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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伦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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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梓彤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转到了安总身上,可难得大哥愿意讲,而且,说的不正是秦磊的老板吗?于是,她也按下心来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城里严家吧?搞安西会所的那个。”
“知道啊。他们家小儿子严昱晖是我们中学的,我刚回来那会儿,跟同学吃饭,他怎么也钻来了,在我面前好一阵腻歪,没空理他!”
张邦廷愣了愣,恍然道:“难怪……”
“你知道吗?去年,他们家也碰到一单糟心事:他爸在邻省投了一个高科技项目,是西北一家大学的几个教授搞出来的,大约是什么除尘脱硫脱硝技术,能够降低污染物排放。他爸本来是冲着他们家那工厂的排放超标问题来的,想找技术专家提点解决方案,不知怎么就认识了这几个教授,一来二去,进而又相中了他们的技术,前前后后大概投了有两三百万吧。眼看着技术搞出来了,产业化时机也成熟了,还正好碰上这一轮环境治理的大背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爸兴冲冲地就想趁着当前这热点,赶紧包装上市,还能圈一笔钱。但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窝在角落里搞科研一百年也没人理,一说要上市了,竟不知打哪儿斜岔出一拨人马来,就要截和。据说连当地政府都支持那一方,企业本身则是两边都不敢得罪。争着争着,严家就有点争不过了,毕竟是外来的和尚,还是一民营企业,就被逼着退出。”
“当初,这事闹得凶的时候,我风闻过一些。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严家竟然摆平了,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找投行、做上市辅导,现在怕是已经上了轨道吧。至于说,中间这个弯儿究竟是怎么转过来的?我也不太清楚。”
“前几天,打球碰到那严家的小子,就是你说的严昱晖。他主动过来跟我聊天,说起这件事。我这才知道,他们家最后是找了这个安总——安总做了白衣骑士,投了一大笔,接下了那个项目的大股东,这才没有让他们家出局。严昱晖也知道我们家这事,就出点子,让我去找安总。”
听到这里,张梓彤打断道:“哥,你没有被严昱晖那小子忽悠吧?我看那是个满嘴跑航天飞机的,天上地下地不着调。”
“我不信他,是信他爸。他们家这事,应该是他爸操的盘,老严,严晋堂。那人咱爸熟。后来我跟爸聊过,老严起家比我们还早,行事谨慎,为人沉稳,他做事应该靠谱。”
“到了这一步,我就去查了安总,很有点意思——”
“严昱晖说他叫安柏曦,可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什么背景?一概不知!只说做得很大,手里有上市公司,政府关系玩得很转,脑子极好。可是,等我上网去查,你猜怎么着?那人纯粹就是一个隐形人!按说,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互联网上怎么都应该有一些蛛丝马迹。可我一查,那名字下面,一片空白。那家公司,连网站都没有。说的那些上市公司,公开资料清清楚楚,可跟这个安柏曦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梓彤忍不住了:“哥,你要小心。这么凭空掉下来一个人,不是个骗子吧?”
张邦廷承认:“是啊,我的确是病急乱投医。如果不是被逼到今天这步田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去求助于这样一个奇怪的家伙。如今这社会,互联网无孔不入,谁又能在这样的信息社会里不留一丝痕迹?唯一让我相信的,就是严家的案例,这是我身边的事情,是我切切实实听到的、看到的。劫严家股权的也不是一般人,我不知道安柏曦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在这样的角力中占了上风,劝退了那一方。将来,一旦那家高科技企业成功上市,他和严家都要大挣一笔。”
“所以呢,你去找他了?”
“你走的前一天,严昱晖突然告诉我,安柏曦到咱们城里来了,晚上他爸在安西会所请吃饭。但是,他爸不让他去,他也不敢介绍我去,说是只能帮我到这一步,剩下的,全靠我自己想办法。”
“我也不管了,硬着头皮就找上门去了。”
“那天晚上,我先在会所里订了房,然后就在外面车里等着,看到老严的车来,见他陪着几个陌生人下车一起往里走,我也赶紧下来,正好把他们堵在大厅里,装作无意邂逅,跟老严打了招呼。老严当然认识我,看我盯着那几个陌生人,只好介绍了一下。我想,像安总这种神秘低调的有钱人,肯定对外人很防范,也没敢多说,只派了人在外面盯着。一直等到十点多,等他们吃完出来,往外走了,我才又在大厅里迎上去,说想找安总谈点事。老严在旁边还挺犹豫,不知道安总愿不愿意,倒是安总这人挺淡定的,看了看我,就说‘行’,马上跟我回身进了房。”
“我当时就想,我们家的事闹得也不小了,老严肯定清楚,先前在大厅里碰上,没准也跟安总讲过一嘴。既然他已经能把我的来意猜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愿意见我,没准就是有戏。”
“所以呢?他答应了吗?”张梓彤想起秦磊的确说过,“希望有合作的机会”,心里不禁也燃起一线希望。
张邦廷苦笑:“他倒是安安静静听我说完,很有耐心。但是,最后他还是很干脆地拒绝了,说‘虎口夺食’是份‘瓷器活’,得有合适的‘金钢钻’,可他没有。”
张梓彤那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心,又被重重地掼到尘土里,不由得恼道:“什么‘金钢钻’,就是一缩头乌龟罢了!”
张邦廷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理解,我们家这事,不单是钱的事。看上我们家矿山的人,后面背景深厚。爸一开始不甘心,这不,连命都差点折进去了。”
张梓彤不语。她当然知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只是,她一想到飞机上那个叽叽歪歪臭讲究的家伙冷冰冰地拒绝大哥的样子,想到早上在机场她亲眼看到的,大哥的谦恭和那人的冷淡,心中顿时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懑。在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小衔玉而生、锦衣玉食,长大了更被男孩子们捧上了天,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脸?
大哥很有耐心地道:“彤彤,没有人一定有义务要帮我们。我去求他,也是拿出我们的对价去跟他谈交易,做交换,至于他看不看得上,愿不愿意趟这摊浑水,决定权自然在人家手里。”
张梓彤知道大哥说得不错,胸中却依然傲气难平:“知道他是这种人,你还不死心?我早上在机场看见你还在跟他磨叽,是不是还在求他?”
“是。”张邦廷承认很坦然,“事到如此,还谈什么尊严,讲什么面子?张家的脸皮早就被人撕下来在泥里践踏了一千遍一万遍。如果我的脸面能够换来解决方案,能够让人把张家带出困境,我会毫不犹豫地揭下来再奉到人的鞋底!早上在机场见到他,我就在想,这是不是天意?是不是老天决定再给我们张家一次机会?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想再去试探一下,或许,他对我提出的条件还有一定兴趣?”
“结果呢?他怎么说?”
张邦廷沉默了半天,方道:“彤彤,都跟你说了,我不在乎被拒绝。这半年来,我已经被拒绝了太多次。即便想到是这种结局,我也一定要去尝试。”
张梓彤心里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酸楚。她没有立场去责怪大哥,她是家里的寄生虫,是靠在大哥的背上,舒舒服服享受人生的美丽公主,至于这份舒适的人生究竟是拿什么换来的,她从来不去想。
忽然,她心里一动,一个念头跳进了脑海里:“哥,既然他再次拒绝了我们,为什么又主动为我升舱?是内疚吗?打了你一巴掌,又喂我一颗红枣?”
张邦廷犹豫了一下:“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便是他做人的圆滑高明之处,花点小钱,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梓彤恨恨道:“真不想这么便宜了他,让他得逞。”
张邦廷被她的孩子气激得笑起来:“傻妹子!要知道,还有多少人不介意跟我们永不相见呢。等你处在我的位置,自然会感激他的善意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心安理得享用他的头等舱?”张梓彤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
“当然。这个时候硬去拒绝,岂不是得罪人?”张邦廷想了想,又道,“也许,你该打一个电话过去,表示一下感谢?就算这一次他帮不了,咱们也得留一线人情吧。”
“发条短信?”
“还是电话里说吧,更有诚意。”张邦廷坚持道。
挂断大哥的电话,张梓彤姿态僵硬地坐在候机大厅的金属椅上,手脚都有些麻木。握住电话的时间太长,手机是热的,手却冰凉。屁股底下,金属椅面冷得浸人,整个大厅里都显得暖气不足。
她当然知道大哥说得合情合理,要求她做的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甚至,受人所惠,报之以一句感谢,这只是普通的人之常情。可是,她怎么就觉得那颗骄傲的小心脏,这么难接受呢?
无意中,看见登机口的屏幕上一行大字在闪烁,她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的航班号。显然,航班准点,马上就要登机了。
她咬一咬牙,打开手机,找到大哥刚刚发来的电话号码。
就打一次。如果对方跟我一样,见到陌生来电便直接挂掉,那也怪不得我了!张梓彤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出乎意料,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迅速被接通。
张梓彤正在惊诧间,那边的声音已经过来:“喂,您好!”
是个女的,而且,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很年轻。
“你好!我……你?请问,这个……是安总的电话吗?”张梓彤促不及防,结结巴巴道。
“是的,这是安总的电话。但是很抱歉,安总这会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请问是哪位找安总?需要为您留言吗?”年轻的女声非常有礼貌。
张梓彤顿时如释重负:安总开会,女秘书接电话,这样的时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先前准备的答谢辞:“小姐,麻烦您转告安总:我是沁森矿业的,我姓张。非常感谢安总今天上午为我作出的安排,感谢他的关照,请转达我的谢意。”
“沁森矿业的张小姐,对吗?好的,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转告的吗?”
“没有了,就这些。谢谢您!”
几乎就在她如释重负放下电话的同时,大厅里响起了登机广播,一条曲里拐弯的人龙迅速在登机口蜿蜒伸展了出来。
她慢慢地吁了一口气,在座位上好好地定了定神,然后,收起手机,从包里翻出护照和登机牌,慢条斯理地起身朝着空荡荡的头等舱通道走去。
不管了!
登上飞机,一觉醒来,便是她熟悉的英伦生活。管他什么安总,什么沁森矿业,都留给大哥吧。反正大哥说了,关于她的学费,她的生活,她的未来,家里早有安排,她什么也不用担心。