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来兮》钱隆

69、第九章 少帅1 一股久违了

　　时隔三月，重新踏上这条仿如画中的海滨高速，张梓彤的心情，就像眼前不断铺展开来的风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只差两天，便是春节。

　　张邦廷说，就约在年前吧，省得在年节之中叨扰人家。

　　她才想不了这么多，反正陈佳宇说了，这个时间，他OK的。

　　约在睿州一家海边的五星级酒店。金德伟截了图给她看：那里是伸向大海的一个半岛，海滩绵延，海水清澈，既可包条渔船出海，还有大把的海上项目可以玩。

　　她才没兴趣跟那傻缺玩。

　　去睿州，就是冲着陈佳宇去的。别的，她理都懒得理。

　　再说了，她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这紫外线，还下海呢，顶着日头站个十分钟，怕不是得晒出泡来，那样的色素沉淀，一辈子都褪不掉了吧！

　　她翘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欣赏着绚丽丹蔻衬托下的纤纤雪白。

　　白富美，为什么要把“白”放在第一位？因为缺了白，就像无数个零前面缺了那个“1”，要不古人怎么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她喜欢运动，但从来不尝试海上运动。

　　张梓彤一手搭在车窗沿上，一手跟着车内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这台大型SUV虽是租来的，但保养得不错，发动机流畅顺滑，视野开阔，开起来十分轻松。

　　手机开着导航，架在仪表盘上，要看很方便。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屏幕上就这一条沿海高速，划着平缓的弧线，无穷无尽地伸向远方。

　　她忍住去点击屏幕查看短信的冲动。

　　也就是出发前的那一条，陈佳宇发来的：我跟朋友在酒店海滩，你到了打我电话。

　　她一下慌了神：谁让她对着一柜子的衣服犹疑不决，明明起了个大早，偏又赶成了晚集。

　　她忙不迭地把摊在床上的杂物往手袋里塞，塞着塞着，竟有一丝甜蜜浸上心头：因为约了她，他竟然这么早就去酒店等着了啊。

　　一路紧赶慢赶，当她最终停好车、从支架上摘下手机的时候，发现屏幕上的时间还是过了11点。

　　她匆匆甩上车门，开始打陈佳宇的手机。

　　一直响到铃声停止，也没人接。

　　站在高敞通透的酒店大堂，她有些愣神。想了想，又打张邦廷的电话。

　　这次，那边很快接了。

　　“我们在一楼咖啡厅，你过来吧。”话筒里，大哥的声音很明快。

　　放下电话，张梓彤才发现，自己几乎就站在了咖啡厅的对面：不远处，一个下沉式的、半开放式的大厅里，散布着一片舒适而休闲的矮几软椅。在靠近落地大窗的一圈座位里，大哥那庞大的身躯格外醒目。

　　大概是接了她的电话，大哥站起来，转过身，朝入口处张望，看见她，冲她招手。

　　大哥身旁的两人也随之站了起来，一齐朝这头看着。那是金氏兄弟。

　　张梓彤款款走近。

　　金德伟两眼放光：“张小姐，你今天太漂亮了！”

　　那可不，挑了一早上，最后选了这身柔软的羊绒长衫，极简的设计，浅米的色泽，更衬得里面那身碎花真丝长裙雍容华贵。

　　金德年轻笑着走过来，殷勤地为她拉出一张软垫圈椅：“张小姐，请坐。”

　　张梓彤道了谢，抚住长裙，姿态优雅地坐下。金德伟已经扬手，在为她叫饮料。

　　这里正对着一整面的落地大窗，怕有两三层楼高，视野通透。室外高大繁茂的热带绿植扑面而来，郁郁葱葱，绿意盎然，一下盈了满眼。

　　在萧瑟枯黯的北方城市呆久了，乍见这南国景色，心情还真是大不一样。

　　张邦廷跟金家大哥已经谈得入巷，简单招呼过她之后，又开始埋头详聊。

　　张梓彤啜着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金家小弟搭讪着，耳朵里捎带着两边大哥充满机锋的对答与试探，手上却不时地点开信息查看。

　　——我到了，你在哪？

　　——我在咖啡厅，你过来找我啊。

　　——午饭你怎么安排？

　　……

　　全是她发过去的，对方一直沉默。

　　张梓彤有些坐立不安，倾身向张邦廷，悄声问：“其他人呢？”

　　说好的全家都来，不可能就大哥一人吧。

　　张邦廷也悄声回她：“姥爷被推出去散步了，妈……应该在花园里拍照吧。”

　　“啥？”张梓彤惊讶。

　　张邦廷显然明白她这一声惊呼里的含意。

　　郁姝柔酷爱摄影，当然，是被拍摄的那种。但是，家里人的摄影技术没有人能够入她的眼，每每都是边拍边挨骂，拍到最后不欢而散。

　　难道……

　　张梓彤看着张邦廷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勇敢啊，小纪，挑战最高难度！”

　　张邦廷仍是面无表情，目光飞快地从室外花园一掠而过：“迎难而上，勇攀高峰——人家就好这一口。”

　　张梓彤几乎绷不住。

　　见她站起身来，说要去花园看看，金德伟也马上跟着起身：“我陪你。”

　　“不用不用。”张邦廷按住对方，“她就是去看看姥爷，陪老人说说话。”

　　金德伟被他的大手按得不能动弹，只好万般不舍地看着张梓彤缓步从开向花园的小门走了出去。

　　张梓彤心中偷乐，果然还是大哥最了解她。

　　没走几步，转过面前的小山包，远远就看见郁姝柔正姿态娇羞地倚在花架下，顾盼笑兮。在她对面，是举着单反，卖力揿着快门的纪昕雨。

　　隔了这么远，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声音，但是也能够看到郁姝柔一脸挑剔地指手划脚，而对面那可怜的摄影师则跟着她的手指，来来回回地上窜下跳。

　　张梓彤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外一条岔道。

　　她家这老少女，难度太高，她就不去挑战了，还是留着小纪这样的勇士去尽情表现吧。

　　小纪这姑娘，凭心而论，长得不错，人也懂事，会说话，相处起来，每每把她伺候得挺舒服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邦廷始终态度暧昧，若即若离。高兴了，小纪看上什么，他就买什么，指哪打哪；不高兴了，嘴巴硬梆梆地，说什么怼什么，毫不留情。经常小纪被气得下不了台，掩面哭泣而走。张邦廷也不管她，要走随她走。

　　甚至有一次，两人在高速公路上说起什么，张邦廷一声不吭，直接把方向盘往右一打，靠边停车，探身把副驾的门猛地打开，就要赶她下车……

　　小纪气不过了，有时候会找着机会在张梓彤面前诉苦，动情之处，边说边哭。

　　张梓彤虽烦她啰啰嗦嗦、哭哭兮兮那一套，但听多了也会心软，就去劝张邦廷：“你也是被人惯的，作天作地。我看你有时候也可以对她好一点，人家年纪轻轻的，比你小那么多，忍你，还不是喜欢你……”

　　张邦廷把脸一冷：“喜欢？还不是喜欢算计。我若什么都没了，看她还喜不喜欢？”

　　张梓彤也觉得他无理：“你一男的，没钱没势，当然人家不喜欢。”

　　“不喜欢就滚。”张邦廷丝毫不留余地。

　　张梓彤没辄，渐渐地，也越来越怕纪昕雨找她交心。

　　绕过鲜花长廊，前面是一圈大大小小的露天泳池，掩映在绿树丛中。

　　今天天气不错，室外阳光明媚。但怎么说，也是隆冬腊月了，室外气温才十几度，想游泳的，大部分会选择室内恒温池吧。

　　果然，围着池边，靠在躺椅上的人，大部分都穿得整整齐齐，要么戴着墨镜，装模作样地竖着一本书，要么就是牵着学步的孩子，蹒跚逗弄。

　　张梓彤一眼扫过，正要继续往前，却又站住——

　　池边躺椅那儿，有一对熟悉的组合：靠躺在长椅上，身上搭着一条厚毛毯，闭目养神的，那是姥爷。身旁的轮椅上放着一个iPad，耳朵上还塞着耳机，白色的细线一直连到iPad。那正是他新近养成的爱好——在网上听书。

　　另一张躺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捧着一本大书，专注地垂头看着，脑后马尾扫在脖颈处，一动不动。

　　张梓彤觉得，大哥这招真是高明。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姑娘，三言两语，总是把姥爷治得死死的。

　　这一对安静祥和的爷孙组合，看着都省心顺气。

　　张梓彤不打算去打扰他们，而是顺着小路径往前走。

　　前面该是海滩了吧……

　　果然，绕过最后一道一人高的绿蓠，眼前突然开阔，浅黄色的沙滩向着三个方向绵延铺展开来，脚下的石板小径蜿蜒着伸展过去，渐渐没入细沙之中。

　　站在小径尽头，张梓彤脚下踯躅。

　　刚才的室外泳池都没有人下水，这里的海水浴场更是空无一人。但海边的沙滩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人，或散步或拍照。

　　说好的在海滩上玩的人呢？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陈佳宇的人影。

　　张梓彤觉得自己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像个傻子。

　　而且，这儿也太晒了！

　　正待要回头，一阵欢呼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她手搭凉棚，往海滩上看了过去——

　　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牵着条大狗，站在海水边缘，正一个劲儿地冲着海面挥手高呼着……

　　连他们身边的大狗，也激动地冲着海面又跳又叫，几乎要挣脱他们手中的缰绳。

　　傻子2+1！

　　不独张梓彤被他们的叫声吸引，连旁边散步的游人也停下了脚步，跟着往海面望去。

　　张梓彤跟着放眼远眺——

　　海面上有人在玩滑水，汽艇一路飞驰，一个小小的人影远远被牵引绳拽着，在海浪间翻腾跳跃。

　　骤然间，乘着一道大浪，那身影猛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花哨的空翻，然后重重地砸在水面，借助牵引绳的力量，划出了一个潇洒流畅的弧度……

　　海边的人群里再次爆发出尖叫与喝彩。

　　张梓彤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那个身影她绝对熟悉！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手搭在额上，目光紧紧跟住那道身影：修长的身躯，结实的身材，深色的肌肤，还有那舒展的动作……

　　一股久违了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笑了起来，顾不上细沙缠上浅色的麂皮靴，快步向海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