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九章 春节6 那么精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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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晰文的惊讶一点儿也不比那三人少，看着笑吟吟对住她的张梓彤，吃惊道：“张梓彤，你一直在深圳？”
张梓彤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误解为老友相见的喜悦。
“怎么会？我昨天刚到。”她扯了扯纱裙的裙摆，让它们悬垂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你呢，方晰文，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方晰文迟疑了会儿，指指楼上，“在上班。”
这时点，应该是下楼来吃午饭吧。
张梓彤哑然失笑。是啊，她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无所谓了。
她从容地找补道：“还以为你们过年该放假了。”
“快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冷场了。
张梓彤真心发愁：这人说话字数怕是有总量控制吧，说多了得罚钱。
“你……”她艰难地搜寻着话题，忽然想起，方晰文的家也是在睿州，不由得又想到刚才金氏兄弟的邀约：“过年回家吗？”
“我家……”方晰文显然明白她指的是哪里，犹豫了一下，“就在这儿。”
“在深圳？”张梓彤觉得奇怪，她记得陈佳宇说过，方晰文和他家是同一个地方的。
妈的，当初还以此为由，说两人天南地北，走到一起不现实。可他俩，明明同城，不也没能走到一起吗？
“嗯。”方晰文说，“我妈现在住我这儿。”
只有母女俩的家庭，当然是母亲在哪，家就在哪。
面对着几无攀谈意愿的方晰文，张梓彤东扯西拉地闲聊着。
她宁愿站在中庭，把自己当作路人眼里的一道风景，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倒胃的咖啡桌旁。
她絮絮地说着：姥爷生病，南下过年，跟大哥出来谈生意，又碰到讨厌的人……
方晰文终于抓住重点：“你跟你哥一起出来？”
张梓彤漫不经心地冲身后的咖啡馆一挥手：“对啊，他在里面跟人谈生意，很无聊的。”
方晰文随着她的手势往后瞧了瞧。
看不到什么，茶色玻璃上还是圣诞时留下的彩绘，室内景物若隐若现。
望着方晰文逃跑一般快步离开的背影，张梓彤有些恍神。
快过年了，方晰文说她不回睿州，那么，陈佳宇会回吗？如果她跟着金氏兄弟去睿州玩，要不要顺便约他见一面？
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时过境迁，却始终不能放下。明知道这人已经走远，明知道他不打算回头。甚至，上回酒后多言，还把安柏曦的事情说了个底儿掉……
她愣愣站着发呆，不觉有人走到身边，一掌拍在她肩头。
“彤彤，吃饭去。”
她吃惊地回头，看着圈住她肩膀的大哥：“啊？”
“碰到熟人了？”张邦廷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啊……”张梓彤还没回神，脑子有些跟不上。
“刚才那不是我们公司谢大神的助理吗？”申明潜看着方晰文离开的方向，“小方，方晰文。”
张梓彤这才想起方晰文跟申明潜是同事，不觉点头道：“对啊，上次我找过她，就为……”
突然想起对面站的是申明潜，她没有说下去。
“谢大神？”张邦廷脑子里迅速几点连线，跟上了张梓彤的思路，不觉也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要去吃饭吗？”张梓彤看向大哥身后的金氏兄弟。
她惊奇地发现，那个小金总正紧紧盯住方晰文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头，看得眼都不眨，恨不能拔腿就追上去似的。
张梓彤几乎气笑了：世上真有这种急色的男人么！这见一个看一个，连方晰文这种极素款的都不放过么！
下午回到公寓，张梓彤懒洋洋地躺进客厅的沙发，翻看着手机。张邦廷在客厅和阳台间来回踱着步，跟老赵讲电话。
明天姥爷一行人就要出发了。那边租了台大房车，载了姥爷和一车的后勤人员，打算不紧不慢地开过来。
郁姝柔先是觉得新奇，要跟他们一起走。后又嫌房车开得慢，车里人多事杂，要老赵另开一辆商务车送她。因为是长途，她还不信任别的司机，定要点了老赵的将。
张邦廷觉得头疼。
姥爷的路途保障最重要，也最麻烦。郁姝柔不能亲自盯着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把老赵也拐走？
老赵跟他多年，为人老成持重，也最明白他的做事风格。他之所以敢先行一步飞到深圳，把大部队留在后面，就是因为有老赵跟车压阵。围着姥爷的那一队保障人员里，医疗、餐饮、卫生各司其责，但怎么着，也需要有个人统管所有。而老赵正是这个关键人物。
老妈怎么就不懂呢？
放下老赵的电话，他又打给郁姝柔。
如果她不能接受其他司机，那么只好劝说她坐飞机过来。
电话里，郁姝柔偏还不乐意，说她的行李太多，有衣服，有画具，全都打算放在商务车上。若是让别人帮带过来，她又不放心，怕人给她弄丢了。
张邦廷也明白，如果突然改乘飞机，郁姝柔势必得单独出行。让她独自带那么一大堆行李，到时候，要么人丢了要么行李没了，甚至，人财两失也不是没可能。
放下老妈电话，张邦廷一屁股坐上沙发，闭目仰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又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是打给他女朋友纪昕雨。
这姑娘一直对他态度积极。今年春节，她本来早早就计划了要去新西兰。在他耳边吹了好几趟风，却压根没吹进他心里。后来，听说他策划着全家南下，姑娘立即改了风向，旁敲侧击着，又始终没有得到张邦廷的正式邀约。
甚至，她尝试着委婉地暗示张梓彤，打听她什么时候出发。只是，这未来的小姑子太过精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断然拒绝，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她的念想。
其实，张邦廷哪有听不懂的。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态度摇摆。或者说，他更倾向于不邀请她。
这次出行，阵仗太大：祖孙三代，合家出游，当中还夹着个春节。一旦邀她加入，某些事情，某些他一直不愿意明确的事情，很可能会在这样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迈向一个新阶段。而这，正是他一力避免的。
只是，事到如今，他需要有一个可靠的人，把他家小柔全须全尾地带到深圳。
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张邦廷在电话里艰难地选择着措词，沙发这头的张梓彤咬唇忍笑。
当他终于摆平那两个女人，气恼地扔下手机时，张梓彤也放声笑倒在了沙发上。
“老妈怎么说？”张梓彤伸着懒腰放下手机。
“还能怎么说？说坚决不跟那小妖精一起走呗。”
张梓彤乐不可支：“那小纪怎么说？坚决不跟那老妖精一起飞吗？”
“她敢！”张邦廷说。
“她现在不敢，等过了门就敢。”张梓彤说。
“门？门在哪儿呢？”张邦廷说。
“明知道春节过来就要跟老妈一起相处，她还坚持要来，可见小纪这次是下狠心了，一定要攻下你这个堡垒。”张梓彤说。
张邦廷不置可否。
张梓彤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所以我体谅你，只远远住在市内。如果我也跟你们住一起，真凑齐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估计你扛不住。”
张邦廷看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住一起吗？”
他这次租的房子在靠近海滨的市郊，是个依山傍海、风景优美的住宅小区。他挑了一幢独栋别墅，事先派了先遣人员，收拾停当，只等大部队一到，便可开灶做饭，全面运转起来。
他看过手下发来的照片和视频，小区成熟，公寓式管理，环境清幽，一切皆如他所愿。
“到时候再看吧。”张梓彤没把话说死，“想想都麻烦，我宁愿开车两边跑。”
张邦廷没有强求：“那随你吧。”
张梓彤盘腿坐起，看着他：“哥，你真要跟德诺合作啊？”
张邦廷也看着她：“金家有钱，还有房地产开发的经验，这些条件，对我们来说可遇不可求。”
张梓彤问：“他们有钱有经验，干嘛不自己做，非要把钱拆给我们？”
“可以啊，彤彤，学会动脑子琢磨事了。”张邦廷语气挺欣慰，“带你去听了一回，就懂得要揣摩对方的潜在意图了。”
张梓彤带着十足的小得意：“我也就是不爱计较，这脑子嘛，歇着的时候多。一旦活动起来，这些个臭男人，真不够我琢磨的！”
张邦廷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敲出一支：“金家当然有他们的目的。他们能够找到申明潜这里，自然有所图。”
他点上烟，不慌不忙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做地产，实际上是金家上一辈的能耐。拿地、开发、人才……这些核心资源都掌握在父辈手里，金德年自己的兴趣并不在这上面。前两年他爸一走，子承父业，少帅当家，整个公司的业务也随着他的兴趣，开始向金融领域大刀阔斧地转型。”
“这几年，市场银根紧张，资金价格走高，很多有钱人都转向食利为生，以钱生钱。金家也不例外，他们应该是尝到了一些甜头。因此，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彻底的转型。”
“但是——”张梓彤突如其来地插嘴。
“但是，”张邦廷笑，“这几年国家整顿金融市场，大搞供给侧改革，很多民间金融实体的风险开始暴露，P2P成片倒塌，小贷机构人人自危，拍卖、典当、担保行业风声鹤唳。金德年就在是这个时候嗅到了浓重的危机。他们四处钻营，想寻找避风港，或者，是想寻找一棵足以让他们依靠、又不至于吃掉他们的大树。”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安氏？”张梓彤说。
张邦廷晃着架起的二郎腿，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觉得，他们根本没搞清楚安氏是怎么回事。”
这不稀奇，一开始，谁能看清安氏？
“我想，”张邦廷慢吞吞地说，“他们看到的只是深圳分公司这个浮出水面的点。分公司这边，主要做资产管理业务，兼并，收购，上市，借壳……从这一点来看，我猜想，金德年的心思恐怕是瞄准了这一类业务。”
张梓彤皱眉：“那他今天跟你聊个什么劲？还请我们去睿州玩，很稀罕的样子，他图啥？”
“问得好！”张邦廷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么快就上道了。”
张梓彤伸腿去踢他坐的沙发：“滚！”
张邦廷无声地笑，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他现在看到的，是我们想融资，想搞商业地产开发。申经理或许还暗示过他，我们刚在香港借壳上市，我们有壳资源。可将来，我还会让他明白，我们手上有更多的资源，能跟他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张梓彤转了转眼珠子，跟不上了：“我们……有吗？”
张邦廷转头看她，抿了抿嘴唇：“会有的，将来会有的。”
张梓彤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去踹他的椅背，低声啐道：“就会招摇撞骗！”
张邦廷勾了勾嘴角：“骗？今天你也见到了，那么精明的小狐狸，光靠骗哪能骗得到手？手里没有个三瓜两枣的，哪能让他们正眼看你啊？”
张梓彤撇嘴：“什么精明？就一对咸湿佬！”
张邦廷扑哧笑出声来：“男人嘛，哪有不咸湿的？”
张梓彤不悦：“你就知道这个，所以今天才会叫上我跟你一起去的吧？”
张邦廷真诚地否认：“怎么可能？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们。”
顿一顿，他又笑了，“你行啊，刚到几天，就知道什么叫‘咸湿’，入乡随俗得挺快啊。”
“这用现学吗？”张梓彤叫道，“老早陈佳宇教过我，这种人，白话就叫咸、湿、佬！”
果然是有人教过，她最后三个字的发音十分纯正。
张邦廷嘿嘿乐着，心里忽然一动：“哎，陈佳宇……他家，不就是睿州的吗？还是做地产的。”
他蓦地坐直：“那个，你现在联系得到他吗？”
张梓彤翻了个白眼：“联系到怎样？联系不到又怎样？”
在香港就喝了那么一次酒，第二天被张邦廷捉牢念叨了一上午，现在想想都恨得咬牙切齿。
张邦廷自然也记得，不免有些讪讪：“没事啊，我也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聊聊。毕竟，一个城里的，还同一个行当，肯定知根知底。”
张梓彤不去理他，埋头玩着手机。又过了几秒钟，终于被张邦廷的目光迫得“万般无奈”似地，抬头冲他晃了晃手机：“这可是你求我的！”
既然安柏曦能扔下她，去美国跟老婆团聚，她为什么不能跟老情人见面？见老婆，还上床呢，她都没说要……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九章 春节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