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九章 少帅3 这陈佳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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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忽被人从旁边一把塞进陈佳宇的怀里。
那是个好小的孩子，恍眼之下，张梓彤完全无从判断它的年龄——不，月龄——只觉眉目刚刚可以看清，小小的身子裹在雪白的软被中，不过一臂来长，两只迷你粉拳举起来在脸前挥动，眉目悲戚，小嘴抽动，正是将哭未哭之际，仿佛随时会有一声炸雷般的号啕从那里喷涌而出。
张梓彤觉得自己是被吓傻了，脑子全然处于定格的状态。
她茫然地看着陈佳宇老练地张开一只胳膊，稳稳圈住婴儿，又支起一条长腿，抵住襁褓下端，还踮起脚尖，轻轻抖动。居然还富余了一只手，食指一竖，习惯性地往那婴儿面前一伸。
小粉拳也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握住。
这都是……熟练工了？
“喂奶了吗？”她听见陈佳宇问。
“喂了。”
张梓彤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时尚的短发如云般飞起，眉目娇俏，衣着讲究，却又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随意劲儿。
她看也不看桌上几人，招呼也不打，自顾自地俯身整理着婴儿的衣服和小被子。
陈佳宇还在问她：“拍过了吗？”
“拍了。”
“尿布呢？”
“换了。”
“那她干嘛不睡？”
“陈佳宇——”年轻女人直起身子不满地提高了嗓音。
“好吧好吧，我来！”陈佳宇竟然秒怂。
随着他的安抚，那婴儿竟真的收了哭容，慢慢在他怀里平静下来。
张梓彤觉得自己有些倒不上气来。
上次见陈佳宇，不过几个月时间吧，这几个月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对，弄个孩子出来，怎么也得怀胎十月吧，这事前后至少有一年了。
刚才晓嘉说什么？
空窗期。
这空什么？
空着，无性繁殖个孩子出来？
要不然……是未婚生子？
看他一个人逍遥地浪在香港，原来睿州这边大有乾坤。
“哎，我要看小宝宝。”对面的晓嘉一跃而起，绕过桌子跑到陈佳宇身边，新奇又小心地逗弄着他怀里的小粉团。
张梓彤就坐在他身旁，却姿态僵硬，没有任何动作。
那年轻女人随手把一个时髦的妈咪包往陈佳宇椅背上一挎：“喏，她的东西都在这儿。”转身就要离开。
“哎——”陈佳宇喊住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带多久？你什么时候来接她？”
女人理直气壮：“你都玩一上午了，怎么也得带一下午吧。下班前还给我就行。”
“那怎么行？”陈佳宇急了，“我这儿……还有人呢。”
年轻女人这才看了一眼桌上几人。
张梓彤觉得，那眼神里无端有种谁也没放进眼里的傲慢，留在她身上的那零点零几秒里，并没有比对其他人更多的关注。
倒是最后落在齐恺身上时，那眼神一跳。
她抬手一指：“正好，胖子在这儿，多一个人帮忙！”
被她点到的齐恺仿佛被塑料小锤敲到的地鼠，脑袋一缩，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藏起来，嘴里无力地反抗：“我又不会……带孩子。”
“学啊！”年轻女人眉毛一挑，“无偿把孩子提供给你们作培训，我都没心疼呢。”
她又一眼扫到正凑在婴儿旁边的晓嘉身上：“你问问晓嘉，这种岗前培训，她欢迎不欢迎？”
晓嘉捂嘴轻笑，忙不迭地点头。
张梓彤看着这场景，觉得怪异极了。
这桌上，只她一人不知这女人的身份，不仅陈佳宇完全没打算介绍，连那女人也对她丝毫没有兴趣似的。
而且，那女人大大咧咧的，完全一副主人翁姿态。连陈佳宇，都惧她三分。
那女人说完这一大串，转身就要离开。可突然间，她脚步骤停，退回两步，猛地猫腰往桌下一探，一把掀起桌布，厉声呵道：“阿文，谁让你进来的？”
桌下一声低低的呜咽。
大家循声向下。
餐桌下，原本静悄悄趴在那儿金毛大犬，被她这一声爆喝吓得双爪抱头，双耳夹紧，大尾团起，只剩两粒眼珠子骨碌碌地从额头上露出来，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
刚才陈佳宇跑进来的时候，阿文一直紧随左右。不知怎地，服务员视若无睹，也没拦他。进来之后，阿文直接钻进桌底，隐形无声地趴在大家脚底，几乎没人注意到它。
倒是这女人猝不及防地掀开一吼，仿佛一把就破了它的隐身咒，那毛绒绒的大块头陡劳无功地想把自己扮成一只小狮毛犬。
桌上一片寂静，狗怂人也怂，没人为它出头。
过了好几秒，婴儿的一声哼叽打破僵局，陈佳宇怀里的孩子似是被惊醒，扭动着又哼哼欲泣。
陈佳宇赶紧轻轻抖腿，强自镇定道：“你喊什么？吓着孩子了。那什么……阿文做过医疗犬，专业的凑仔【注】神器。一会儿哭闹起来，还得靠它呢。”
怂狗也低声咕噜着，仿佛在附和主人。
“你少来。”年轻女人一指。
男人和狗顿时噤声。
“哼！”那女人悻悻直起身，仍用手指点住阿文，“下次再让我撞见……”
阿文心虚地别开视线，不去看她。
看着她昂首远去的背影，桌上几人不约而同地长出口气。
齐恺压低声音：“这女人一当妈，简直就小花猫秒变大老虎，浑身都是煞气啊！”
陈佳宇余悸未消，点头如捣蒜。
晓嘉警告：“你说人母老虎，我听见了啊！”
齐恺看她：“你以后……不会也这样吧？太吓人了。”
陈佳宇说：“小猫变老虎，那老虎该变什么？剑齿虎？”
齐恺一下笑出声来。
晓嘉啪地一掌甩在齐恺胳膊上，又瞪向陈佳宇：“你没人管了吧？口无遮拦哈，畅所欲言哈？”
张梓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对方目光正有意无意飘向自己。这让她第一反应是应该挺身而出“管一管”，可转念一想：这话莫不是说的刚才那女人？
已到舌尖的话又生生刹住。
只听见陈佳宇说：“没办法，阿文每次进出都靠她。我也是吃人嘴短、用人手软。”
齐恺惊讶：“咦，她手那么长？边检也有关系？”
陈佳宇说：“是酒店的关系。酒店经常要去香港进货，来来去去走得熟了，一般也不怎么查。”
齐恺：“这么大一条金毛，挺难藏的，发现了很麻烦吧？”
陈佳宇：“一般人哪敢啊！阿文这次回来，是她亲自跟车去带回来的。只有她这么胆大包天，走私活狗！”
齐恺恍然：“难怪阿文那么怕她。”
“能不怕吗？”陈佳宇说，“上次出发前，听见她恐吓阿文说路上哼一声叫人发现了，当场人道毁灭！”
齐恺扑哧笑出声来，撩起桌布，往下面看了一眼：“这家伙，连这都听得懂？”
陈佳宇点头：“那是，要不是政策不允许，早成精了。”
齐恺笑趴在桌上。
说话之间，饭菜酒水已陆续上齐。
晓嘉跟跟小粉团咿呀交流半天，玩够了，也回座位开始吃饭。
没了人聊天，小粉团再也支撑不住，迅速在陈佳宇臂弯间沉沉睡去。
从这孩子出现的那一刻起，张梓彤就像被点了哑穴，整个人都萎顿了下去，恹恹地不想出声。陈佳宇见她沉默，不时找她说两句。她心中有气，几乎不愿搭理。
于是，陈佳宇还是跟齐恺聊得多。
他久未回家，城中旧人旧事，已然生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齐恺八卦。
说的都是张梓彤听不懂的事，聊的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插不上话，更不知原委，便越发没了兴致，蔫答答地独自在旁边抿着清酒。
等陈佳宇发现的时候，那么大肚子的一瓶清酒，不知怎么已经见了底。
陈佳宇本是想跟胖子添酒，伸手一抄，只觉酒瓶轻得异常，一看，竟然不剩多少了。
他惊讶：“这黑店呀，哄到我头上了？弄个半瓶酒来糊弄人？”
齐恺笑：“你喝多了吧？刚拿来的时候，当你面开的瓶。”
“看着一大瓶，这么不经喝？”陈佳宇难以置信地晃晃瓶底，又看向齐恺，“你酒量见长嘛，要不，再来一瓶？”
对面晓嘉咬着筷子轻笑：“是张姐姐酒量好。”
陈佳宇扭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张梓彤懒洋洋地支肘坐在一旁，面色微酡，眼神迷离，真的已经有了微微的醺意。
他不禁笑道：“可不能再喝醉了。每次一见面就喝高，你哥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故意灌的呢。”
张梓彤其实也觉得不妥。
不说张邦廷，就眼前还杵着俩陈佳宇的朋友。尤其是齐恺，她早看出来了，那跟陈佳宇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且不说在她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她与陈佳宇有旧，就他俩那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的样子，显然是相当有默契。
只是，看陈佳宇这左手抱娃，右手执箸的样子……唉，太窝心了！
晓嘉还说什么“奶爸气质真迷人”，这傻妞，什么癖好啊？
她说：“陈佳宇，你太小瞧我了——这清酒，淡得跟果汁似的，想喝醉，先得把人撑死。这一瓶算什么，四个人喝呢。再来，再来！”
她扬手就要召唤服务员。
陈佳宇忙去拦她：“你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的吧？”
张梓彤满不在乎：“这点水酒，不碍事。”
陈佳宇说：“开长途走高速呢，不行，不能喝了。”
他放下筷子，按下她扬起的手。
张梓彤心中一悸，半边身子顿时就僵了：覆住她的那只手，皮肤光滑，指节修长，温柔而有力。这似曾相识的触感顿时将身体中蛰伏已久的记忆唤醒，她心如潮涌，连刚才见到孩子时那股无比强烈的震惊与恼怒，也瞬时被抛诸脑后。
她顺势往那只肌肉紧实的手臂上倚靠了过去，仿佛真的有些酒意上头。
可惜陈佳宇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又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到一边：“别喝了，再吃点什么吧。”
他扬手叫来了服务员，又加了几道鱼生小菜。
张梓彤也不知他点了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又昏昏沉沉地听他跟齐恺聊着。
齐恺说：“酒店这一摊，佳媛还真管上了啊？”
陈佳宇说：“是啊，原来我爸就是给她一摊子看着。反正酒店也有管理方，大事人家也管了，就让她随便玩玩。没想到她还真玩上手了，每天规规矩矩来上班，刚出月子就在家歇不住了。”
齐恺：“连你妹都有孩子了，你家就剩你了。”
陈佳宇笑笑，没有作声。
齐恺说：“你们家老头会给你压力吗？”
陈佳宇顿了顿：“现在倒好，他提都不提了。”
齐恺似是有些感慨，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对了，当年你爸为了忽悠你们生孩子，不是还悬赏来着？”
陈佳宇说：“是啊，一个孩子一千万，哄得佳兴一次生了俩。”
齐恺笑得不行：“那这次佳媛呢？外孙，有奖金吗？”
“那还能不给？”陈佳宇说，“他忽悠我也不敢忽悠佳媛啊。一怀上佳媛就三天两头地念叨，如果不是我爸说提前给钱怕孩子也跟着提前出来，她恨不能去年就要求兑现了。”
晓嘉在旁边插嘴：“真的啊？佳宇，你们家真的生一个孩子奖励一千万啊？”
“当然是真的。”陈佳宇笑，又斜睨了齐恺一眼，“胖子家也有这样的政策——睿州就这风俗，鼓励生育，丰俭由人。不信你问他！我只是不清楚齐家奖金是多少……”
晓嘉大吃一惊，看向齐恺：“真的？你们家也……”
南粤之地，向来主张多子多福，重生育，尤重男仔。即便前些年政策收得那么紧，家里兄弟姊妹一大串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近两年二胎政策一出，相应的措施也纷纷放松。
若说这有钱人家里，出点悬赏之类的妖蛾子，也不是不可能。
看见晓嘉这将信将疑，竟是有些信以为真的样子，齐恺瞪着陈佳宇笑骂道：“你真是没人管了，闲得放飞啊！”
晓嘉觉出上当了，红着脸叫起来：“陈佳宇，你敢骗我！”
陈佳宇笑：“我这是提醒你们：有需求，才有动力。为了催齐恺结婚，他妈什么招没试过？”
晓嘉啐道：“当我是生育机器啊，我才不！”
看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齐恺却来了兴致，逗她：“说真的，一千万，买房是买不了多大，可要想做点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可选余地还是挺大的。”
齐恺一直就是这性子：正经上班不耐烦，但做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来，却格外地投入，格外能坚持，连打个游戏都能打成网红。当年，他跟晓嘉就是这么在网上认识的。
所以，若是别人说这话，那纯粹就是说说。可到了齐恺这儿，没准就真能倒腾出什么事来。
于是，晓嘉凑过来，竟有几分真心地问道：“那你说，如果有了这一千万，你打算干什么？”
齐恺也跟着认真地思索起来：“嗯，我想想……组个队，打比赛！算了，中国队都拿过冠军了，第二个冠军也没意思了……”
晓嘉说：“第二个冠军也行啊，反正，有了知名度，再干什么都方便。”
齐恺若有所思：“也对。要不，你还有什么想法？光这一次比赛，也花不完一千万啊。”
“我啊？”晓嘉陷入沉思，“平时就想着买买衣服，逛逛街……还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的。”
突然，她眼睛一亮：“考试！我最烦考试了。如果有了钱，是不是可以随便请枪手了？或者……干脆就不用上学了，反正已经有钱了！”
齐恺一怔：“上学……还是要上的吧？”
晓嘉眉毛一挑：“为什么？上学不就是为了找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如果有了钱，干嘛还要找工作？”
一时间，齐恺竟无法反驳。
看他俩苦苦争不出来个结果，陈佳宇已经笑得发颤。
张梓彤半天没出声，这个时候，伸手捞起空酒瓶，往那两人面前一跺：“那，一千万！先去生个孩子出来，再来吵该怎么花。”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回过味来：这陈佳宇，该不是随便找人生了个孩子去赚他爸的钱吧？
注：凑仔，粤语，带孩子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九章 少帅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