬，快乐放纵，哪儿能想得那么远了！

　　唯一一次“生孩子”的念头，也是因为安柏曦，跟安柏曦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里曾经瞬间闪现过这么一个想法。

　　如果是安柏曦呢？如果她跟安柏曦有了孩子，他也会像陈佳宇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众人面前展现他对孩子的柔情，无比自然地把一个翻着奶嗝的孩子搭在肩头轻轻拍抚？

　　她思绪翻腾着，远远看着窗边那个颀长的身影。

　　似是感受到这目光里的份量，陈佳宇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见她远远呆立着，马上做了个手势，压着嗓音道：“赶紧的，你哥找不到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张梓彤如梦方醒，低头去翻自己的手袋。

　　“不用打了，我跟他说你楼下，一会儿上去找他。他刚刚把你姥爷一行人送走，这会儿正在大堂等你。”陈佳宇说。

　　“啊？”张梓彤突然有些无措。

　　这话里的意思，大哥正在楼上等她，接到她，他们就会一起离开。这一天，她期待了这么久的一天，马上就会结束。

　　她突然很懊恼：干嘛喝酒，还喝得那么多，喝断了片儿，短短的几个小时无端去了一多半。大把的时光，晴朗美好的时光，人家在海边骑情侣自行车，在打网球，在做双人SPA，而她，在睡觉！

　　还是窝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流口水的那种！

　　她开始留恋，开始不舍。她慢吞吞地在沙发间踱来转去，拖拖拉拉，左翻右翻。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陈佳宇问。

　　她一抬头，才发现他早已披挂整齐：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包，像来时那样，站在一旁等她。金毛大犬则贴着他的裤腿边不耐烦地打着转转。

　　“走吧。”她无奈道。

　　她跟着他，在陌生的长廊里穿来穿去。

　　两人一路沉默。

　　陈佳宇微微凝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手中的孩子，吃饱喝足，重新陷入昏睡中。张梓彤心中烦恼，不想开口。

　　张邦廷并不是独自一人在大堂里等她。

　　最先看到他俩的，是面向这一侧坐在沙发上的金德伟。他明显吃了一惊，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

　　这一对年轻的丽人：男的高挑，女的靓丽，怀中还抱着一个小BB，肩上挎着妈咪包。

　　好一个颜值出众的三口之家！

　　只是，这一家是怎么凑出来的？

　　直到那两人走到跟前，陈佳宇礼数周到地和所有人打着招呼：“大哥，金总，德伟”，金德伟还是没能从这一幕中缓过神来。

　　“佳宇！”同样震惊的还有张邦廷，他忘了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佳宇怀中的孩子，张口结舌，“这……这是？你，你结婚了？孩子……”

　　“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陈佳宇笑容轻松，“这我外甥女。”

　　“哦——”张邦廷肉眼可见地吁了口气，站起来重重在陈佳宇背上拍了一掌，为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打趣道，“我说呢，才几天不见，就不声不响搞出条人命来。”

　　几个男人都凑趣地呵呵笑着。

　　张梓彤没有笑。

　　她脑子里的霹雳横七竖八，唏哩哗啦，跳闪着，轰鸣着，炸成了满屏的烟花——

　　外甥女？

　　什么叫外甥女？

　　兄弟姐妹的孩子？

　　不对，兄弟的孩子，那是侄子侄女。

　　那外甥？

　　外甥该是女的，不对，是女方的孩子……不对不对，是姐妹的孩子。

　　姐妹……对了，佳宇有个妹妹！

　　妹妹，还有妹夫！

　　齐恺跟他聊了一中午这个！

　　她竟然都没听懂！

　　喝酒误事啊，张梓彤！

　　……

　　张邦廷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的注意力还在陈佳宇身上，觑着一个空子，倾身过去悄声问：“你一会儿……”

　　陈佳宇眨眨眼，悄声回答：“稍等一会儿，我妹妹马上过来接孩子。”

　　张邦廷放了心。

　　果然，小粉团的妈妈很快就过来接孩子。张梓彤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陈佳宇的妹妹跟他在眉眼间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先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金德伟跟陈佳媛似乎挺熟，看见她就道：“佳媛，你可以啊，把你哥当保姆使唤。”

　　陈佳媛立即反击：“你懂什么？小哥最馋我女儿了，不是看在他难得回来一次的份上，我还舍不得让他带呢。”

　　“什么宝贝疙瘩啊？”金德伟叫道，“成天屎尿屁的，还便宜了你哥似的。”

　　“所以说你不懂了吧。”陈佳媛傲娇地一抬下巴，“我们家，现在就我女儿脸最大。尤其这个舅舅，指哪打哪，要星星不给月亮，两人成天腻歪在一块儿也不嫌烦。我女儿看见他，连她爸都要靠边站。”

　　“脸大？”金德伟坏笑，“你女儿哪有你的脸大？”

　　“什么话？”陈佳媛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就你嘴贱，讨厌！”

　　陈佳宇扯开嘻哈打闹的二人，对张邦廷道：“大哥，我送你们去停车场。”

　　张梓彤还沉浸在一系列震惊之中，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直到看见一辆缓缓驶近的大型越野车，方觉出点异样来：那车里，竟然是齐恺和晓嘉！

　　什么意思？他们要一起出发吗？

　　她惊愕地看向陈佳宇，发现他正在跟大哥商量：“你中午喝了不少吧？要不，我来开？”

　　的确，张邦廷言谈举止还算镇定，但面上红晕未退，酒气扑鼻。

　　张邦廷显然也对自己的状态心中有数，看一眼身旁的张梓彤，问：“彤彤不行吗？”

　　陈佳宇笑：“还是我来吧。”

　　张梓彤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他们：“佳宇，你们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佳宇说：“我送你们回去。”

　　“啊？”张梓彤惊喜交加，“你去我们家，怎么先没说？”

　　陈佳宇笑笑，冲她一伸手：“钥匙？”

　　张梓彤不加思索，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他。

　　陈佳宇拉开车门，一步跨上司机座，齐恺默契十足地跟着坐到他身边的副驾上。

　　大哥走过来问她：“彤彤，你坐哪台车？”

　　这还用问吗？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当然是这个。”

　　大哥也不意外：“行吧。”

　　最后，他们四人一起挤进了张梓彤开来的大车，而晓嘉独自一人开着齐恺的车，跟在了后面。

　　大哥和陈佳宇之间显然早有默契，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梓彤毫无头绪，直接窜到陈佳宇的背后，两手从座椅两边伸过去，揽住他的脖子：“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张邦廷串通上的？”

　　陈佳宇系着安全带：“他找你找不到啊。”

　　张邦廷似是有些疲倦，又似是有些酒意上头，靠坐在椅背上，胳膊支在车门上，撑住额头：“是我有事要找佳宇聊聊。”

　　陈佳宇微微侧头，对着后排道：“大哥，我这两年回来得不多，很多情况都不熟了，也不知道你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本地通。齐恺是地下组织部长兼八卦部长。关于睿州政商两界，如果他不知道，恐怕也没人知道了。”

　　齐恺噗地笑了出来：“扯吧你！”

　　张邦廷姿态很低地道：“小兄弟，真麻烦你了啊，还要折腾你跟着我们跑深圳。”

　　陈佳宇说：“这个倒不麻烦，不是为了你们，他也成天一趟一趟往那边跑，乐此不疲。”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他开得不快，也少有变线，方便后车跟随。而晓嘉正驾着大车，不徐不疾地跟在他们后边。

　　齐恺也非常客气：“张大哥，您想知道什么随便问，我也就随便瞎说，您别当真，就随便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