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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九章 少帅4 没准儿,还 ...


  •   吃完饭,陈佳宇问:“下午想玩点什么?”

      张梓彤看他那模样:左手揽娃,右手拎包,仿佛“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止不住地来气:“缀上这个小尾巴,你能玩什么?”

      陈佳宇丝毫不受她话里的情绪影响:“出海不方便,但是酒店里也有很多项目,海上的,室内的……反正,你们想玩什么,我来安排。”

      晓嘉看看落地窗外,缩了缩脖子:“下海太冷了。”

      张梓彤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但不肯附和,冷笑:“还想下海?不如现实点,去儿童乐园吧!”

      其实,她已经感觉到,刚才那瓶清酒,入口清冽,后劲却绵延不绝,现在脑子晕晕忽忽的,恨不能找个地方放平自己。

      但咬死也不能这么说,太没面子了。

      陈佳宇瞥她一眼,沉吟:“要不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天,休息一会儿,缓过劲来,再看玩点什么?”

      她不说,不等于人家不知道。

      陈佳宇真的很了解她,还很懂怎样向她提建议。

      张梓彤决定就坡下驴:“随便吧。”

      她以为陈佳宇会带他们去咖啡厅,谁知三弯两转,最后竟来到酒店底层一个少有人至的地方:像是一个过道,却宽敞静谧。不远处几扇紧闭的大门,似乎是一个会议中心。一圈深色的皮沙发,围踞在一面落地大窗旁。

      玻璃幕墙外,竹影婆娑,光线疏落,清幽宁静。

      齐恺和晓嘉坐了一张三人的沙发,却腻腻歪歪挤在一处。

      陈佳宇拣了他们对面的长沙发,轻头轻脚把孩子放在背光的一头,还细心地用软被折成小枕,垫在孩子头颈下。

      张梓彤冷眼旁观,见他做得专注,丝毫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忿然倒进另一张单人沙发。

      跟她一样没人管的还有阿文。只是阿文丝毫不在意这种冷落,它像一块大毛毯一样,舒舒服服地把自己铺在玻璃幕墙边一块洒满阳光的空地上,满意地眯起眼睛,迅速进入午后小憩的状态。

      落座没一会儿,有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送了一堆饮料水果糕点。

      晓嘉跳起来问:“有果汁吗?我要鲜榨果汁。”

      服务员回答:“有西瓜汁、橙汁、淮山汁,都是鲜榨的。您要哪种?”

      晓嘉说:“我要冰的。”

      服务员拿起一个装着红色浓稠液体的大瓶子:“西瓜汁行吗?”

      晓嘉点头,服务员正要往她的玻璃杯里倒,齐恺突然伸手拦住:“这么冷的天,喝什么冰水?喝热的!”

      晓嘉噘嘴,但还是顺从地问了一句:“有热的吗?”

      服务员说:“淮山汁是热的。”

      “就淮山汁吧。”齐恺口气决断,“淮山补气养胃,冬天喝这个好。”

      晓嘉缩回沙发,小声嘀咕:“管头管脚!”

      齐恺不理她,直接示意服务员往杯里倒鲜榨淮山汁。

      两人这番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张梓彤的耳朵,她觉得晓嘉的抱怨里满是赤果果的炫耀,很是烦这姑娘。

      可她什么也没说,连姿势都没有动一下。

      这会儿,她脑子里正坐着过山车,一圈一圈地转着大回环,不仅嘴巴张不开,连耳朵都跟不上旋转的速度,周遭的声音飘飘渺渺,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所幸沙发很大,头枕很厚,靠上去顿觉天旋地转的脑袋得了一个踏实的去处。一动也不想动了。

      朦胧中,又听见齐恺说:“你可以啊,小家伙一上你的手,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姐的孩子这么小的时候,一嚎起来,家里连蚊子都呆不住。”

      陈佳宇很得意:“这孩子跟我有缘。刚生下来的时候,在香港医院,一上我的手就很乖,比月子保姆还管用。”

      缘个屁缘!

      张梓彤很想怼他一句:小屁孩还不是谁的手上躺得舒服就要谁,你个大男人,当然是你的胳膊更稳当啊,怎么就有缘了?不就是想说跟她妈有缘啰?

      特么吃个饭,满桌子的人都在撒狗粮,好像就她孤家寡人似的。

      可这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刚一睁眼,顿觉四周图像一下从3D变成了5D,晃动着,拖出长长的虚影。

      她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哎哟,小丫头片子,厉害呀!”晓嘉奇迹般地帮她把话说了出来,“这么小,就知道专挑帅哥上手了。”

      几人哄笑。

      齐恺又问:“在香港生的?”

      陈佳宇:“当然。”

      齐恺:“也用不着你去照顾吧?”

      “轮不到我,一堆人围着伺候。”陈佳宇想了想,又笑,“也没少遛我,出生纸还是我给办的呢。”

      齐恺问:“你妹夫呢?”

      陈佳宇:“他呀,他被我爸遛得脱不开身。”

      “哈,这么忙?”齐恺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么忙下去,万明该不会交到女婿手里吧?”

      张梓彤迷迷糊糊觉得听到了什么紧要处,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陈佳宇回答,便像蚂蚁举杠铃一般千辛万苦掀开一道沉重的眼皮,目光将将落在陈佳宇身上。

      他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椅背,头微侧,看着眼前睡得四仰八叉的孩子。午后的阳光沿着挺直的鼻梁,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道温柔的曲线。可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那似有若无的微笑里,又似乎蕴含着一抹淡淡的讥讽。

      半晌,就听见他低声道:“爱谁谁吧!没准儿,还就是女婿合适。”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晓嘉咬着吸管,眼珠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齐恺说:“你爸到底什么意思?上次突然去香港,就查个岗?就没下文了?”

      陈佳宇抬眼看他:“其实,也不能怪他,没下文的是我——他没能从我这儿得到预期中的反馈。”

      齐恺说:“那他不该来个三顾茅庐吗?当初是他把你拒之家族企业之外,让你先到金融企业锻炼的。现在,如果想让你回来,至少也该明说吧。”

      “三顾茅庐?你想多了!”陈佳宇嗤笑,“但凡还有一个能用的人选,他最不想动的就是我。能够让他亲自跑到香港,估计真是逼急了。”

      “嗯,约等于最后通牒。”齐恺总结说。

      “哈哈,差不多吧。”陈佳宇大笑着赞同,身体不由得往沙发上仰靠。

      沙发上的小粉团被他这动作吓到,双手下意识地一抽。

      陈佳宇也吓了一跳,忙敛了长腿。

      几人都用看炸弹的眼光,心惊肉跳地看那个小小的粉团。

      直到那两只小胳膊重又松弛着放了下来,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佳宇伸手在孩子身上轻轻拍抚,用耳语般的声音道:“生她的时候,佳媛老公在我那儿住了两天。”

      齐恺也用耳语般的声调道:“怎么说?”

      “听他的意思,我爸现在很焦虑,跟二股东的关系处得有些尴尬——既要用人家,又要防人家,态度摇摆,阴晴不定。”陈佳宇估摸着孩子睡稳了,一帧一帧地缓缓抬起手。

      “他这状态,让底下人很不好做:一边费尽心思揣摩大老板的意图,一边还得千方百计地照顾二股东的感受。一个不小心,两边都是阳奉阴违。尤其是他,外人眼里,铁定是大老板的嫡系。可实际上,我爸并不对他事事交底。很多事情,连他都需要再三琢磨,揣度我爸的心思。”

      “听着就累。”齐恺感慨。

      “我爸本来就是那性格,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自从……”陈佳宇顿了顿,“从那事之后,更是如此,谁也不信,谁也不说。”

      齐恺分析:“所以,上阵父子兵,无论如何,还是亲儿子最可靠。”

      陈佳宇讥诮地一笑:“那可不一定。引进朴盈基金,究竟是引入强援,还是引狼入室,到现在都还没有盖棺论定呢。”

      齐恺吃惊:“不能吧?当时那情形,如果没有这绝地反击的一招,万明肯定已经被人哄抢一空了,哪儿还有今天?”

      “此一时彼一时。”陈佳宇轻轻叹口气,欠身去拿桌几上的玻璃杯,“如果佳兴回来,看到公司现在的情形,又知道了我爸的想法,说‘当初要是我在家,绝对不会这么贱卖万明的股权”。你说,我爸会怎么想?”

      齐恺瞪大了眼睛,刚想说句辩解的话,突然想到,陈佳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提起他大哥?陈佳兴,这人已经从家里消失多久了?虽然用的是假设的语气,没准……并不是在假设呢?

      他犹疑地闭了嘴。

      陈佳宇说:“当年引进朴盈基金的时候,参与决策的实际上就三个人:刘昀恒、何雁怡,还有我。现在,何雁怡算是净身出户,她自己的股权全部作了贡献,无论再怎么diss她,那也是另案处理。刘昀恒吧,在公司里的职位最高,但跟我比起来,毕竟隔了一层。所以,你明白吧,引进朴盈基金成为万明的第二大股东,这件事的最终责任人,是我。”

      齐恺沉默着盯了他几秒,突然有些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谈起追究责任的话了?你爸反悔了?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么,难道他不知道……”

      陈佳宇摆一摆手:“那倒没有,当时情势所迫,我爸非常清楚。实际上,就现在万明的发展趋势看,我也不认为引入这样一家外来股东是一个错误的抉择。哪怕没有当初的特殊情境,引入一家实力雄厚的股东,利弊权衡,还是利大于弊。”

      “当然是利大于弊。”齐恺忽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前倾,“你家怎么说先不管,在外面的人看来,万明自那之后,发展明显提速,甚至连公司整体风格都发生了改变。”

      哦?

      陈佳宇皱起眉头,抬眼看他。

      “这几年睿州的生意是没有以前好做,尤其地产行业,始终没有从那一场‘地震’中完全缓过气来。但万明,是个例外。” 齐恺说。

      陈佳宇不置可否。

      齐恺说:“赵文恒一倒,睿州国土这块,实际上进入了一个权力真空期。”

      “不是来了一个……”陈佳宇插嘴。

      “来是来了,”齐恺还是压着嗓音,“可新来的这位,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人家就是空降过来,锻炼两年,攒点资历,就走人。谁愿意掺和这儿这些烂事?谁都知道,土地这一摊子,水深,利大,麻烦多。人就是一过路的,根本不打算往深水区走,万一不小心,踩一脚烂泥,惹一身麻烦,洗都洗不清。”

      陈佳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上次刘昀恒来聊,两人说了不少,但大多是公司内部的事情,涉及市里的政商大局,刘昀恒还真没有齐恺这视角。

      “你说……万明是个例外,”陈佳宇仔细想了想,“没听说万明跟他……”

      从刘昀恒谈及这位新任主管副市长的口气来看,万明与他的关系,跟当年父亲与赵文恒的默契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关系!” 齐恺一挥手,“他跟哪家都没关系,人家就这策略:等距离交往,不上任何一家的贼船。”

      “那——”陈佳宇疑惑。

      “就因为他这态度,许多人心里没底。”齐恺说,“一开始是不敢动作太大,想观望一下,等新官上任烧了三把火,看看风声,摸摸脾性再定。等到后来,发现人家就是不点火,按兵不动,这才急了,这才开始积极主动。可这一动吧,各家各户都想动,各家后面都有人。就像上次拍地,那一场惨烈啊,打了个头破血流!”

      陈佳宇默默地听着。

      时隔两年,睿州地产的格局变化并不算大,市面上的这些人头事由,跟他当年在的时候也大致差不多。听着齐恺的描述,他又仿佛回到了入职初期被华天玮拖着拽着瞎投误撞一脚踩进地产行业时的情景,一时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谁也没想到,万明势头最猛。”

      齐恺一句话,把陈佳宇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齐恺瞪着他,“你们家的事,你不清楚?”

      陈佳宇无语。

      他们家的事,他还真不清楚。

      齐恺叹了口气,耐心道:“万明这两年,战略非常清晰:不管上面怎么着,公司都是一副高歌猛进的架式。你知道吗,自打在北山工业园项目上做出了成绩,万明在市里的形象一下咸鱼翻身,不仅新来的副市长对公司印象不错,连书记那儿也都挂上了号。最近,还听说万明有意尝试参与外地项目的竞标。人家都说万明这是要打算冲出睿州了。”

      关于万明整体战略的转型,陈佳宇从刘昀恒那儿也听到过一些。可这种事情,从自家人那儿听到的是一回事,从外人眼里看到的又是另一回事。

      从刘昀恒那儿,从父亲那儿,他感到的,是万明被动加快发展步伐,不断被新进者驱动着,加大财务杠杆,扩大业务范围,铺摊子,上项目。他们担心的,是资金链紧张,是顾此失彼,是步子太大扯着了蛋。

      而今天从齐恺这儿听到的,却是一个重获新生的公司焕发勃勃生机的故事,仿佛一台国产旧车换上了罗尔斯罗伊斯发动机,面貌一新,动力十足,充满野心。

      “所以,外面有一种说法:万明那一遭因祸得福,搭上了……”齐恺往头顶上指了指,换了个说法,“你爸得了高人指点,突然就开了窍,从此在政府关系上顺风顺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九章 少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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